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五年


正闹着,忽听得背后马蹄杂沓,火光冲天。那楚国追兵已如潮水般涌到近前。

为首的军官勒住战马,手中长戈一指,狞笑道:“跑啊!怎的不跑了?前有大江,后有大军,今日你们插翅也难飞出这天罗地网!乖乖受缚罢!”

范蠡吓得一骨碌爬起身,顾不得屁股疼,死死抱住陶潜的胳膊,哆嗦道:“老……老师!这可如何是好?真要成肉泥了!”

陶潜停了手,将那桃木拐杖往地上一杵,仰面哈哈大笑:“区区凡夫俗子,也敢说留住老道?”

说罢,老道大喝一声:“起!”

但见他大袖一挥,平地里猛地刮起一阵狂风。

好大风!真个是:飞沙走石乾坤暗,播土扬尘日月昏!那风呼啸着卷起一团清气,将陶潜、范蠡与那伍子胥一并裹在其中。

楚国甲士被吹得人仰马翻,连眼睛都睁不开。待风头过后定睛一看,江边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那一阵怪风托着三人,直如腾云驾雾一般,须臾间便横渡了八百里茫茫大江。

“扑通”几声,三人稳稳落在对岸沙滩上。范蠡晕头转向地跌坐在地,摸了摸项上人头,大口喘着粗气:“我的个亲娘哎,小命可算保住了!”

那伍子胥此刻方才如梦初醒,深知遇上了真仙。

当即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老神仙!伍员肉眼凡胎,不知真仙降临,多有冒犯,万望恕罪!多谢老神仙救命之恩!”

陶潜摆了摆手:“不是神仙,鬼仙罢了,你且起来罢。”

伍子胥直起身,眼中满是凄切与期盼,拱手问道:“老仙既有通天彻地之能,敢问伍员此去吴国,借兵讨楚,这血海深仇可能报得?”

陶潜深深看了他一眼,叹道:“仇自是能报,只是天机难测,老道赠你一言,你以吴兴,必以吴亡。”

伍子胥听罢,心头一震,正欲细问其中玄机,却见陶潜一把揪起地上的范蠡,大袖飘飘,转身便走。

“哎哎哎!老师,轻点揪!领子勒脖子了!”范蠡手舞足蹈地叫唤着。

“老仙……”伍子胥刚唤出声,但见那林中清风一拂,一老一少的身影便如泡影般融入夜色,须臾间消失在幽暗的树林之中,再无踪迹。

只余下江风猎猎,浊浪滔滔。

次日天明,金鸡报晓。但见那荒山野岭之中,一个少年正挥舞着一把豁口的破斧头,“吭哧吭哧”地照着一棵大老粗的松树卖死力气。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惹了祸的范蠡。

再看那不远处的一块光溜溜的大青石上,好个老道!陶潜四仰八叉地躺着,脸上盖着两片大树叶遮挡日头,翘着个二郎腿,悠哉游哉地晃荡着。

“小瘪犊子,快着些砍!”陶潜连树叶都不揭,扯着嗓子骂道,“日落前若是搭不出个遮风避雨的木屋,你就别想吃饭了!谁让你个混小子多管闲事,惹下那等泼天大祸,害得老道连个客栈的安稳觉都睡不成?”

范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只觉得两臂酸麻,虎口震得生疼,忍不住唉声叹气,只得咬紧牙关,抡起斧头继续“邦邦”地砍树。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眨眼间便过了数日。

这几日里,范蠡白天苦哈哈地伐木搭棚,累得像条死狗。

陶潜却是落得个清闲,终日盘膝打坐,吞吐天地灵气,修持金丹大道,又练习七十二变以及法天象地,几日的修持,以让他将两门法术修炼小成。

闲来无事时,又指点范蠡一门风法,再传授些奇门遁甲、阴阳五行的杂学,只是范蠡不愿意学那些知识,认为既不能安邦定国,又不能富国强兵,心里便老大个不愿意。

这小子每每听讲,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暗自腹诽道:“这等杂学既不能治国,也不能平天下,学来作甚?”

他满脸的不情愿,消极怠工,气得陶潜时常举起那根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追着他满山乱跑,又是一顿好揍。

唯一让陶潜感到满意的就是对方修炼法术的天资不错,一个星期就将他的三真风法入门了,为此陶潜得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法术,腾云驾雾,但是感觉没有什么用,因为他用风法也能御风而行。

这一日,陶潜将那油光水滑的桃木拐杖往青石上重重一顿,喝道:“小瘪犊子,滚过来!你不是成日里嫌老道教你道理不中用,不能安邦定国么?今日老道便传你个真本事,学了去,莫说富国强兵,便是叫一个将亡之国起死回生,也是易如反掌!”

范蠡闻言,眼中精光大盛,哪里还有半点惫懒模样?当即丢了手中破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师快讲!弟子洗耳恭听,绝不敢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陶潜盘膝坐定,便将那天地阴阳消长、万物盛衰循环、丰歉交替的周期之理娓娓道来。

言言见道,字字玄机。范蠡本是个心如明镜的奇才,于这等治世经邦的学问真是一点就透,听得如痴如醉。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转眼间,便过了五个寒暑。

这五年里,范蠡不仅将那天道周期之理烂熟于心,更将那“三真风法”练得炉火纯青。

他仗着这门法术,时不时便捏个风诀,化作一阵清风,去那三山五岳、大江南北游荡一番,真个是快活。

这一日,范蠡忽地按落风头,稳稳落在陶潜跟前,整了整衣冠,郑重深施一礼道:“老师,弟子离家五载,欲回楚地探望兄长。二来,弟子胸中已藏韬略,正要入世寻个明主,验证老师所授的天道周期之理,好生施展一番抱负!”

陶潜正躺在青石上晒太阳,闻言剔了剔牙,眼皮也不抬地摆摆手:“去罢去罢,天高任鸟飞,莫在这儿搅扰老道清修。”

范蠡却不挪步,两只眼睛滴溜溜直转,涎着脸凑上前,搓着手道:“老师,临行之前,弟子还有个不情之请。五年前那老人您的那卷《捭阖》竹简,您老人家当个命根子似的捂着,防贼一样防着弟子。今日弟子下山,您老就发发慈悲,借弟子开开眼罢!”

虽然陶潜教了他很多,但范蠡最好奇的还是陶潜手中那门竹简,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东西肯定比陶潜教它更厉害的知识。

只是老头不肯给他看,不管他怎么求爷爷告奶奶老头死活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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