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暂时消停了
沈念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冷哼一声,那声音里满是轻蔑,像是踩了一脚什么脏东西,连骂都懒得骂了。
安建国还在骂。
从“不孝女”骂到“白眼狼”,又从“没良心”骂到“天打雷劈”……像是要把这辈子攒下的所有狠话,一股脑儿全砸在那个不在场的女儿身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急,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滴滴滴”地响起来,一声比一声紧,一下比一下急。
沈念瞥了一眼那监护仪,眼睛转了转,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一种盘算,一种掂量。
她心里门儿清:老爷子气成这样,一半是安柠气的,一半是她拱的火。
这时候,她要将火候拿捏得刚刚好,既不能让老爷子真气出个好歹来,又要将“不孝”这顶帽子焊死在安柠头顶。
于是,她凑到床边,声音像是泡过水,软了不少。
可那底下,又全都是刺:
“爸,您也别太生气。安柠她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安安,心里有怨气也正常。”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恰到好处,像是真替老爷子心疼似的:
“您说您,本来身体就不好,刚做完手术,哪经得起这么气?她要是不来,就不来吧。不还有我和安鑫在呢。”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劝,是宽老爷子的心,可暗地里,每一个字都在往安建国心口上浇油。
下一秒,沈念正要再添一把柴,把安柠“不孝”的罪状再焊实一层——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猛地冲进来,脚步急得像救火,白大褂的下摆被带得飞起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一个攥着血压计,一个端着治疗盘,三个人几乎是挤进来的。
一进门,为首的护士先站定了。
她没急着开口,眼睛先扫视一圈。
先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建国。
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手背上的输液管里血倒灌了一截,红红地悬在管子里。
监护仪“滴滴滴”地叫,数字跳得人心慌。
又扫了一眼床边跃跃欲试的沈念。
嘴唇还带着方才劝人时的那点弧度,可那弧度底下,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还搭在床沿上,像是随时准备再补一句。
再看一眼门口杵着的安鑫。
低着头,手插在兜里,像个局外人,又像一根柱子,哪头都不挨着。
最后扫了一眼蹲在墙角的吴桂芬。
手里攥着个缺了口的杯子,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缩成一团。
护士的眉头一拧,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你们怎么回事?”
她声音不大,可那语气像一把刀,直接切进了满屋子的嘈杂里。
她一步跨到床边,先把安建国的手按住,又伸手去调输液管,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扑一场火:
“这里是医院!谁允许你们在这儿吵的?”
沈念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别动。”
护士头也没回,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看了两秒,等那“滴滴”声稍微缓下来一点,才转过身,正对着沈念。
“病人需要休息,你们不知道?”
声音不大,可字字带着火:
“刚做完手术,医生怎么交代的?不能激动,不能受刺激。你们倒好,一屋子人围着他吵——吵什么?是嫌他好得太快了吗?”
沈念被这一顿抢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那护士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让她后脊梁有点发麻。
可她到底不甘心,嘴硬道:
“我们这不是跟爸说事嘛……又没吵……”
护士冷笑了一声。
那笑不长,嘴角只动了一下,可那一下里全是讥讽。
“一个坐床上喘不上气,一个蹲地上哭,一个站门口不吭声——还有一个你,站这儿指手画脚。”
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字道:
“你们这是说事?你们这是要命!”
沈念的嘴张了张,那句“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卡在喉咙里,到底没吐出来。
护士也懒得跟她掰扯。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沈念,落在门口那个一直杵着不动的男人身上:
“你是病人亲儿子吧?”
安鑫被这一问,身子一僵,抬起头来,眼神躲躲闪闪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护士指了指床头的心电监护仪,那机器还在“滴滴”地响着,虽然比方才缓了些,可每一声都还带着毛刺:
“没看到机器都报警了吗?就这么由着它喊?你爸刚做完手术,心率飙成这样,你站门口一声不吭——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安鑫的脸“腾”地红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搓了搓,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我这就带她走。”
他伸手拉了拉沈念的袖子,那一下轻得几乎没使上劲,像是怕碰着她,又像是怕她不跟他走:
“先别说了。”
沈念一把甩开他。
那一下甩得干脆利落,像是在掸什么脏东西。
她瞪着安鑫,抓起搭在床尾的包,往肩上一挎,高跟鞋在地板上跺了两下,一下比一下重,出了病房。
安鑫跟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安建国闭着眼,胸口还在起伏,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像是梦话,又像是没骂完的余音,含在嗓子眼里,咕噜咕噜的。
吴桂芬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安鑫张了张嘴,那声“妈”在喉咙里滚了滚,滚到舌尖上,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了。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
病房里静下来了。
安建国喉咙里那点含混的嘟囔,一点一点,弱下去,弱下去,最后只剩了呼吸声。
吴桂芬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看了看,已经氧化了,黄褐色,像一块旧伤疤。
她盯着那块伤疤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个缺了口的杯子并排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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