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秉烛对酒

　　“小女子红线探亲路过此地，路遇贼兵，承蒙两位英雄相救，主仆二人没齿不忘！”那少女说着和中年妇女双双拜了下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中人本份，红线姑娘不必相谢！”二人忙将少女主仆扶起道。

　　都是血性之人，怎么可能看一帮大男人欺负两个弱女子而袖手旁观？！何况其中还有一个令人激赏的花样少女，英姿飒飒，像一个未熟透的青苹果，中高的身材，冗长粉嫩的脖胫，还有那不着痕迹白里透红的俏脸蛋，一双透明而乌亮的眼睛，彷如一渊深水，头上扎几根红线，一挂乌黑纯净的秀发过肩，十足的美人胚子。她在对阵隋兵时眼神中所露出的寒意令人记忆犹新，但在此时她的眼神中只有与她年龄相符的清澈明朗。望之动情。

　　“倒是姑娘小小年纪一身武艺，身处险境而毫无畏惧，出手不凡。”少年人赞道。

　　红线想起自己此前的遭遇眼中又迸射出愤恨之色和几分杀机，道：“杨广无道，手下暴兵也跟着为非做歹，红线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拼死出手的。”

　　听少年如此赞誉，红线只觉得俏脸微热，言语中却实有几分自豪之情。

　　“眼下，到处是兵荒马乱的，尤是江都之地，官兵抓丁掠女，别人是躲避唯恐不及，你们两位倒偏来这是非之地，岂非送羊入虎口？你们还是极早离开才是上策。”那箭手关心道。

　　杨广喜欢美女。**佳丽三千不算什么，扬州城外更是行宫无数，手下文武不乏阿谀之辈，更有效仿者，搞的附近城镇风声鹤唳，老百姓家但凡有年轻姑娘都深深藏起，极少有出来抛头露面的。一旦被抓就可能今生再难得相见家人父母一面了，有的根本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就算到了龙舟上的这辈子能不能见到杨广一面那也不得而知。

　　红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如当今乱世，天下那里还有什么净土，到那儿其实都是一样的。”

　　箭手和少年见红线愤世的一叹，深表怜同，心中感叹。这本不该是红线这样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可是随便放眼看看就完全不足为奇了。红线她们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暴兵横行，百姓流离的光景。

　　刘妈接言道：“不瞒二位说，我主仆二人本是河北人氏，只因杨广**，强征天下美女尽他一时之欢，地方官一力阿谀奉承，到处为杨广物色良家妇女，我家小姐虽才十四岁，却也不幸被贪官看上，硬要强征她入宫，我家小姐不从，贪官便要安排个罪名来抓人，我家老爷无耐，只好安排小姐外出躲避一时。不想到此寻亲不遇却赶上了昏君到扬州，今日好在有两位英雄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硬拉你那是“看得起”你，谁让你天生一个美人胚子，进宫受训两年，等你琴棋书画礼仪规矩都学会了，再一朝献给杨广，就升官发财了。少年人明白这一切。

　　“正所谓乱世出强梁，乱军出匪兵，世道使然！”箭手轻叹道。

　　“其实，今日我们都该多谢这位神箭手才是，要不是他神箭无敌，一旦隋兵聚多，只怕在下也难以全身而退。”少年人回神捷思终于向箭手一抱拳施了一礼。二女也是跟着一拜。

　　“壮士不必客气，在下山东王伯当，未请教少年英雄大名。”王伯当回礼道。

　　“原来是江湖人称白衣神箭的王伯当，真是名不虚传！幸会，幸会！在下东郡卫南徐世绩，字懋公。”徐世绩闻言诧异之余更多兴奋。

　　江湖传言，王伯当此人文武全才，有状元之姿，是一个难得的俊俏男子。徐世绩今日得见，不免多看了两眼。此人五官端正，眉宇传神，身材匀称，举止文雅，身披羽箭，常着白衣，确实风度极佳。他曾拜过名师，科举中过状元，后怒杀贪官，流落草莽，凭着“一弓三箭”的绝技名起江湖，得了个“白衣神箭”的侠名。

　　想到一弓三箭的绝技，徐世绩是真想再见识见识。平常人用母指结合食指，中指结合无名指、尾指，五指配合起来方才勉强能够拉弓出箭。而王伯当竟能一弓出三箭！且例无虚发，这不能不让人佩服。十指有长短，每指向心各不同，仅凭着一手夹三箭而想拉开满月就不是一般武人能够练的出来的，更不用说如何去把握精准度！这样的江湖豪侠徐世绩早有心结交。其实，刚才见他出手徐世绩脑子里就差点闪过这个名字，只是当时没有多想。

　　“原来是懋公兄，真是幸会。此处安全，店家是自己人，这里有酒，王伯当平时好两口，一个人无聊也照样喝。反正今天别的地方是不好去了，我们喝酒畅谈如何？”

　　“真是求之不得！我早口渴了。”徐世绩欣然接受，猛想起有二女在场，便对二女言道：“今夜只能让二位委屈一晚上了，明日一早，再想办法送二位出城。”说着又问王伯当：“可有吃的给红线姑娘和刘妈准备些？”

　　“有。一会店家会悄悄送来些热的。”王伯当说着便开酒一坛给徐世绩。

　　二女子望着这二人一个周到一个神秘却都十分君子，又有援手之义，早心生敬意。也不客气，只向二人投以感激的目光。

　　“伯当兄隐身在此处已有多时了吧，天天美酒相伴，龙舟鼓乐相闻，闲暇还可以看看琼花，好不痛快啊呀？”徐世绩笑着与王伯当对干一碗酒。脸上有几分试探之意。

　　“对懋公兄王伯当不需隐瞒！当今昏君杨广，杀兄轼父淫嫂，窃得宝座，登基后不行仁政，残害忠良，荒淫无度，欺男霸女，为一已私欲，横政暴敛，修运河，造行宫，征高丽，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天下百姓无不想啖其肉而后快！”王伯当言语激动，却终难掩苦闷之意，闷了一碗酒叹道：“在下本想寻得一个机会为百姓除此天下最大祸害，便在此凿了这么一个隐身之处以备不测，只可惜杨广身边戒备森严，始终还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

　　“原来如此。兄弟也来了扬州有些日子了，只见杨广那厮整天躲在龙舟上花天酒地，却从不轻意下龙舟，饮食皆由他人先试，试后无事方用，就算出来游玩一下，身边也是有无数武功高强的护卫，将他围得连只飞禽也靠不得身！且身边总有悍将宇文成都时刻不离左右。杨广戒备如此森严，想必他也是早已心虚胆惧，深怕天下人刺杀，只是如此一来要想下手实在全无机会，不过送死罢了。”徐世绩酒碗轻颤，又往嘴里送了一口，露出无限苦意。

　　“今日我等杀了隋兵十数人，想必早惊动了杨广和宇文化及，已然打草惊蛇，此刻龙船上下一定戒备更加森严，若再想行事，只怕难上难！这里虽然隐秘，也难保有一天被人搜寻出来，最多只能暂避一时而已。不知懋公兄有何打算？”王伯当正经道。

　　“可惜小女子不是男儿之身，不然一定带头反了他杨广暴君！”红线突然愤愤然道。眼中透着极深的杀机。

　　“造反？！此事在下也正在想，只是眼下起义军都还不成气候，每每被隋军来征讨，转眼都成尘土，灰飞烟灭。”王伯当叹道。

　　“红线姑娘言之有理，此天下纷乱之时，英雄用武之机。眼下杨广暴政下，千万百姓流离失所，虽然隋军中有不少将领能征善战，征战每每胜利，可各地义军却越来越多。”徐世绩点头。

　　“那二位大哥准备怎样？”红线言语急进，脸上满是关注之意。

　　“明日先设法送二位姑娘安然出城，然后我便去云游四方。昏君如此欺压百姓，想必亡国之日已经不远，天下也必然峰起而反抗，我想择一明主投效，然后助他成王霸业，早日推翻这昏君暴政。”徐世绩言道。

　　二女见徐世绩举事不忘二女安危，心中感激之意更浓。

　　“好！懋公兄大才，必能在乱世成就一番功业，来干一碗！”王伯当说着又和徐世绩干了一碗“眼下懋公兄心中可有好去处？”

　　“暂时没有！小弟在此间还有一些私事未了。等小弟此间事了再去游历江湖，找寻一个好去外。”徐世绩低望着酒中的倒影，神色黯然中有着刚毅。

　　“对了,只顾着说我的事了，还没有请教懋公兄此次来江都有何大事，如有用的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只管相告一声。“

　　“小弟此次来扬州只为救人而来。“徐世绩闷了一口酒说起了发生在不久前的一件事。

　　徐世绩家在东郡卫南本是有名的士族，家中田地广阔，房宅无数，奴仆成群。祖上几代都是出名的地方士绅，父亲徐盖更是远近闻名的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常救济贫穷百姓，也接济往来的绿林好汉。只是最近瓦岗寨翟让手下经常抢掠附近村镇，徐家庄仓储丰足，树大招风。大姐徐桂兰知书达礼，端庄怡人本是秀女人选，只是大姐不愿意入选，于是打发了一些钱财搪塞过去。野间有传言说瓦岗寨要平了徐家庄，把大姐进献给翟让作二夫人，一时间上下人心惶惶。老庄主徐盖四处奔走，欲请当地官府出兵保护民生，无奈附近官军都怕了瓦岗寨的威名，无人敢出兵相助。有当地官员建议说除非到江都请皇上出兵，别无他法，徐盖于是决定奔走江都，可是杨广又岂是那么容易可见的？徐世绩自小受姐姐照顾，两人感情十分要好。九岁那年，徐世绩得了一场大病，高烧几乎烧坏了脑袋，是姐姐三天三夜不离左右，照顾得当才幸免于难。病愈后，徐世绩如脱胎换骨，习文练武，弓马琴棋样样学的得心应手，十四岁已经闻名乡里，如今又读了许多兵书战策，文韬武略早已成竹在胸，只是少了些历练。此番去江都请救兵徐世绩正好一展身手，如能请得救兵便一同随征瓦岗寨，正可以崭露头角。所谓习得文武艺，报与帝王家，毕竟大丈夫驰马纵横天下，才遂英雄之志嘛。徐盖本不愿意让徐世绩单身前往江都，经不住徐世绩一再请求，终于答应让儿子替自己走这一遭。

　　徐世绩这一路走来，满目疮痍，饿殍遍野，百姓怨声载道，心中感叹民生疾苦，杨广比传言造孽更深。从家中出发时带的许多盘缠，徐世绩这一路走来已经散发待尽，到江都时已所剩无几。没有黄货白货引路，要接近龙船更是难上难。应此徐世绩来江都多日一直在龙舟周围徘徊，连皇帝近臣也没能见上一个。只能继续等待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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