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凤山稻种
只有那些受过谢思行恩惠的，认识她的，以及被亲戚朋友拉过去的，才敢拿着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买几袋种子。
精心伺候了一年后，果然增产，百姓们听了都疯了，纷纷求购凤山种。
文州在册农户有二十万，种田是活命的活计，虽然大部分百姓仍在观望，但仍有许多百姓在听闻凤山种的“神异”后，动了心。
她们不惜将留的种粮换成钱，去买凤山种。
不料种子到手了，却是些干瘪的籽种，还有发霉的陈种。
见过凤山种的知道种子被换了，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纷纷咒骂谢思行。
平民百姓家是没多少余粮的，她们想着凤山种能增产，咬咬牙把留的种粮卖掉了，换钱买凤山种。
不料拿到手的都是些劣种，有些还泡了水发不了芽。
口粮和种粮是不一样的，她们已经没有种粮了。
只能把“凤山种”种下去。
可这样的种子如何种下去？
即使种了下去，辛辛苦苦耕种，又能收获多少粮食？
只怕又有人要饿死了。
姜念之听了谢灵玉的话，问：“是谁把种子换出去的，你查到了吗？”
谢灵玉点头，“是户房的典吏陈实。”
州府仿照朝中六部设六房，分别为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
凤山种的名声很大，增产一两成可不是小事，好东西都是抢着要的，一些富户和地主也想要凤山种。
不过粮库里的种子只有那么多，每家每户能买到的种子都是定数。
她们想要更多，自然不能走正常的渠道，于是纷纷出了高价，去问户房典吏买。
凤山种都被私自卖掉了，那买了凤山种的百姓怎么办。
只好把粮库里的劣种当做凤山种发出去。
反正你要种子，给你种子了。
皇帝待群臣苛刻，早些年动不动就下狱流放，因而虽然借用职权之便从官府手里刮一层油的官员仍旧不少，但明目张胆贪污受贿的倒没多少。
忍一忍，忍到皇帝死了素有贤名的太子上位就好了。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还是会有人心动出手。
天高皇帝远，财帛动人心。
姜念之问：“从官仓里偷凤山种的人，难道只有典吏一个吗？”
这样的事，若不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都打点个遍，不可能办成。
“倒卖种子那样一大笔钱，一个小小的典吏，有资格拿吗？”
一个小小的典吏，真有资格主导这样的大事吗？
还是说，她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呢？
谢灵玉猜到了有幕后主使，但线索只能查到典吏身上，再往上就断了。
她听姜念之的语气这样笃定，便知她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她本就是来找姜念之求助的，先前还有些焦急，此刻被姜念之的冷静感染，一颗心定了下来。
谢灵玉问：“是谁？”
姜念之说：“是知府。”
文州真正有资格做这件事的人，没有几位。
文州官场有三股势力，一派以知府为首，一派以陆通判为首，还有一派，则以薛展为首。
三股势力中，知府最盛，府衙内的六房书吏、知事，包括同知都是她的人。
陆通判有能力，也有些家族底蕴，但在文州官场一直被知府压着，那些拳打知府脚踢同知的传言，不过是夸张的说法。
她想上位，至少要熬到知府致仕。
薛展最次，她的影响已随着她离开官场慢慢淡化，纵使她的徒儿、女儿出色又如何，她们也不在文州，而是散落各地。
比起另外两位，她差得多，只能说有些清名和人脉。
从她搜集到的消息来看，陆通判和薛展都没有沾过凤山种。
那就只有知府一派了。
知府不发话，底下人不敢自作主张。
而且姜念之知道，即使倒卖凤山种不能获利，知府也会去做这件事的。
知府不太乐意看到凤山种的影响越来越大。
本朝疆域辽阔，难道只有她谢思行选育出了良种？
从古至今，选育出的新种，又有几样推行成功了？
谁知道等凤山种推行开了，会不会出什么差错呢？
若在文州闹出事来了，谢思行能替她负责吗？
即使凤山种千好万好，想要大面积推行，难道不要人粮钱银吗？
如若成功，名声全归谢思行，知府能得到什么，一点政绩？
对于知府来说，凤山种的麻烦比好处多。
况且……
知府是有些猜忌谢思行的。
凤山县原本在文州只算得上中等，谢思行到了凤山县后，政绩斐然，收上来的赋税在文州各县中排第一。
她不像别的知县那样乖顺，很有自己的主意，公然和知府唱过反调。
虽然是因为那条政令的确不合适，才唱的反调。
但遇到心胸并不宽广的上司，作为下属，应该时刻警醒，不能僭越，该藏拙的藏拙，该闭嘴的闭嘴。
不能指望上司理解你。
否则当上司感觉自己的仕途受到了威胁，就会终结你的仕途。
谢思行并不是针对知府，毕竟她一向如此。
她是进士出身，本来前途无限。
她刚入仕时，被派去清查京郊的田地，一位宗室隐瞒八百亩地不报，宗室的田地上交的赋税本就比常人低，竟还要隐瞒，官吏去查时，还被宗室赶走。
那时谢思行才刚开始查田，宗室的田地都在京城附近，如果放过这个，后面的都很难办，于是她四处奔走，偷偷带着人去量田。
被发现后赶了出来，她只能上报，上司并不愿意为了这件小事得罪宗室，不管，她无论走到哪里都碰壁。
这件差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作为负责此事的官员，谢思行被罚了。
谢思行年轻气盛，怒上折子，直骂宗室是蠹虫，还骂了皇帝，骂得很难听。
皇帝哪里能容忍一个臣子指着自己鼻子骂，气得当场拔剑要冲出皇宫砍了她。
被拦下后，又令大理寺检举谢思行的罪责，想将她下狱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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