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画骨（9）
对于妖界的契约伴侣制度，安知初略微有一点了解，她的两位师父之间就是契约伴侣关系。
说到伴侣，一般会首先联想到夫妻。契约伴侣这种东西，解释起来确实可以拿人类的“夫妻”做类比，但二者又有很大的区别。也许用“家庭”来类比会更为恰当。
自古以来，人类婚姻家庭的一项重要功能是生殖。但如瑠黎所说，妖界根本没有生育这回事，因此妖界的伴侣就用不着和某些繁衍相关的元素必然性地划等号了。契约伴侣结合成的“家庭”，只是一种相互扶持、共同生活的结合体而已，不必要关涉性以及由此而生的那一种爱情。
也就是说，契约伴侣间的感情关系可以是爱情，但也可以是朋友之情、兄弟之情、战友之情，甚至师生情、亲子情、主仆情，随便什么关系都好。他们结成伴侣的要求只有一个：相爱，这个“爱”指的是广义上的各种爱。
所以林知止和沉青之间究竟是个什么关系，还真说不好。可能他们只是心意相通的朋友，就像两位师父那样。
安知初对着一锅翻腾的火锅汤，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想问问大白具体情况，但是沉青这么个当事人还杵在那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林知止忽然对安知初说：“走，咱俩盛调料去。”
火锅店蘸料自助，安知初跟着林知止一起离了席，这才问出来：“大白，你这什么情况啊？”
林知止终于找到了能倾诉这些事的对象，憋了一肚子话一股脑倒了出来：“他前天突然冒出来，说是我的契约伴侣。而且这伴侣关系还不是咱们师父之间的一那种，而是……和人类伴侣一样的那种……情侣关系。”
安知初心说，那不就彻底等于结婚了么！
林知止继续道：“他一跟我说，给我吓一跳。你说，就算再帅的人，莫名其妙跑过来跟你说他是你老公，你肯定都接受不了啊。”
是啊，八成要当此人是精神病。
“我还想他是不是骗子呢，结果他把他的记忆都敞开了给我看，记忆居然还真是那么回事。然后我又问了师父，师父跟我说的确有这么个人，的确就是这个人，妈蛋吓死我了！
“那天晚上我想找你聊会儿天消化一下来着，但你那几天要考试，我想着还是别骚扰你了，就自己消化了。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没法接受。”
安知初点点头，“别说你了，我在局外看着都接受无能。”
有道是“闺蜜的男友就是我的情敌”。大白以前的男朋友都不作数，这个才是正主，她的大白大概马上就要被抢走了。早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安知初十分惆怅。
林知止也十分惆怅，“唉，天下帅哥那么多，我以后都不能勾搭了。飞来横祸，无妄之灾啊……”
盛完调料往座位走的时候，林知止又说：“其实看完他的记忆，我觉得我挺对不起他的。那么多两个人的回忆，现在都成了一人份。而且，我还让他等了那么多年。”
说到这，安知初才想到，林知止如果看到了沉青的记忆，那她不就已经知道了很多过去了？安知初想问，但话到嘴边还是绕回了肚子里。
菜很快上齐，四人开始往九宫格里下食材。等食物煮熟，沉青时不时的就往林知止碗里投喂一点丸子肉片之类，林知止没拒绝他的好意，不大适应地道了谢接受了。
瑠黎见了，也夹了只虾子想投喂安知初，安知初眼疾手快连筷子带虾推回去，“不用！你吃你的，我自己来，自己来。”
瑠黎感叹：“这么不解风情，果然你还是你啊……”
安知初：“呵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知初隐隐觉得这位新姐夫好像不太待见自己。难不成她以前跟他有仇？想想可不就是有仇么，他都要把她这么多年的好基友给抢走了，这仇可大了。
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等一桌子菜都被解决得七七八八，也差不多是时候去火车站了。同林知止以及新姐夫道了别，安知初瑠黎二人叫了辆出租车去火车站。
到火车站的时间还早，坐在候车大厅，安知初思考着林知止这从天而降的伴侣关系，蓦地想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瑠黎，我问你个事儿，你一定要老实回答。”
瑠黎被她的态度带得也严肃了起来，不自觉端正了坐姿，“嗯，好，你说。”
“我以前，应该，没有，契约伴侣，吧？”
“我以为你要问什么呢，”他坐正的身子又歪回去，“放心吧，没有。不过……”
说完“不过”两个字，他闭了嘴笑看她。安知初无比讨厌他话说一半吊人胃口这毛病，“不过什么，要说赶紧说。”
他拇指与食指一捏，又张开个小缝，“差一点，我们差一点就成一家人了。”
“我们？”安知初手指在自己和瑠黎之间来回比划好几圈。
“对，我们。”他还一派天真地眨了眨眼。
安知初一个白眼甩过去，并不相信他的鬼话。
行骗失败，瑠黎摊摊手，道：“好吧，其实是我们四个。”
四个？安知初想了想，指的应该是他提过的那个四人行动小组。
“有一次容姐……就是那个血族，她提议说，我们四个关系都这么好了，不如更进一步，干脆结成契约伴侣当一家人。我是觉得可以，十六也没有意见，但你不愿意。”
安知初问：“我为什么不愿意？”
“你为什么不愿意，你问我？”他换了个姿势，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地上，说：“当时容姐还以为，你是因为她现在的伴侣才不愿意的。”
安知初脑内画起了人物关系图，呃……这关系是不是有点乱？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契约伴侣居然还能四个人一起结？”
“是啊。”瑠黎又露出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表情，说：“只要能保证相互信任、相互关心爱护，一百个一千个人结契都没人管。”
安知初内心惊叹，妖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涨知识，非常涨知识。
瑠黎拽了拽自己身上那件昨晚安知初买的丑大衣，又换了个坐姿，侧过身面对着安知初，一条胳膊搭在她椅背上，朝她靠近了些。安知初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幺蛾子，默默挪远。
瑠黎微微扬起一侧的嘴角，道：“现在容姐已经和别人结契了，十六也丢了好多年，只剩下我们两个，不如……你跟我，就凑合凑合，一起过？”
那什么……丢了好多年的那位确定不要紧？安知初推开他越凑越近的头，“不，我拒绝。”
瑠黎毫不意外地动了动眉头，完全不失望地说：“好失望啊，第一次求婚居然被这么无情地拒绝了。”
安知初：“……”槽点太多已经懒得吐槽了。
车站广播开始播放检票通知，安知初拿出车票对照了车次，站起身来背上包，“走走走，回家。”
***
回到丹青阁待了一会儿，安知初便回学校宿舍了。进屋的时候，鹅鹅正在桌前追剧，江姐则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码字。
安知初跟她们打了个招呼，收拾了扔在椅子上的一坨衣服，抱着手机爬上床看小说去了。还是挽挽的那本《烟树的灰烬》。
等到晚饭时间，江姐问她要不要一起订饭，安知初才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要要要！你们要订什么？”
吃完饭瘫回床上继续看，中间何哲复发消息问她回来了没有去不去跑步，安知初翻了个身，懒得动，回复他明天再跑。再一次下床，是临熄灯时江姐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洗漱。
洗完漱回来爬上床，安知初又打开手机继续看小说。挽挽的这本小说不算短，但也没长到几百几千章那么夸张，一共一百章出头。安知初现在看到六十多章，故事进度条走到60%左右，男女主角刚刚确定了恋爱关系，这两章正在撒糖。
就男女主确定恋人关系的时间点，一般可以把言情小说分为三大类：第一类，男女主悲了个伤的全篇都没有在一起；第二类，到结局时主角的爱情修成正果；最后一种，男女主早早地就在一起了，比如安知初正在看的这部。
当年某青春电影里有句台词：恋爱最美好的时候就是暧昧的时候。同样，言情故事最好看的，往往也是主角间相互吸引但还没有跨出最后一步的那一段。作为一篇除了谈恋爱以外别的剧情都是浮云的言情小说，如果主角在故事中段就确定了关系，最好看的部分到中段就结束了，那后面的故事还有什么看头？
故事需要戏剧性，需要波折，剩下的部分肯定不会一直给观众看又甜又齁的恩爱虐狗*日常，因为幸福的情侣总是相似的并且烂大街的，狗粮吃太多会吃腻。
所以，按照套路，这个时候就该搞事情开虐了，主角的感情必然即将遭遇重重阻碍。
《烟树的灰烬》是一部地地道道的现代言情小说，没有破案、没有探险、没有商战灵异阴谋等任何其它主线，只有谈恋爱谈恋爱和谈恋爱。小说的女主角名叫奚若茵，一个性格安静内敛的女孩，故事是以她进入大学校园为开端的。
第一次去校图书馆，奚若茵捧着想借的书到了管理老师的桌前办借阅，却发现自己忘了带用来借书的校园卡。她舍不得那本书，但是没有卡她只能暂时放弃。犹豫片刻，这时排在她后面的男生把自己的卡递给了她，对她说可以先把那本书记在他的卡上借走。
“那本书，很有趣。”他如是说。
她转身看向好心帮忙的那个人，忽而万籁俱寂，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这是她和男主角柯亦木学长的初见。
奚若茵喜欢画画，因此参加了学校的一个美术社团，新成员见面会时，她发现柯亦木竟然也在社团里。之后的剧情就是女主暗恋男主，两人又十分投契，一来二去逐渐从女方单向暗恋变成了双向喜欢。不过这个逐渐的过程有点慢，从开头的女主刚入学，活生生拖到了大三第一学期末，男主都大四快要毕业了，他们才终于走到一起。
安知初现在只看到这里。这部小说前半部分的风格给她的感觉，形容起来像一个近似静态的镜头：
晴天，屋顶。刚洗好的白衬衫挂在晾衣绳上，透明的洗衣粉气味朦朦胧胧，肥皂泡悬浮在蔚蓝半空，飘飘悠悠，清清寂寂。
安知初有点理解江姐为什么痴迷挽挽文章的这点小忧郁了。她的文字会使人上瘾。
不过按小言的套路，接下来的剧情很可能要虐了。安知初不喜欢看虐文，她看小说本来就是为了放松为了开心，虐来虐去的故事看完反而更心累了。
怎么办，后面要虐，她不想往下看了。但是又好想往下看啊……
要不先睡觉，明天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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