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浮生如梦 一
这几日颜渊天天端了药看着我服下，那药里不知道加了什么灵丹妙药，竟比六师兄端来的还要苦。可他就这么端了药放到我的面前看着我，我稍有迟疑，他便挑一挑眉，我便很没出息的端过来一饮而尽。
今天，他就要下凡间去历练了，我昆仑虚十一个弟子整齐站定为他送行。一片白衣，一阵清冷的气氛。我想对他说些什么，而我还未开口，琼华仙子婷婷袅娜的走了过来，将一颗明珠用红线串了，系在了颜渊腕间。说是能护住颜渊在人间一世，其实就是为了好在人间能找到他。完全是作弊的行为！
颜渊下凡间去已有好几天，我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听闻琼华找了颜渊这几天都没有找到，我心中暗自窃喜。颜渊定是下凡时将这珠子给收起来了，否则，出生时便带着明珠，他可不是要被当作是妖怪了。
而我修为真是不够，掐指算了好多天，愣是算不出他究竟投生去了哪一处地界。这四海八荒，天大地大，我要满世界的去找他，如何找得到？我想了想，驾了祥云偷偷去了丹穴山，溜进了书房。我记得杜蘅这儿有这方面古籍，我翻了一会，还真的被我翻到了。我花了几天时间来学习，等我学成，算出颜渊就在南方鹊山时，颜渊已经年满十四了。
我脱下了白衫，换上了正常些的衣服——一件青色的纱裙。我蹑手蹑脚走近他身为人间男子所居住的地界，我已打听了，他投生在一户有钱人家，不愁吃穿。而那户人家的家风似乎是有些问题……他一些成年的堂兄弟们时常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于是乎我很是担忧颜渊会被他们带坏。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无道理。
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我透过窗子，终于见着了身为凡人的颜渊。不，他现在不叫颜渊，他叫林玄。他面目并无大的变化，还是那样的眉眼，只是一张脸稚嫩了许多。这样一张稚嫩的脸，我依旧面红心跳。他清瘦的身形，着了暗青色的锦袍，一个小大人的模样，正在临窗练字。而他身边——有着两个美貌的小丫鬟，大约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一个帮他磨墨，一个帮他擦汗。看得出，这两个小丫鬟一个着蓝衫，一个着粉衫，脸颊白里透红，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的，而且打扮的非常不显山露水。我心中明了，凡间的大户人家少爷房里，有一种叫做通房丫头的说法……如此说来，她们便是了。我看颜渊面色自如，并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是啊，从小耳濡目染，可不是早已习惯了？我便在心中狠狠痛骂了司命星君。
这司命星君脑子是怎么想的？命格本子编得够精彩的，看颜渊在天上几千年都没有成亲，竟，竟让颜渊在人间好好享受一回美色么！我咬牙切齿，一想到颜渊妻妾满堂左拥右抱的情景便非常崩溃。而我灵机一动，若是我告诉了琼华仙子，让她来搅这个局便会很有趣。
我正想得开心，颜渊——不，林玄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稚嫩而年轻的脸上，有着不同他这般年纪的深沉。他的远山眉微微的皱起，上下打量了我许久。那熟悉的表情，这是一种我说不出口奇异的感觉。从前，他是我敬仰的师尊，高高在上。而现在，他是一个人间的毛头小子。此刻，他，他竟然向我作揖行礼了！我顿时觉得自己肯定会少活好几年，这真是太折煞我了！
在下林玄，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柳璃。
姑娘，你我……可曾见过？
不曾啊……
我一头雾水。而林玄靠近了我些，仔细打量了我。
姑娘你……曾经出现过在我梦中……多次！是以，我以为我们是见过的，只是我忘了而已。我们，真的从未见过？
他一脸的认真，我心肝跳了跳，这阵势，是传说中的搭讪吗？倒是与杜蘅有得一拼。他这一下凡间，性情脾气和行事作风倒是全反了。不行，待他恢复仙身，我定要好好取笑他一番！我想着想着，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而林玄见了，显然是误会了。他十四了，已然是一个小大人了，他身量比我高了那么点，他忽地靠近我，眼神与我持平，面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还来不及去欣赏他的笑，他接下来的话，却叫我目瞪口呆。
姑娘双瞳翦水，眉目如画。笑起来的样子，更是倾城……倾我心。
他稚嫩的脸蛋，纵然也是好看到完美无瑕的，而我浑身抖了抖，看着这幅同颜渊相差无意的面容，说着颜渊死都不可能会说出话，忽然觉得很好笑。我憋住了笑，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些什么。
而他竟然伸了手，捋了我脸颊旁边的鬓发。
姑娘你现在这副模样……极美。
他说着，愈加靠近了我，竟想要吻下来。我忙着躲开了他，惊魂未定。他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大孩子，调戏女子起来竟如此娴熟淡定。我不禁回忆了自己方才的表情。我看着他，好奇，怀念。我想笑，却憋着笑。恩，那表情看起来，的却像是在引诱他……
而我，我十七了，他却只有十四。
怎么，你方才是想要轻薄于我吗？
林玄轻松笑了笑。
我可将姑娘收入府中。
公子今年才十四，是否年纪小了些？
十四不错，可父亲说，我若是想，今年便可娶妻了。
我顿时石化了。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十四五岁便可娶妻生子。他，他纵然身量未长成，若想要娶妻，确实可以娶了。
哦？那么少爷你……想要娶妻么？
看着那些庸脂俗粉确实是不想的，而今天见了姑娘你，我便开始想了。
可我今年十七了，比少爷你大了许多，于礼不合。
姑娘生的这般貌美，如月中仙子。就算是二十七，三十七，我也愿意娶。我看姑娘穿着，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若能进我府中，也算不错。姑娘可愿做我侍妾？
我来不及想别的，他这一句侍妾，让我生了大气了。
俗话说得好，宁做穷□□，莫作富人妾。况且，以我姿色，我便只能做你的侍妾么？
十四岁的林玄略显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他身在大户人家，当家主母必定要门当户对，这我是知道的。
其实呢，我不止比你大三岁。
林玄惊讶抬起头来。
我其实大你三百年。
林玄摇摇头。
姑娘你看起来……绝对不会超过十八的，别说笑了。
我告诉你，我不是凡间的女子，我是仙女。仙女懂吗？我今年已经三百多岁了，可不是比你大了三百年吗？
看着林玄一脸震惊，又是疑虑又是茫然的，我心中暗自发笑。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喂养过的一只小猫吗？
我本是瞎编的，想着小孩子嘛，小来时候总是喂养过一些小猫小狗的，谁知林玄竟点了点头。
那就是我了，我下凡来历劫，受了你的恩惠。本来呢，我是想要来报恩的，与你成就一段姻缘。谁知你举止轻浮，出言调戏，实在叫我失望。至于侍妾什么的，本仙女没有一丁点的兴趣。既是如此，你我便没有这个缘分了。
我狠狠诓了他一番，说罢就要走，他拉了我的衣袖，一脸可怜巴巴。
仙女姐姐请留步！方才，方才是我冒犯了，姐姐仙姿卓越，不似凡间的女子，我……小生实在该死！可我说的曾经梦见过姐姐你，那是真的！我本来想不通，听姐姐这样一说，便明了了。是姐姐曾经入了我的梦啊。
我自然很清楚，自己没有入过他的梦，我也没有这个本事。那么说来，他是真的曾经梦到过我。颜渊转世为人，梦到过我？这个消息让我很高兴。虽他此生注定是个花花公子，而改变不了他是颜渊的事实。
我解下了束发的白绸，绑到了林玄手腕之上。
这是我送与你的，你好生收藏。待几年之后我会再来看你，若那时你依旧未娶妻，我便嫁与你为妻。
林玄呆呆看着手上的白绸，他不知道，那是他曾赠予我的天蚕丝，能让我知他在人间是否安全。他抚摸着手腕的白绸。
几年之后，那会是几年？
怎么，你等不及吗？那你便去娶妻纳妾就好。
不，不是的。我是怕……方才冒犯了姐姐，姐姐这一去再也不会回来见我了。
你放心，我是仙女，神仙说出的话，岂有反悔之理？
这一声又一声的姐姐，叫得我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我若是再多听几声，这寿命本就不多，怕是要折完了。我便急急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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