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694
三个孩子果然被“点心”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连连点头。
贾兰便带着他们上了茶楼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清茶和两碟桂花糕、杏仁酥。
楼下台上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诸位，今儿个咱们单表姑苏城西一桩奇事！”
茶客甲忙放下茶碗：“先生说的可是那绸缎庄周掌柜？”
“可不是么！”
说书先生压低嗓门，“那周掌柜老实巴交的，怎就惹上知县家的小舅子了？”
茶客乙凑过来：“我听说那泼皮硬说周掌柜卖的是假绸，非拉着去衙门评理！”
“评理？”说书先生冷笑，“到了堂上，知县眼皮子都不抬，张口就判周掌柜赔银三百两，铺子封三个月！”
茶客丙倒吸凉气：“乖乖，这不是要人命么！”
茶客甲拍桌：“后来怎地又没事了？”
说书先生捋须一笑：“全仗着隔壁米铺的周老掌柜——人家拄着拐杖往衙门口一站，也不吵嚷，只说了句‘老朽活了七十年，倒头回见知县大人断案比菜市口称白菜还快当’！”
众茶客哄堂大笑。
茶客乙挤眉：“这话可损到家了！”
“损？”
说书先生学周老掌柜的口气，
“那知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到底晓得这老米铺子养着半城人的嘴，惹不起！当晚就差人悄悄撤了状子——周掌柜这铺子才算保住喽！”
茶客丙摇头叹道：“要我说啊，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也就周老掌柜这样的老辈人镇得住！”
说书先生又拍醒木：“正是！这姑苏城里的水，深着呢！”
茶客甲追问道：“那后来呢？周掌柜的铺子可还太平？”
说书先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太平？哪能真太平咯！那知县小舅子吃了暗亏，心里头窝着火，隔三差五就派几个泼皮去绸缎庄门口晃荡，也不闹事，就冲着往来的客人挤眉弄眼，嘴里头不干不净地说‘小心买着假货’！”
茶客乙愤愤道：“这不是存心坏人生意么！”
“可不是！”
说书先生放下茶碗，“周掌柜愁得嘴角起泡，又不敢再去麻烦周老掌柜，只好整日里关门叹气。”
茶客丙眼珠一转：“那这事儿最后怎么收场的？”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要不说这世上的事儿，一物降一物呢！那泼皮们闹了七八日，忽然有一日全消停了——诸位猜怎么着？”
众茶客齐声催：“先生快说！”
说书先生慢悠悠道：“原来那知县小舅子前些日子刚娶的第四房小妾，正是周老掌柜的远房外甥女！
这小妾进门没半月，就把男人拿捏得服服帖帖，枕头风一吹，那泼皮们第二日就没了踪影。”
茶客甲一拍大腿：“敢情周老掌柜早布好了这步棋？”
说书先生摇扇笑道：“那倒未必。不过周老掌柜有句话传出来，说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茶客乙咂嘴：“到底是老江湖，这手不声不响的，比打官司还利索！”
说书先生又拍醒木，压低了嗓门：
“还有桩奇事——自那以后，知县家的小舅子逢人便夸周掌柜的绸缎货真价实，竟成了绸缎庄的活招牌！这姑苏城里头，人人说起这事儿都要笑上一笑。”
茶客丙举碗笑道：“得，这叫什么来着——冤家宜解不宜结！”
“哈哈！！！”
……
贾兰原本只是想带孩子们歇歇脚，可听着听着自己倒先入了神。
三个孩子一人捧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啃着，居然也难得地安静下来，眨巴着眼睛听那说书先生讲得眉飞色舞。
林星苒虽然大半听不懂，可看那老先生手舞足蹈的模样也觉得有趣，咯咯地跟着旁人一起笑。
几人又在茶楼上坐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说书先生又换了个新段子，讲的是前朝一位才子在姑苏城里的风流韵事。
贾兰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觉得时候不早，便招呼三个孩子起身。
林星苒还有些恋恋不舍地扒着窗沿往下看，嘴里嘀咕着“那个说书爷爷还没讲完呢”，纪景铄已经一骨碌跳下凳子，拉着林晏宸的袖子往外冲，差点撞上端茶上来的小二。
贾兰一手扶住林晏宸的肩膀，一手拉住纪景铄的后衣领，哭笑不得地道：
“慢些慢些，这茶楼人多眼杂，跑这么快做什么？”
林晏宸被拽住衣领也不恼，回头冲贾兰咧嘴一笑：
“兰哥哥你没听见方才说书先生讲的吗？他说城西那条街上有个特别大的杂耍班子，每天下午都在那儿表演，咱们快去瞧瞧！”
贾兰无奈地摇头，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结了茶钱，又低头替林星苒擦了擦嘴角沾着的桂花糕碎屑，这才领着三个孩子下了楼。
出了茶楼门，午后的阳光正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街上，姑苏城里的热闹劲儿比上午更浓了几分——
路边的小摊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绢花的、卖糖炒栗子的、卖竹编小玩意儿的，琳琅满目地排了一整条街。
三个孩子果然被那些花花绿绿的小摊子勾了魂，贾兰跟在后面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使了。
林晏宸趴在一个卖竹蜻蜓的摊子前挪不动脚，纪景铄则被隔壁卖糖画的老汉吸引了过去，林星苒倒是难得没往那些热闹处凑，自个儿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着。
走着走着，她忽然“咦”了一声，脚步顿住，随即小跑几步凑到了路边一个卖簪花的小摊前。
那摊子不大，一块深蓝色的布铺在矮桌上，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式各样的簪子——
有银的、有铜的、有木的，簪头上缀着各色绢花珠玉，做工虽然谈不上精巧绝伦，却也别致可爱。
林星苒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只簪子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根乌木簪，簪头雕成一朵半开的玉兰花样，花瓣间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莹白珠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
她越看越喜欢，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便要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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