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情动 四
没有没有，他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动你的关门弟子呢！他不过是，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而我却没有脸再继续说下去。我面上发烫的厉害，我猜想此刻自己的脸一定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他亲了我这事，我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特别是颜渊。可是，那是我的初吻啊！我咬了咬唇，万分懊恼的皱了眉。
而颜渊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好。想来他认识了杜蘅几千年，是知道他的为人的，我这些小动作看在他眼里，他便露出一副了若指掌的样子，叫我心里发虚。难不成，单单透过这些，他便知晓了杜蘅对我做了什么？不，不会的，他虽是上仙有着掐指一算的能力，却也算不出这些。
我万分的尴尬和羞愧，想赶紧离开了，免得露出更多破绽，颜渊又将我叫住。
站住，你不许再去找杜蘅为你上药。
是，我知道了。
我不敢回头看他，说完便溜，他又将我叫住。这是做什么？我看着他，他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异样。他低着头，没有看向我。他说着命令我的话，我却没有听出一丝的威严。我站在原地等他说话，而他就这样站着，不说话，也不动。我是不够心思剔透，不够七窍玲珑，我猜不透他的意思，也不能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僵持着，我只得先开口说话。
师傅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而我刚一转身，我便感到一阵风吹过。颜渊小施移行换影，瞬间到了我身旁。我刚想开口说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叫我说不出话。
他的手干燥柔软，稍稍有些剑茧，带着一丝凉意，他伸手拉了我的手。他牢牢握住了我的手腕，定定看着我。
我说，要你站住，你为何不站住？
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如何回答，便只看了他不说话。
我，不许你去找杜蘅。你的伤是为我而受的，我会替你上药。听到没有？
他明明是在命令我，而我看到的是——他的小情绪吗？不，一定是我弄错了。可是，他为何要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我乱了，我的心我的人，通通都乱了。
我的心跳得那样厉害，一下，一下，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从前，他说杜蘅是我最好的归宿。现在，他不愿意我再去见杜蘅。颜渊，你为何这样说？我不懂他的意思，我不敢去猜，也不敢去问。我心中有几分侥幸和希望，也有几分暗自的窃喜，我不敢再看他的眼，我忽然变得害羞和害怕。我垂首，使劲点了头。
而他，没有松开我，他拉了我径自走进了他房中。他将我按坐在椅子上，小心解开了我肩头包扎的纱布。我不会忘记这伤疤有多么的丑陋，我下意识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肩头，不让颜渊将纱布拆下。
我见过你血肉模糊的样子，你还怕我看见你愈合的样子么？
我想，我当然是怕的。那时候是伤口，现在，是可怖的伤疤。他是我心中所爱，我自然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个丑样子。
你在怕我吗？
颜渊轻轻按住我遮挡了伤口的手，声线轻柔。我抬头，他的眸子如春水般温润，这样的眼神，我似乎在哪儿见过。而他从未这样看过我，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而这眼神，却让我心醉神迷。我任由他慢慢拿开我的手，解开纱布。他缓缓抚过我的伤疤，指纹摩擦起一股冰凉的丝痒。他一遍又一遍的抚拭，就如那日他刚刚发现我肩上的伤口一般。我看到他远山眉紧紧皱起，眼眸中凝结了一丝伤痛。天大的事情，他也是风淡云清的，定是我这伤疤实在可怖，连他也看不下去了吧？
我自卑的低下了头，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我索性不遮不挡，反正就是这样一幅丑样子，看见了就看见了。
璃儿，别怕，师傅会将你的伤医治好的……这伤一点也不难看，这伤……看在为师眼中，是很美的。
我猜，他自己也不信自己说出的鬼话。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的抚拭着我的伤疤，眼中的伤痛愈来愈盛。
你……不该为我将自己伤成这样。
我看着他神情落寞成这样，反倒不好意思了。我拍了拍他的手，开始安慰他。
不打紧的，这肩上的伤，不比脸上的，穿着衣裳谁也看不见。况且师尊一条命，就算我用自己的命去换了，也是赚了，更何况区区一条手呢。
然而我还是闭嘴为妙，颜渊还不知道我的手几乎已经残废。他听闻我这样一说，面色大变。我想将手缩回已经是来不及，他一把抓过，扣住我脉门，面色愈加难看。我便只好对着他笑了笑。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几天啊？自然是好不了的。你别着急，我的手会好的。
显然我的口才是不太好的，颜渊依旧一脸忧伤的看着我。我最是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我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抚平他紧皱的眉间，而我这动作显然是逾越了。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我来不及缩回来，颜渊拿了墙上的一把剑要我拿起来。我强忍着痛苦，努力的握着那把剑。虽刺骨疼痛，而我竟能将那把剑拿起来了！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师傅你看，我的手在慢慢的变好，我都能拿得起这把剑了！前些日子，我连一个碗都拿不起来呢。你看，你快看呀！
乐极生悲，颜渊一松手，剑应声而落。原来他一直不曾松手，我根本就没有恢复到这样好。我的手……还是没有用。
伤心，忧心，而我更怕颜渊心中对我有愧。他是我师尊，为他豁出命去都是应该的，应当的。
我想要蹲下身去，伸出我完好的右手去将剑捡起来，颜渊已将我拉入怀中。他动作的那么迅速，我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躲开。我就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每一下的心跳。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涌入我的鼻腔，让我晕头转向。若是就这样晕在他怀中，也是极好的。其实，当他移行换影来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命令我不许去找杜蘅上药时，我便已经晕头转向了。我想，我懂他的意思，我却不敢，不敢往那方面去想。我不敢逾越了我同他的关系，我还记得他说过，我爱错了人……
他伸手，轻抚我的长发，声线低沉而好听。
过几日，我要去人间历一趟劫，人间六十年，不过天上六十天。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我不在你身边，不要再去闯祸，不要——随意去见杜蘅。
历劫？历什么劫？
我一听这词便抬起头来，刚好看到他睫毛投影在下眼睑，眸子温润的看向了我。
不是历天劫，你放心，不过是去投胎做人历练一番。
哦，那便是要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然后寿终正寝了才行吗？
虽那只是凡人的躯壳，但我心中还是很不爽的。颜渊要同别人在人间做一世的夫妻，我，我羡慕，嫉妒……恨！
颜渊笑着抚了我的发。
恩，小十一不喜欢，我便只活到十八岁就猝死了回来陪你罢
我自然是不能让颜渊做这样的事情的，然而嘴上还是不依不饶。
不行不行，这是去历练的，可不能乱来。只是——倒是很想见一见我那在人间的师娘长成什么样呢。
只要你修为足够，你便能算出我投生在哪一出地界，便能来看我。
真的！
我一下兴奋起来，想着终于能以神仙的身份出现在凡人颜渊的面前了。
而你却不能改变我的命数，天命不可违。否则，我会死得很惨。
是，我知道了。
我说的话，你都答应了么？
我会好好呆在昆仑虚修行，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算出师傅你投生的地界。
还有呢？
我脸上红了一红，连带着声音也小了。
我，我不再去见杜蘅，不会让他再给我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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