兰香如故（重生篇）24
沈嘉兰前两天她照常去陆宅给周叔复诊，照常给那盆兰草浇水。
兰草长得好，抽了一片新叶，但陆绎不在家，第一天周叔说他去衙门了，第二天周叔说他出城办事了。
到第三天，沈嘉兰一进门就看见周叔坐在桂花树底下发呆。
“周叔，您这是怎么了？”沈嘉兰放下药箱走过去。
周叔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少爷……少爷两天没回来了。”
沈嘉兰的手停在药箱带子上。
“平时出去办案，最多一天就回来，这回两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我去衙门问，衙门的人说……”周叔的声音低下去，“说少爷去查税银的余案，带了三个人走，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沈嘉兰说：“周叔，您别急，衙门的人怎么说？有没有派人去找？”
“派了，今天一早出去的，到现在也没回来，姑娘，你说少爷他……”
“他没事。”沈嘉兰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但她就是觉得陆绎没那么容易出事，那人命硬，桃林里中了毒都没死，税银的案子查了好几个月，连根毛都没伤着，他不会有事。
她站起来，把药箱重新背上。
“周叔，我去衙门问问。”
沈嘉兰到了锦衣卫在江南的驻地，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
她亮出药箱，说自己是陆绎请的大夫，来问陆大人回来没有。
守卫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飞鱼服，腰间佩刀，脸黑黢黢的。
“你就是无名？”那人上下打量她。
“是。”
“陆大人提过你，进来吧。”
沈嘉兰跟着他进了衙门，院子里站着七八个锦衣卫，围着一张桌子，桌上铺着一张地图，几个人正指着地图争论。
见黑脸汉子带着一个姑娘进来，都抬起头，表情各异。
“这位是无名大夫，”黑脸汉子说，“陆大人请的。”
“陆大人请的大夫？”一个年轻的锦衣卫皱了皱眉，“陆大人请大夫干什么？他又没病。”
“她是义诊的大夫，陆大人跟她认识。”黑脸汉子简短地解释，“路上说。”
黑脸汉子姓陈，是陆绎手下的百户，他告诉沈嘉兰，陆绎这次是去查税银案的一个余党，那人藏在城外六十里的一座山里。
陆绎带了三个人去，说最多一天就回来，结果两天了，没有任何消息。
今天一早陈百户带人去找，在进山的路上发现了陆绎的马，马受了伤，倒在路边，人不见了。
“马身上有刀伤，不是野兽咬的。”陈百户说，“应该是遇到了埋伏，但我们搜了半天，只找到一些脚印，到了溪边就断了。”
沈嘉兰站在地图前面，低头看了半天，她不懂地形，但她懂人。
陆绎办案的路数她见过好几回，那人不莽撞，做事先想三步，如果他在山里遇到了埋伏，他不会傻到往绝路上跑，他会找藏身的地方。
“带我去。”她说。
陈百户愣了一下：“什么？”
“带我去那山里，我去看看。”
“姑娘，这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匪徒的地盘，我们的人去了两拨，什么都没找到。你一个大夫……”
“我是大夫，所以我比你们会看你们看脚印，我看伤口，你们找路，我找人。”沈嘉兰把药箱往肩上一颠，“我追过逃了三个月的犯人，用气味，走吧。”
陈百户看了看旁边的年轻锦衣卫，那人耸了耸肩。
陈百户沉默了几秒，拿起地图：“行，但你要听指挥，不能乱跑。”
“我什么时候乱跑过？”
沈嘉兰上了马，她骑马的技术一般，但好歹没掉下来。
一行人出了城，往北走了大半个时辰，进了一片山。
山路窄，林子密。
到了一处岔路口，陈百户停下来，指了指左边：“陆大人是在前面半里处发现的马蹄印，但到溪边就没了。”
沈嘉兰下了马，蹲在溪边看。
溪水不深，清得很，底下是鹅卵石，水边的泥地上有脚印，凌乱得很，看得出是追兵踩出来的。
她伸手在泥地上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站起来，往溪对面看。
“他们过溪了。”她说。
“什么？”
“陆绎他们过溪了，追兵追到溪边就停了，因为他们不知道陆绎往哪个方向跑了。”
“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边岸上的脚印。”沈嘉兰指了指溪边，“追兵的脚印全在这一侧，没有延伸到对岸，如果他们追到了对岸，那边的泥地上会有痕迹，但没有，而且溪水是向东流的，陆绎是往西走的，他如果涉水过溪，顺着水流方向走，水会把他留下的痕迹冲掉，他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
陈百户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旁边的年轻锦衣卫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沈嘉兰。
一行人过了溪，往西搜，走了半炷香的功夫，沈嘉兰又蹲下来。
这次她看的是地上的草，溪对岸的草长得茂密，高的能没膝盖。
她扒开一处草丛，指着根部的折痕：“有人从这里踩过去，不止一个，三个人的脚步，前两个重，后一个轻，后头那个应该受了伤，被人架着走的。”
“往哪走的？”
“那边。”沈嘉兰指了指西北方向的山坡，“往高处走了，陆绎知道追兵在找他的马，会以为他往山下跑，他反着来，往山上走。”
陈百户带着人往坡上搜。
坡陡，林密，越往上越难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嘉兰忽然停下来。
她弯着腰，盯着树干上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是刀尖划的，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棵树上有人。”她说。
“什么？”
“有人靠着这棵树歇过，树皮上有衣料蹭过的毛絮，灰蓝色的。”
她伸手捻了捻那道毛絮，“陆绎的披风，鸦青色的，里子就是灰蓝的，他在这里休息过，时间不长，但说明他还活着，而且走过这条路。”
陈百户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他拍了拍沈嘉兰的肩膀：“姑娘，你行啊。”
“别拍我，继续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一行人到了一处断崖边。
崖不高，底下是一条溪谷，溪谷对面有一片茂密的林子。
陈百户探头往下看了看，皱着眉：“这边没路了。崖太高，下不去。”
沈嘉兰蹲在崖边，看着崖底。
崖壁上长着藤蔓，粗的能有胳膊粗，从崖顶垂到底。
她拽了拽其中一根，挺结实的。
“陆绎没下崖。”她说。
“你怎么知道？”
“他受了伤，不可能攀藤下崖，而且他如果想下崖，会找更缓的坡，这边太陡了。”
“那他去了哪？”
沈嘉兰站起来，往崖边的林子里看了看。
林子边上有一丛灌木，长得格外茂密。她走过去，拨开灌木，后面露出一个窄窄的石缝。
石缝不宽，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缝口有踩踏的痕迹，很新。
“这里。”她说。
陈百户凑过来看了看，冲后面一挥手：“进去！”
石缝往里走了一段，越来越宽，最后通到一个小小的山洞里。
洞不深，但很隐蔽，外面被灌木1挡得严严实实。
洞里有人待过的痕迹——地上有踩灭的火堆，灰烬还是温的，旁边丢着一块撕下来的布条，灰蓝色的。
“是陆大人的。”陈百户捡起来，攥在手里。
但洞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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