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画骨（8）
“可能殷绛那家伙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他笑眯眯地看她，“或许你一直都是你。”
安知初：“……”鬼知道他从什么鬼地方得出了这么个鬼结论，鸟类好难懂。不过，“殷绛说什么了？”
“你猜呀。”瑠黎轻笑一声，语尾居然带着一丝奇异的……俏皮？
安知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妹的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还！
说到殷绛……不知道殷绛陶敛他们有没有发现她丢了，来找她的怎么会是瑠黎？
她这么问了，瑠黎说：“家里只有我和小哲两个，陶敛上午就出去了，殷绛今天根本没出现过。我说……殷绛是不是扮人扮上瘾了，什么社团什么演出，他一个妖，年纪一大把，还假装成学生兢兢业业地跟一帮人类小屁孩一起做这些，玩过家家呢？”
安知初虽然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她还是觉得应该替殷绛找个理由解释一下，“他可能是……做什么事都比较认真吧。”
瑠黎懒懒地“嗯”了一声，没做多余评论。
不过想想还真是。对于安知初等几妖来说，人间既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也不是他们所属于的世界，所以，他们对待在人间的生活的态度完全可以概括成一个大写的随便。
这并不是说他们本性都是马虎敷衍的，如果是本性如此的话，两位师父也不可能在妖界取得那些卓越的成就。只不过人间不是他们生活的主场，他们并不把在这里的生活当作一件正经事来对待，玩玩而已。
而殷绛和他们都不同。前几年他心血来潮想体验一下人类的学生生活，于是就进了隔壁的音乐学院。这件事的初衷虽然看起来相当草率，但他的行动却一点也不草率。他确实是在用心地体验这种生活：从最初准备入学直到现在这段生涯即将结束，期间无论是学业还是课余活动，他都会尽量做好，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一切作为普通学生需要履行的责任。
这对于一个妖怪可以说是件荒唐透顶的事。用最简单的比喻，这就像一个人决定要假装自己是一只猫，从此混进了猫堆里，彻底把自己当成了猫，不再直立行走、用脚给自己瘙痒、用舌头舔食牛奶。可装得再怎么像，这个人都变不成真猫，只能是个不伦不类的以为自己是猫的人。当然这里的猫和人并没有孰高孰低的褒贬内涵，重点在于其中的违和感。
但殷绛自己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他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安知初经常忽略了那种违和感。安知初想，这也许是由于花木族自带一根筋属性，尤其他还是乔木，一根筋更加严重，所以才会做什么就对什么认真到底？
嗯……虽然有点死脑筋，但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他的优点嘛。
“想什么呢？”瑠黎见她出神，问道。
她拉回思绪，“啊，没什么。”
“手给我。”他说。
安知初把左手递了过去，瑠黎的双手一正一反夹住她的左手，好几秒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再动。她莫名地：“你干嘛呢？”
“冷，捂手。”
“……”
敢情这还拿她当暖手宝了！
不过他手怎么这么冷？转头看他，她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只有一件宽大的杏色圆领毛衣。虽然毛衣看上去很厚，但是这种该穿羽绒服的时节里，出门穿五件毛衣都没有用。毛衣这种东西根本不抗风，风一吹透心凉。
而她居然这么久都没注意到他只穿了这么点，还一起在海边吹了半天凉风，肯定都冻透了。
“怎么穿这么少？”
“出门着急。主要是我没想到会落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傻啊你，冷不知道说。”安知初脱下羽绒服给他，“喏，你穿吧，我可以用御寒术。”
她的羽绒服是女款，但样式颜色都是偏中性的，他穿应该不会奇怪。瑠黎也不跟她客气，接过衣服开始往身上穿，穿了一边袖子又脱了下来，回递给她：“算了，你穿着吧，太小。”
也是，她165的码给他穿也是难为衣服了。安知初再一次感叹身高这个东西，为啥她就不能长得高大一些呢？这个体型她连帅气地把衣服借给别人都做不到，更别提诸如霸气地把人搂进大衣里此类男友力爆表的操作了。这个体型她只能搂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过过瘾，还会被当成变态啊喂！
诶男友力？呃……好了细节不要在意，反正就算她长得够高也一样没有可以搂的对象。
她穿回羽绒服，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子，说：“那咱们就走吧，找个暖和地方待着去，你别冻死了。”
“冻死倒不至于，离部比这冷多了，我早就习惯了。不过我倒是有个现在不用挨冻的方法，嗯……但只有我能用。”
“什么方法？”
瑠黎盯着安知初羽绒服的前襟，眨了眨眼睛。
安知初也看看自己的衣服，“嗯？怎么了？”
……
我叫安大锤，万万没想到，最终我还是完成了把别人搂进大衣里的梦想。
安知初在羽绒服里搂着化成猫头鹰的瑠黎，一手在下面托着他的爪子，一手还要拉着衣襟防止漏风，远看人如球……近看还是球。
化回原形的时候衣服也跟着一起消失了这种不科学的设定她就先不吐槽了，但有一件事她不吐不快，“这位兄台，作为一只鸟你是不是长得有点过于庞大了？”
怀里半米长的猫头鹰在她手上微微挪动了一下爪子，“怎么，我就长这么大，你有意见？以前你还喜欢抱着人家叫人家小甜甜的。”
安知初：“……”你快够！
她拉拉衣襟，“你太胖了，这衣服根本合不上好么！行，你的体型我也先不吐槽了，但你这体重是不是有点……”
“你居然托不动我？以前你一条胳膊上站四五个我都轻轻松松的，这些年你是有多缺乏锻炼？”
“你还挑上我了？”安知初直接把猫头鹰甩出去，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又把它抓过来裹了进去，然后连鸟带羽绒服一起塞进书包，“幸好今天背了大包。”
瑠黎在包里挣扎，“要死要死你好歹给我留个空喘气！”
安知初把书包拉链拉开了一些，嘱咐道：“你注意点啊，别弄坏我衣服，不然拔了你的毛做羽绒服。”
瑠黎惊恐地缩起爪子尖。
背上装着瑠黎的包，安知初离开海滩，往他们来时的那条街走去。她记得那条街上有好几家旅馆来着，随便找一家先凑合一晚，明早出发去找大白玩。
走了一段，她瞥见路边有家杂货铺里居然挂着几件待售的棉大衣。衣服样式是丑了点，但有一件总比没得穿强，她总不能一直把人塞在她包里，于是走进去买了一件，先穿在自己身上了。
瑠黎在包里问：“你买了件大衣？”
“嗯，一件丑爆了的大衣，还死贵。”她还不忘提醒道：“给你买的，回去记得还我衣服钱。”
瑠黎：“……”不想说话。
安知初背着瑠黎到一家宾馆开了个标准间。她和林知止明天约在了T市火车站附近的一处商业区，明天一早她和瑠黎要坐大巴进市区，所以进了屋两人就各自准备洗洗睡了。
临睡前，安知初先订了两张回S市的火车票，然后跟林知止发微信。林知止说自己明天会带一个人一起，安知初问是谁，屏幕那头表示坚决保密，只说让她明天见到了别太惊讶。
什么人还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她见到时还可能会惊讶，应该不是简简单单的普通好朋友，莫非大白交了男朋友？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基本上可以算作是正确的。至于为什么还有“基本上可以算作”这个限定词……
次日一早，二人坐上了大巴从景区直奔市内，按地址找到了约定的据说口味很正宗的重庆火锅店。很快林知止也到了，同行的还有一位长着犄角的物种不名的男士。
安知初看看林知止，再看看犄角男。嗯……是成熟款，这并不是说外表年龄上的成熟——这位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的样子，而是气质沉稳内敛，一眼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安心可靠感。他一身藏蓝色呢绒大衣，身姿笔挺，面部轮廓坚毅。或者通俗地概括就是，很man，却不粗糙。这绝对是大白喜欢的类型。
她等着林知止介绍这位的身份，犄角却率先同她握手，道：“好久不见。沉青，天龙族，你姐夫。”
安知初：“……”你等会儿，我先消化一下。
姐夫？大白可以算是她师姐，但这“夫”字是个什么鬼？她伸出手握了握，“你是她……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是契约伴侣。或者用人间的说法，法定伴侣。”
“法……法定？结……婚……了？”安知初将信将疑地把视线滑向林知止，后者扶额，痛心疾首地点了点头。
我去！大白你什么状况！才多久不见你怎么连婚都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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