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妖怪
“唔！”
闪亮亮的目光……
“唔！！”
萌萌的目光……
“唔！！！”
那座被奉为圣山或者魔山的大山深处，满头大汗的滑瓢，双手紧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棒，神色如临大敌般的面对着那此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那是蹲卧在雪地之上的存在，那是写作雪兔读作萌物的存在！！
那是被滑瓢大人预定为早餐的存在……问题是……
自出生以来连只鸡都没宰过的滑瓢大人，你想让他做啥？
自出生以来，那究竟是被称作极致的善良还是极致的懦弱呢？连虫子都不忍心杀害，花草不曾伤害。
孝敬老人，尊敬长辈，热爱朋友，爱护环境，珍惜生命，诚实，忠诚，善良，以人类的品格来说，他的确可以被称作一个好人。也或许说是一个没用的好人……毕竟在那个时代，死的最多的也是好人来着。
即便死过一次，这些也依然没有太多的改变，其结局么……就是现在这样，连只兔子都不忍心杀。上辈子他也不爱吃肉食，就算是偶尔吃了，也不是由他之手杀害的啊。
“卧槽，你不要那副表情！本大爷可是要吃掉你的啊！”
即使滑瓢怎样厉声呵斥，那只蹲在雪地之上的雪兔依然睁着大大萌萌的双眼直视着滑瓢，完全感受不到滑瓢身上那副装腔作势的杀气。
事实上，因为这座山自三百年开始，不知何原因，只要妖怪或者稍微强力的猛兽一旦踏入其中，就会失去所有的体力和妖力，沦为人畜无害的羔羊。因此这座山中生存的所有生物皆是无害的羔羊，杀戮无法在这里实现，长达三百年的时光，这里生存的生物皆变成了毫无斗争意识的羔羊。
“岂可修！！”
手握木棒的滑瓢最终还是败在了那萌萌纯真的眼神之下，带着一股弱者的气息黯然离去……
身躯之上的伤痕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连先前被彭侯所食的手掌肌肉也回复一层肌肉组织，该说不愧是妖怪么，仅仅一夜的时间就如此……
“现在的小鬼真是越来越没用了，连只兔子都无法杀死么。”
“谁？！”
猛然响起的声音令滑瓢身上的汗毛都炸起来了，紧张的环视四周，在这片被充斥着众多妖物的森林之中，不谨慎可是会丧命的！
“小鬼，你那双眼是用来当摆设的么？”
那是带着刻薄意味的苍老之音，寻着那声音的来源，滑瓢终于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被厚厚的积雪所包裹着的存在，靠在不远处的一颗古木之下，胡须发丝花白，面色苍白如雪，身躯皆被雪所覆盖。若是不加以仔细辨认，谁会相信那里有人存在……嗯？或者说是妖怪存在？
滑瓢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紧紧握住了手中木棒，仿佛这随意在地上捡来的木棒能够带给滑瓢莫大的勇气一般。然而在看到滑瓢向后退步的一瞬间，那被积雪掩埋的存在，嘴角划过不屑的弧度。
“你在担心什么，小鬼，就算是无能如你，也是应该能感受到的吧。老夫此刻的虚弱……”
是的，这座山拥有将妖力，灵力，强大者的体力吸取的诡异能力，而此刻靠在古木下的存在，就是在三百年前那个时候不幸被吸取了妖力的悲催货。
离开这座山亦无法恢复妖力，而且外界的森林对于没有妖力的他来说，自己只有成为食饵的价值而已，所以反而呆在这座被诅咒的山中还是比较安全的。
还真是讽刺呢。
寿命几乎长达千年甚至更久的妖怪，除了那份超越人类的生命力外，长寿的原因就是那份妖力，失去妖力的他，在短短三百年的时间中，他的生命力已经消耗殆尽了……
滑瓢却是出于谨慎的因素才时刻保持警觉的，而看到滑瓢那畏畏缩缩的举动，那苍老的人影更加是失望的叹了口气。
自积雪中艰难的伸出干枯的手臂，苍老的妖怪拂去眉目上的积雪，微微叹息着开口道。
“虽然是个没用的妖怪，不过，至少耳朵还有用吧，留在这里陪老夫稍微聊会天吧。”
“哈啊？”
“唉，在这里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能够说话的对象了。难得碰到一个会说话的结果还是个傻蛋么？”
“……你他喵这是在作死！！”
即便是滑瓢脾气再怎么好，被人左一句没有右一句没用的说来说去，他是也会生气的。于是有墨色的波纹在空气间流转，在老妖怪微微惊讶的目光中，一只光洁的脚丫子穿越十数米的距离印在了老妖怪的脸上，毫不费力的将之踢飞了出去。
滑头鬼奥义！无用妖怪退散脚！
目送着老妖怪自雪地里滑行了数米后才停下，滑瓢才微微点头，的确是毫无威胁力。
裹着黑色兽皮的滑瓢双手收在袖中，就那么盘坐在雪地上，轻声说道。
“老是说别人没用的家伙才是最没用的，看来这句话在你身上很能体现呢。”
老妖怪艰难的在雪地上翻了个身，仿佛使尽了全部的力气才使得自己勉强平躺在了雪地，在那苍白的面颊之上还印着一个红肿的脚印。
老妖怪即使是被如此对待，也依然毫无神色波动，目光平静的望着一片蔚蓝的天空。
“现在的老夫也不过是一个失去妖力的将死之人罢了，只是想在死前能找个人说说话罢了。何必如此紧张呢，现在的小鬼一点都不可爱。”
滑瓢不耐烦的挠了挠头，开口道：“啰嗦，有话快说，本大爷还饿着呢。”
话虽如此，但是滑瓢依然安静的坐在那里，静候那老妖的话语。
苍老的妖怪躺在雪地上，双目平淡的望着天穹，那干枯的手指在微微颤动着。
“是么，放心吧，很快就结束了。那么，稍微听听老夫心中的痛苦吧。”
老妖怪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开始诉说自己的话语。
————————————————
老夫很害怕呢，心中的这份痛苦若不在临死前与谁分享下的话，就算是死了会很不爽呢。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呢，在这座囚笼一般的山中完全感觉不到时间呢。大概，是三百年的事情了吧，那个时候，还是小妖怪的老夫，没有资格参与到那场战斗中呢。
人类，妖怪，所有拥有实力的存在均加入了那场战斗……不，或者说是战争更为贴切呢。
理由是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战斗的对象是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因为……死人是不会知道太多事情的。
唯一知道的，那就是不论人类还是妖怪，都在那场战争中损失惨重，活下来的不足百分之一。
那时候，进入山中的那个人，大概就是少数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强大存在了吧。
那是遮天蔽日的景色，有千百只妖邪包裹着那人的躯体，不过到不像是在吞噬，反而像是在保护着他。那紫发紫眸的男人全身是血，左臂断裂，乘云驾雾来到这座山。
尽管身姿狼狈，但是统御着百鬼的那副姿态，是，那副姿态简直就像是……魑魅魍魉之主。
当时还是小妖怪的老夫，不知天高地厚的仰望了那位存在一眼，然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眼，却引来了那位存在的视线。
那眸子是无比瑰丽的色彩，华丽的浮华，深邃如黑夜，那人随意的一眼，便让老夫心魄崩溃，一动也不敢动弹。
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异变开始了，这座山，不，这座森林中一切皆有血气者，接二连三的开始失去生气，血肉气息皆开始消失。想来是进入山中的那个存在在进行修复伤体的动作吧。
整座森林一时之间成为了死之森林，直至五十年后方才将那吞噬的范围才缩减到了这座山中，而老夫之所以还活着……大概是因为老夫是没用的小妖怪吧。
小鬼，稍微，拜托你件事情吧，等下，麻烦你将我埋了好么……若是嫌麻烦的话不用这么做也行……
不过暴尸荒野什么的，真是太糟糕了……
小鬼，你知道么，老夫已经放弃一切了，无法离开这座山，无法恢复妖力，活着仅仅是为了迎接死亡。
失去妖力的痛苦，困在这座山上三百年不能出的痛苦，还有那位存在刻印在老夫灵魂中的绝望……
呐，知道么，小鬼，老夫现在的心情意外的好呢，或许是快要死了吧，或许是好久没有这么和人说过话了吧，现在的心情……
现在的心情……
啊，真是不错呢……
一直沉默着倾听，滑瓢略带伤感的看着那渐渐没有了生息的老妖怪，即使不是人类，但是一个生命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消逝了，这份第一次体会到其他生命消逝的感觉……真不舒服呢。
滑瓢默默地起身，开始缓步走向老妖怪，至少，将他埋起来好了。这是在这世上生存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其生命最后的请求。或许今后自己见惯了就不会再有现在的这份闲心，但是现在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滑瓢行走至老妖怪的身前，准备伸手将他那干枯如柴的躯体抱起，这里是较为宽广的小道，至少将他安葬在树荫之下才行呢，不然被鼻子灵的野兽挖出来了咋办……
那是转眼一瞬间的事情，雪白色的巨大线条缠绕住了滑瓢的身躯，将其一圈一圈仅仅裹住！
白磷大蛇吐着信子，竖眸之中仿佛有极大的嘲讽意味存在。
“所以说你太没用了啊！！小鬼！！”
血盆大口猛然咬向一动不能动的滑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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