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不平静的夜 一

　　昏暗的房间，微弱的灯光。

　　数个木柜摆放在墙壁旁，架子上摆满了书本，凌乱的纸张堆积在书桌上，白纸上除了原本的黑字，还布满了注解的红字。

　　派克杰看着手上的情报，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第十八次遭受攻击了，截止目前为止，有统计的就已经有至少五万的人遇害了，没有统计的则不计其数。

　　他打开油灯的灯罩，把白纸放在火焰上，静静看着火舌蔓延在纸张上。

　　纸张轻易地变成灰烬，然後飘散在派克杰手中。

　　派克杰站起身来，拿起挂在一旁的大衣和帽子，粗略地整理仪容後，就这麽匆匆地走向门外。

　　漆黑的夜空，繁星闪烁在上，点缀着黑夜的美丽。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眼前的景象，特比城在夜色的笼罩下，变得沉静，只有些许微风的吹拂声和士兵的脚步声。

　　他疾步地走在街道上。

　　一队队士兵踏着整齐的脚步，持着制式的武器，穿着一致的服装，从城门不断走进来。

　　一旁的火光照在深红色的铠甲，显得更加艳丽，背後拖着暗红的披风，胸前有一个花纹－一匹嘶吼着的骏马。

　　这是温斯顿公爵的直属军队－赤马之吼。

　　温斯顿公爵是这一带最大的统领者，底下控有数十个城市，势力范围遍布西科法公国和赛勒伯公国。

　　一路上，士兵们在看到派克杰後，都会立正，向他敬礼。

　　变化的街景映在派克杰眼中，让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还记得特比城之前是一座不夜之城，繁盛的灯火总会点亮夜晚的黑暗，熙熙攘攘的人群充斥的街头，各种声音此起彼落，十分的热闹，但此刻却丝毫感受不出任何往日的光景。

　　他加快脚步，穿梭冷清萧条的街道，经过井然有序的士兵，终於来到他的目的地。

　　一座耸立的城堡。

　　明亮的火把插满了城墙之上，墙壁的外观完全没有参杂任何一丝杂质，十分纯粹的黑，偶有一阵风吹来，把散落在周遭的鲜红旗帜左右摇摆。

　　派克杰在经过门卫检查後，步入了巨大的木质大门，映入眼前的是一片广大的前庭，和一片美丽的花海。他没有多做停留，随即驾轻就熟地经过复杂的回廊，来到了一幅画像之前。

　　图画之中是一个老人，穿着朴素的铠甲，持着生锈的铁剑，坚毅的线条描绘出他的脸庞，昏晕的色彩衬托出他的躯体，他站立在战场之中，周围满是整装待发的士兵，宏阔的气势迎面扑来。

　　派克杰对着老人行礼，表情敬畏地注视着画像良久，这才伸手摸向一旁的墙壁。他摸摸索索，探寻了许久。

　　轻微的声音响起，在这个空荡的走廊回荡，紧接着是剧烈的回声来回波荡，彷佛要把整个走廊给摧毁。

　　墙壁开始变化，上面的砖头彷佛有生命般，自动地向後退开，或是向旁移开，慢慢地，一道拱门出现在派克杰眼前。

　　蜿蜒的楼梯明亮有如白昼，派克杰走在楼梯上，甚至还眯起双眼，以适应耀眼的光芒。固定在两旁的墙壁上是一个个物品，它们非常不起眼，外观十分普通，就是一个小圆形，完全没有装饰，闪亮的白光不绝地从里头散出，照亮整个楼梯。

　　派克杰小心翼翼地不让身体碰触到发光物，他可是知道这些物品十分特别，虽然跟一般的油灯功能差不多，但是价钱却有如天壤之别，这可是多卢丝制品。

　　多卢丝制品是由布莫斯高原上的多卢丝人做的，他们虽然身为人类种，身处贫瘠的土地，但是却能制造出举世闻名的各项物品。

　　多卢丝制品跟魔法武器最大的不同在於，魔法武器是魔法师或者附魔师利用游离在空气中的魔力，为武器或防具做出各种能力加持，但多卢丝人只是普通的人，他们不是比兹亚城的魔法师议会又或者是为冒险者公会和塔伦琴联盟等大型团体服务的附魔师，因此，他们只能另寻他方。

　　多卢丝人参考了矮人们的矿石冶炼，吸收了矮人们对武器的固执和精炼的打造技术，观察了兽人们的兽骨精制，溶入了兽人们豪放的做事性格和粗犷的艺术风格，研究了精灵们的草木编织，结合了精灵们细心的行事态度和细密的制作手法，这才形成了多卢丝制品。

　　派克杰知道，这小小一个发光体，就抵得上外面一户平常人，一家四口一年所需的钱财，这还是温布顿公爵有特殊的管道，如果是在外面的拍卖会，价格可能会翻到十倍以上。

　　魔法师和附魔师是因为制作魔法武器非常费神又费时，也因此成就了高攀不下的价格，但是多卢丝人则相反，他们虽然有能力大量制作，却一次只释放出些许，让供给无法满足需求，造就了不低於魔法武器的高价。

　　派克杰谨慎地走完楼梯，推开了房门，进到另一番空间之中。

　　明亮的水晶灯高挂在天花板，灯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不是白色，而是略为朦胧的蓝色，设计独特、色彩斑斓的地毯铺满了地板，名贵的画作摆放在墙壁上，奇特的植物生存在角落中，柜子停放在放在墙壁两侧，透过玻璃窗，能够发现里头都是各式各样的美酒，房间中央，是一个大桌子和沙发卡座。

　　桌子上，两个高脚杯，葡萄红的液体装满杯中，香醇的气味飘散在空中，红酒被微光照映，反射出瑰丽的闪光。

　　一只手抓住了杯脚，这是一支历经沧桑的手，皱纹满布手背上，伤痕蔓延在指缝间。

　　“派克杰，怎样了?”

　　沉稳的声音来自於一个老人，清癯的脸面，突出的骨骼，沧霜的额头都显示老人年纪已大，只是那双眼露精光的黑瞳却证明老人的不同。

　　派克杰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公爵大人，附近的军队都已经集结完毕了，预计在天明之前，所有的士兵都能聚集在此。”

　　“做得好。”老人摇了摇酒杯，透过清澈的液体，看向对面来人:“我的朋友，如何，有符合你的计划吗?”

　　恐怖的笑声，就如同牙齿互相敲打发出的敲响，又像是指甲刮擦在坚硬的物体般粗糙。

　　“当然，朋友，非常完美。”开口的是一个帅气的男子，一头水蓝色的头发没有整理，凌乱地摆落在脑後，反而为他增添些许狂野的魅力，清秀的五官摆放在秀气的脸庞上，配上高挑的身材，简直是个美男子。

　　美男子的声音非常沙哑:“不愧是温斯顿公爵，手底下的人就是不同凡响，哪像我的手下，一个比一个还要懒散，常常还要我亲自出马。”

　　“过奖了，我也只是个小小的公爵，刚好在这附近霸山为王而已，只是个乡下的土巴佬。”温斯顿公爵低头凝视着酒面，看着脸庞的倒影，乌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厌恶，但随即被掩盖下来，恢复漆黑。

　　“比起您这种高贵的皇室来说，我怎麽可能会入得了您的眼中，只怕是会弄脏您的眼睛。”

　　“这话就不对了。”美男子温和地说道:“我也只是个叛乱失败，被赶到陆地上的失败者，说不上什麽高贵，而且我能力低微，怎麽比得上治理这一片地区，威名显赫的公爵大人?”

　　听到美男子的话，温斯顿公爵只是笑笑，转而问道:“为了我们的成功，我想我需要知道您那边的情况，您的军队是否明天可以准时出现?”

　　“这是当然的，请放心好了。”美男子抓取高脚杯，放在鼻前，轻嗅香气:“虽然我的手下非常没用，但是好歹也是经过训练的，守时这种最基本的事情是一定会遵守的，况且还有我在监督，我们的胜利必定如这甜美的红酒般，唾手可得。”

　　美男子站起身来，把酒杯高举，伸到温斯顿公爵面前，高喊道:“为了我们的未来!”

　　温斯顿公爵露出微笑，也站起来，伸直手臂，把酒杯举起，高喊道:“为了我们的未来!”

　　一声清脆的撞声。

　　两人相视一笑，然後把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那麽，我也该告辞了。”美男子向温斯顿公爵行了一个礼，就这麽逐渐透明，消失在原处。

　　温斯顿公爵盯着美男子消失的地方，没有言语，良久才说道:“派克杰，坐吧!”

　　派克杰刚刚一直低头，没有说话，此时听到温斯顿公爵的话，这才抬起头，缓慢地走向沙发。

　　温斯顿公爵拿起美男子刚刚使用过的酒杯，眼里闪过明显的厌恶，伸手一丢，就这麽碎成一片。

　　“说说看，这些天发生了什麽事?”温斯顿公爵再次拿出一个高脚杯，然後为两人倒进红酒:“我知道，发生了一些糟糕的事情，既然都看到了非常讨厌的人，再来一点坏消息，也不会让这个夜晚更糟了。”

　　“自从一个月前，奔星海旁的城市和村庄就陆续遭受到攻击，全都是水族做的，不管男女老少，全部被杀死，只留下一座座燃烧的城市和满街的屍体。”派克杰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个星期更为严重，水族已经发动了十八次攻击，摧毁了五个村庄，灭亡了三个城市，我们还有十多个据点被拔掉，已经有超过五万人遇害了。就在刚才，我还接到了我们一个商队覆灭的消息。”

　　“五万吗?”温斯顿公爵摇了摇高脚杯，然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桌面中立即凹陷一块，接着一个玻璃箱出现，里头是一颗蛋。

　　水蓝色的蛋壳微微散发出幽光，壳上的纹路一闪一闪的，彷佛有生命般，仔细一看，这颗蛋甚至微微抖动，如同心脏般鼓动的微声随着蛋的动作，传进两人耳膜。

　　“都是这个东西引来的吗?”温斯顿公爵打开箱子，抚摸着蛋壳，动作十分温柔，眼里充满慈爱，就好像眼前的不是一颗蛋，而是他的孩子般。

　　“派克杰，你说，这到底值不值得?”温斯顿公爵把耳朵贴近壳上，倾听着里头传来的阵阵声响:“为了这一颗来历不明的蛋，牺牲了众多的士兵和人民，到底值不值得?”

　　“这当然是值得的。”派克杰缓缓说道:“这颗蛋看起来就与众非凡了，而且看水族们焦急的情形来看，这颗蛋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派如此多的军队。”

　　“那个讨厌的家伙，也不知道安什麽好心，竟然送来这个烫手山芋。”温斯顿公爵重新做回沙发上:“不过，他既然敢送来，我就敢收下，派克杰，你确定军队已经到位了?”

　　“是的，赤马之吼一万人整已经到达特比城了，城中的壮丁也已经集结完毕了。”派克杰报告道:“这附近城里的军队都已经到达了，加上临时徵募的青年和猎户，总计有五万左右，加上明天会抵达的军队，大概预计可以达到十万。”

　　“十万……那个讨厌的水族手上也有十万军队，这样就有二十万了。”温斯顿公爵抿了一口红酒:“我就不相信这样无法打败那些水族，只不过是一些会走路的海鲜，来到陆地上就要乖乖低头。”

　　“公爵大人，那个水族会遵守约定吗?他不会趁乱背叛吗?”

　　“不管那个讨厌的家伙会不会背叛我，都不会改变我的胜利的。”温斯顿公爵以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巴特因已经在路上了，只要有他在，胜利不过是只要伸手之物，而且那个水族感这麽做的话，刚好把他一次给灭了。”

　　温斯顿公爵坚定地说道:“我的胜利，不容置喙。”

　　摇曳的红酒表面，映出一个勾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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