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硬气一回
安鑫把沈念送到医院门口，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停稳了，他拉开后门，一只手护着车顶，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沈念胳膊上，像是扶，又像是推：
“你先回去，我回去看看爸。”
沈念站在车门边上，没急着上车。
眼神又冷又利，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割不破皮，但硌得慌：
“安鑫，你姐这事，你可别想着回去和稀泥。我可告诉你：这件事，在我这儿，可没那么容易翻篇！”
安鑫避开她的目光，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含含糊糊的：
“知道了，回头再说。你先回去，啊。”
沈念还想说什么，可出租车司机回头瞟了一眼，她到底没在外人面前继续闹，弯腰钻进车里，“砰”地带上车门。
下一秒，车窗摇下来一半，她探出头，撂下一句：
“明天你要是不给我个准确的说法，就别怪我闹。”
说完，便直接冲司机摆了摆手。
车走了，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路口，不见了。
只留安鑫站在医院门口，夜风从大门口灌过来，吹得他后脊梁一阵发凉。
如此同时，病房里，安建国已经睡着了。
医生将血压、心率都稳住了，又给打了一针镇定剂，这才放心走了。
吴桂芬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就那么看着安建国。
他脸上还带着骂人时的那股余劲，眉头皱着，嘴角往下耷着，睡着也不松快。
这时，门轻轻响了一声。
吴桂芬转过头，看见安鑫站在门口，踮着脚，缩着肩，一副怕吵着人的样子。
她冲安鑫使了个眼色。
两人前后脚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灯光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吴桂芬站定后，还没开口，眼圈就先红了。
“安鑫。”
她叫了一声，声音就开始抖：
“你们这是要你爸的命啊！”
安鑫站在她对面，低着头，不吭声。
吴桂芬见状，眼泪又不争气地下来了。
她慌忙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可那眼泪越抹越多，抹得满脸都是，她索性不抹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爸刚做完手术，你们一进门就吵。沈念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句句都往你爸心口上扎——你是看不见吗？”
安鑫的嘴动了动，含混地应了一声：
“妈，沈念那性子，我……我也拦不住啊。”
“她是你媳妇儿，你拦不住，就这样由着她闹？”
吴桂芬的声音拔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两只手在衣角攥了攥：
“安鑫，你也是将近四十的人了，不能一辈子都被沈念压着吧？你平时软一点不碍事，可有些事，你得立起来啊。”
安鑫嘟囔了一声，眼睛看着别处：
“知道了，我慢慢来吧。”
吴桂芬看着自己儿子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那堵不是今天才有的，是攒了很多年——攒着攒着，就成了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又想起方才在病房里，沈念指着她的鼻子数落时，她看向这个儿子，指望他能帮自己说一句话。
可他把头低下去，看鞋尖。
那鞋尖上有什么好看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直到那一刻，她才发觉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她明明有丈夫，有儿子，有女儿，可那一刻，她好像什么都没有。
然后，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安柠。
上次，安柠离婚回娘家，还没坐下，就被一家人指责、冤枉、编排。
当时，她是不是也是自己现在这种感觉？
孤立无援。
身后空无一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桂芬的心口就像被人攥了一把。
接着，她又想起上次打电话，她骂得那么难听——什么“不孝”，什么“白眼狼”，什么“良心被狗吃了”。
可安柠在那边一句嘴都没还。
那时候，她在电话里骂得痛快，骂完了还觉得不过瘾，挂了电话又跟邻居数落了安柠一顿。
可现在想起来，安柠那头的沉默，忽然变得很重。
重得像一块铁，沉甸甸地坠在她心口上。
紧接着，她如同一个失忆的人忽然回忆起了许多往事。
想起安柠这些年往家里拿的钱：工作五年的工资，结婚的彩礼，逢年过节的红包，大事小情的随礼。
想起安柠这些年为家里出过的力：安建国住院她守夜，自己摔断了腿她陪床，家里有什么活她都赶过来帮着干。
想着想着，她终于意识到这些年安柠受了多少委屈。
出嫁时，被临时加价，连一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这样的开局，她在婆家怎么可能好过？
每次回娘家，安建国觉得她嫁得好，总觉得她应该帮衬安鑫，因此时常甩脸子。
她在婆家受气，来娘家依然不受待见。
她这个女儿，当真过得不容易啊。
想到这儿，吴桂芬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女儿的处境感同身受，也难得心疼了一下她。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可它扎进去了，扎在了她心头的那块石头上，针尖上带着一点东西，顺着那道缝，渗了进去。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跟方才明显不太一样了。
说不清哪儿不一样，就是那股子颤里头，掺进了一点别的什么，一点安鑫没听过的东西：：
“安鑫，你实话告诉我。”
安鑫抬起头。
“沈念刚才那番话，是不是添盐加醋了？”
安鑫的眼神闪了一下。
吴桂芬盯着他，没躲。
那目光跟往常不一样——往常她看儿子，眼里总带着点讨好的软，怕他不高兴，怕他为难。
可这会儿，那点软没了，剩下的是安鑫从没见过的东西：直，硬，带着一股子刨根问底的劲。
“是不是你们先骂你姐了？你们逼她了？”
她问得不快，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送得又稳又沉。
那声音还是不高，可落在安鑫耳朵里，比方才沈念的尖嗓子还让他发慌。
“你姐的性子，我最清楚。她不会无缘无故就翻脸不认人。上次我打电话骂了她那么多，她都没还一句嘴。你们上门去请人，不过就是让她来看看她爸，她不至于连个基本的态度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半分。
那半分倾得极轻，可安鑫觉得，他妈整个人像一座山，朝他压过来了。
“你跟我说实话——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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