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江临舟显示作为省委的权柄
在安排完宣传部相关工作后，第二天，江临舟参加了一个由常务副省长提议召开的省委扩大会议。
省委主楼一层会议厅，长桌两侧坐了将近二十人。
所有省委常委、协商会几位副会首、民宗委负责人，赫然在列。
这次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协商会民族代表人数扩充方案。
常务副省长先发言，他把提案的背景和依据做了简要说明。
“根据省委关于加强民族事务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要求。
协商会现有民族代表名额，已经不能完全适应新形势下的民族工作需要。
经与多方沟通，拟在现有基础上，适当增加民族代表名额。
重点向基层一线、新经济组织、新社会组织倾斜。”
江临舟坐在长桌右侧中段，面前摊着那份方案。
方案不厚，只有四页纸。
核心内容有三个：总名额拟增加四分之一；
新增名额的分配原则，拟由协商会主席会议研究确定；选举办法沿用现有章程。
没有具体的分配方案，没有选举细则的补充，没有关于新增代表履职能力评估的条款。
常务副省长说完后，主持会议的省委书记程琥示意大家提问。
这种民族组织构架的讨论，组织部当然是第一发言人。
组织部长黄远，最先开口。
“构架的必要性，我理解。
但我有一个问题：有没有替代方案？
如果是为了加强民族事务的覆盖面，是不是可以通过增加专题调研、增加届中座谈、增设专项工作组来实现？
这些方式不改变组织构架，也不涉及名额增减，程序上更容易操作。”
民宗委负责人，这个时候接过话。
“黄部长说的这些方式，目前都在做。
但协商会现有代表名额是十年前定的，当时全省人口结构、民族构成、经济社会条件跟现在都不一样。
新增名额的初衷，是把一些新出现的群体纳入协商范围。
比如在城市务工的少数民族、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从事跨境贸易的少数民族商户。”
黄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的第二个问题，紧跟而来。
“选举规则怎么定？
现有章程规定代表由各民主党派、无党派人士、人民团体推荐产生。
新增名额沿用这套规则，还是另行制定补充规则？”
这时协商会一位副主席，对这个问题进行回答。
“初步考虑是在现有框架下，由协商会会首会议研究确定具体细则，不另行制定章程修订。”
“会首会议研究确定？”
黄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那就是说，新增名额的分配，最终是由协商会会首会议决定。
这个权限是否与协商会章程一致？”
那位协商会副会首，顿了一下。
“章程规定会首会议有权确定届中调整方案。
新增名额属于届中调整。”
黄远没有再追问，但他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民族议题中，统战部当然是重要的提问部门。
接下来就轮到了，统战部长买买提。
“我对民族团结作用的角度，问一句。
名额增加了，代表多了，这是好事。
但我想确认一点：新增代表中，有没有明确的民族团结工作职责？
比如定期参加统战部组织的培训、参与基层民族团结促进活动、承担联系本民族群众的任务？”
这个问题，由提案起草人回答。
“现有代表职责中已经包括联系群众、反映诉求等内容，新增代表沿用同样职责。”
“现有职责是‘联系群众、反映诉求’。”
买买提接过话继续。
“这个职责没有错。
但民族团结工作不仅仅是联系群众和反映诉求。
它还涉及在具体事务中化解矛盾、在利益冲突中寻求共识。
这些能力，不是每个新代表都有的。
名额增加了，如果新增代表的履职能力没有跟上。
人多了，但能控局的人还是那几个。
少数民族代表本来是来促进团结的，但如果新进来的人只会吵架、不会协商。
统战部人少，反而拉不住。”
买买提说这话时，语气很平。
但“人少拉不住”这几个字，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那次协商会上他一手按住一个的动作，在场不少人都有耳闻。
而且每次协商会，统战部都必须派人参加，这是他们所知道的特殊情况。
程琥没有评价，目光转向江临舟。
“临舟同志，宣传口的意见呢？”
这事关民族事务，而协商会的民族委员会可是给江临舟找过麻烦的。
虽然年初江临舟打回去了，但那只展示了作为宣传部部长的权柄。
现在这个省委会议，该展示作为常委的权柄了。
只有权柄的展示才能预防牛鬼蛇神来找麻烦，不过展示力量也要冠冕堂皇。
江临舟放下手中的笔，先确认了一下方案中关于“履职能力”相关条款的位置，然后开口。
“我看了方案。
名额分配没有具体标准，选举规则没有补充，履职能力没有评估条款。
这个方案从构架设计上是完整的，但从操作层面看，还有很多空白。”
江临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两侧。
“协商会的构架，是为了维护团结、协助政府工作。
不是分糖果。
人员扩充了，相应的话语权就增加了。
我想问一个问题：新增名额的分配，如何避免让其他民族觉得自己的权柄被稀释？”
这句话落下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比如，总名额增加四分之一。
如果新增名额集中在某几个民族，其他民族的占比就下降了。
虽然总数增加了，但相对比例变了。
这会不会在部分民族中产生‘为什么他们多了我没多’的疑虑？”
江临舟翻了方案中，关于名额分配原则的那一页。
“方案说‘由会首会议研究确定’。
这就是没有一个公开的分配标准。
公开标准的意义不在于约束谁，而在于让所有民族都能看到，名额是怎么分的，依据是什么。
没有标准，全靠会首会议研究，那谁来说话管用，谁就能多分。
这不是协商，是博弈。”
江临舟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
“还有第二层。新增委员的个人素养和国家素质如何保障？
委员要做的，不仅仅是‘代表本民族群众反映诉求’。
他还需要理解国家的民族政策，需要具备在协商中寻求共识的能力，需要在关键时刻站稳立场。
这些素养，现有的选举办法里没有评估标准。
提名谁、不提名谁，依据是什么？”
江临舟把方案合上，放在桌面上。
“我的建议是，这个方案暂时不要提交表决。
先补充三件事：
第一，新增名额的具体分配标准，公开、可查、有依据。
第二，新增代表的选举办法，包括提名程序、资格审查、能力评估。
第三，新增代表的履职培训方案，由统战部和宣传部联合制定。”
江临舟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常务副省长先开口，作为提案的发起人，他的立场需要在这个时候说清楚。
“临舟同志提的三个补充方向，思路我完全理解。
但有一个现实问题需要考虑。
如果等所有细则都做到‘公开、可查、有依据’，可能一年半载也落不了地。
民族事务的节奏不能等，新经济组织、新社会组织的少数民族群体在城市中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
他们的诉求，需要有人在协商平台上替他们说话。
如果等制度全部完善再启动，实际上是把这些人继续挡在门外。”
停顿了一下，他措辞很直接。
“我们可以先把框架搭起来，把新增代表选出来，让他们先进来。
选举规则也好、履职标准也好，在运行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补充完善。
在建设中完善，比等全部设计好了再启动，更符合实际。”
民宗委负责人，接着也补充。
“基层情况复杂，很多问题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能想出来的。
先把代表选出来，让新代表把基层的实际问题带进来，我们再根据这些问题来调整选举办法和培训方案。
这本身就是协商民主的一部分。”
黄远，这时插了一句。
“从组织程序上说，先启动、后完善，在届中调整中是有先例的。
但关键是有没有明确的完善时间表。
如果只是说‘在建设中完善’，没有一个明确的节点，那完善就可能变成一句空话。”
常务副省长接过话头。
“时间表可以定。
比如新增代表到位后半年内，完成选举办法的补充修订；一年内完成履职评估标准。这个节奏是可以做到的。”
江临舟一直听着，没有打断。
等这轮意见都表达完了，他把面前的茶杯放下，语气和刚才一样平。
“‘在建设中完善’，我理解这个思路，但有一个前提需要确认。
我们是在建设一个机制，不是在试办一个活动。
机制的建设，如果基础不牢，后面修补的成本比从头设计要高得多。”
江临舟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协商会民族代表名额的扩充，涉及的是各民族在政治协商中的话语权分配。
这不是一个可以‘先运行看看’的事项。
名额一旦分配下去，代表一旦选出来，任期就是五年。
五年之后，如果发现分配标准不公平，选拔程序不透明，代表履职能力不足，这些问题造成的实际影响，不是开会能补救的。”
江临舟的话语没有加重，但措辞开始收紧。
“而且，我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在建设中完善’，完善的主体是谁？
是现有代表中的一些人，还是新选出来的代表？
如果新代表进来之后发现，选举规则不透明、名额分配标准不明确、履职培训不到位？
那他们反映的第一个诉求就不是本民族群众的诉求，而是他们自己刚进来就发现的问题。
这种情况下，协商会的工作重心就会从‘协商事务’变成‘解决内部问题’。”
再次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请提案方明确。
如果‘在建设中完善’的过程中，出现了名额分配争议，或者代表履职能力严重不足导致协商无法正常进行，责任由谁承担？
是协商会主席会议，还是省委？
如果是省委，那省委现在对这个方案的意见就是‘先完善再实施’。
如果是协商会，那协商会能不能在现有的章程框架内承担起这个责任？
人民不是试错的对象。”
最后那句话，问得太有重量。
常务副省长没有立刻回答，民宗委负责人和政协副主席交换了一下眼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程琥这时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评价“在建设中完善”还是“先完善再实施”，而是把话题拉回到可操作的层面。
“刚才讨论的核心，是先启动还是先完善。
我谈两点看法。”
他先看常务副省长。
“第一，方案的方向没有问题，增加名额、覆盖新群体，这是共识。这一点不需要再讨论。”
然后转向江临舟。
“第二，临舟同志提的三个补充方向。
分配标准、选举办法、培训方案，是有具体内容的。
分配标准涉及公平，选举办法涉及程序，培训方案涉及质量。
这三件事没有做好，方案就不完整。”
程琥停顿了一下。
“下面就这两个方向，各位同志发表一下看法。
纪委书记贺军这时先开口，进行了附和。
“江临舟同志的建议，从宣传口的角度提出了三个补充方向。
我认为这些补充是必要的。
方案的初衷是好的，但操作层面的空白如果不补齐，后续可能会产生新的矛盾。”
买买提也接话。
“我同意江临舟同志的意见。
名额分配要有标准，选举办法要有补充，培训方案要有规划。
不然的话，新代表进来，我们连怎么帮他们履职都不知道。”
黄远这时，也点了点头。
“选举办法的补充，组织部的意见也是必要的。
现有章程对届中调整的规定不够具体，建议一并补充完善。”
程琥听完几位常委的意见，目光从提案起草人移向分管副省长，然后回到长桌中央。
“今天的讨论很充分。方案的方向没有问题。
但三位常委提出的补充意见，是操作层面的必要条件。”
说完，他看了一眼常务副省长。
“方案先退回去，按今天会上提的意见做补充。
分配标准、选举办法、培训方案，三件事补完之后再上会。”
“好的。”
“另外，”程琥补充道。
“补充工作由统战部牵头，组织部和宣传部配合。
统战部负责名额分配标准和选举办法，宣传部负责履职培训方案。”
买买提和江临舟先后应了一声。
会议结束后，江临舟走出会议厅，陈卫疆在走廊里等他。
“部长，今天的会怎么样？”
“把方案退了。补分配标准、选举办法和培训方案。”
“培训方案归我们？”
“对。统战部牵头，宣传部负责履职培训。”
陈卫疆想了想。
“那培训方案怎么做？”
江临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先让工作组摸一下现有民族代表的履职情况。
哪些人干得好，哪些人干得不好，好的原因是什么，不好的原因是什么。
摸清楚了，再定培训方案。”
“范围呢？”
“现有全体民族代表，加上新提名的人选。
培训内容分三块：民族政策、协商能力、应急处置。”
陈卫疆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时间节点呢？”
“下个月底之前拿方案。不急，但要细。”
江临舟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陈卫疆一眼。
“刚才在会上，我提了一个问题：名额怎么分才不会让其他民族觉得权柄被稀释。
这个问题，培训方案里也要有答案。”
“您的意思是……”
“培训方案里要专门有一条：新代表如何向本民族群众解释名额分配标准。
让他们回去能跟本民族群众说清楚，为什么名额是这么分的，自己的名额是怎么来的。
不能说清楚，名额分配就是一笔糊涂账。”
陈卫疆点头，把这一条记在了“培训内容”下面。
江临舟坐进车里，翻开笔记本，在“协商会民族代表扩充”一页写下几行字。
“分配标准：公开、可查、有依据。
选举办法：提名程序、资格审查、能力评估。
培训方案：民族政策、协商能力、应急处置。
培训重点：向本民族群众解释分配标准。”
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马鞭是宣传部长的权柄，名额分配是省委常委的权柄。
权柄用在什么地方，牛鬼蛇神就在什么地方退。”
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车驶出省委大院，午后的阳光照在路面上，戈壁的夏天干燥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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