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我们回家
她转过身，看着东倒西歪的队友们，将芯片举到眼前，声音沙哑但坚定：“拿到了，我们回家。”
芯片被取出的那一刻，整个天空之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墙壁上的黑色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大片大片的碎块从穹顶上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巨响。
“走！”
任红豆将芯片紧紧握在手中，朝众人大喊了一声。
景川一把拉起脱臼了一条胳膊的岩山，将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架地往出口冲。
岩山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流萤紧随其后，唐念安拽着沈书瑶的手，两人跌跌撞撞地跟在队伍末尾，脚下不断踩过碎裂的瓦砾和迸溅的数据碎片。
他们冲出核心控制室的大门时，整条走廊已经在崩塌了。
两侧的墙壁向内挤压，天花板像纸片一样一层层剥落，露出后面漆黑虚无的空间裂隙。
那些裂隙中涌出的不是风，而是一股强大的吸力，试图将一切尚未逃离的东西拖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别停下！千万别停下！”景川吼道，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任红豆一边奔跑一边在脑海中呼唤小小，她能感觉到小小的意识与她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弱的连接。
传送通道的位置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就在天空之城边缘的那座半坍塌的拱门处，那是他们进入时的坐标。
但他们距离那里还有将近八百米的距离。
八百米，在平时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但在一条正在崩塌的空中走廊上，头顶有巨石坠落，脚下有裂隙张开，身后还有一股越来越强的吸力在拉扯着他们，这八百米变得无比漫长。
一根从侧面墙壁中刺出的钢筋擦着任红豆的脸颊掠过，在她颧骨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没有减速，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芯片，加快了脚步。
岩山忽然闷哼一声，脚下踩空了一块正在塌陷的地板，整个人向下坠去。
景川死死抓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条手臂，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但他没有松手。
“你给我上来！”
景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硬生生将岩山从塌陷的边缘拽了回来，岩山的靴子在虚空的边缘蹬了一下，借力翻了上来，两人连滚带爬地继续往前冲。
唐念安的肺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但她不敢停下来喘哪怕一口气，因为她知道只要停下一秒，就再也跑不动了。
终于，那座半坍塌的拱门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拱门中央，一道银白色的光幕正在剧烈地闪烁，那是传送通道，但它极不稳定，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快快快快！”景川几乎是吼着喊出来的。
五人鱼贯冲入光幕之中，任红豆是最后一个，她的脚尖刚刚离开天空之城的地面，身后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浮空城市便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彻底解体了。
数据风暴从城市的核心向外爆发，将一切卷入其中，洁白的塔楼、布满裂纹的街道、那些残存的畸变体碎片，连同整个空间本身，都被搅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被虚空一口吞没，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传送通道在五人通过的瞬间关闭了，光幕在他们身后消失。
他们重重摔在了宿舍楼走廊的地板上，浑身酸痛，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但每个人都还活着。
任红豆躺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慢慢坐起身，摊开手掌，那枚淡蓝色的芯片完好无损地躺在她的掌心中。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向宿舍的房间。
推开门，小小正站在柜台上，那双圆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神中带着期待和紧张。
任红豆走到柜台前，将芯片递到小小面前：“拿到了。”
小小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接过芯片。
她的指尖触碰到芯片表面的那一刻，芯片上的淡蓝色光芒忽然暴涨，像是一颗被点燃的星辰，将整间宿舍都笼罩在一片蔚蓝的光辉之中。
小小的身体被这股光芒托起，悬浮在半空中，她的双眼完全变成了通透的蓝色，瞳孔中流淌着无数行飞速滚动的代码。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直到连任红豆都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
然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像是玻璃被敲碎，又像是锁链被挣断。
光芒骤然收敛，归于平静。
小小缓缓落回柜台上，她的身体看起来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消散的半透明状态。
她抬起头，朝任红豆露出了一个微笑。
“中层世界......打开了。”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笑意。
中层世界的天空，那个被灰白色迷雾笼罩了不知多少年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像是一柄利剑劈开了厚重的帷幕，将温暖和光明洒向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光束落在地面上，照亮了那些常年笼罩在阴影中的街道和楼房，照亮了一张张仰起头来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满是泪水。
她们被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太久了，久到有些人甚至忘记了阳光是什么样子的。
束缚着中层世界的规则正在瓦解。
那些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禁锢，不允许离开所在区域、不允许进入特定楼层、不允许在夜间外出，一道道禁令正在化作数据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自由，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降临了。
“辛苦了。”
任红豆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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