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无意心情不好
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一间破庙中，一根细细的草绳在她的手指间缠绕，随后就被编织成了一个小蚱蜢。
暖心记得当年母亲带着她前往大漠居住时，她就是在那里学会编草蚱蜢了，她记得那个有着脏脏一张脸的男孩子，是如何手把手的教她如何编蚱蜢，然后拿到集市上去卖，一个铜板一个，一天可以卖好几个，卖的的铜板，他们就拿去买麦芽糖，他一个，她一个。
“小乞丐，你还好吗？”暖心低声喃道，一旁的秋月并没有听到，反倒是觉得暖心手中的东西奇怪。
“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编这个的。”
暖心顺手将草蚱蜢递到了秋月的手中，“小时候跟人学的。”
秋月撅起嘴巴，说道：“以前都不见你编过。”
“现在无聊就编编。”暖心很警惕，虽然已经进了西越过境，还有几百里就能进京城，可是万事还是得小心着点。
“小姐，我很担心，萧家的事情，京城里的人会不会知道了。”秋月将草蚱蜢放在杂草堆里，然后担心的问道。
暖心蹙眉，眼神中失了平静，这个问题，她也想过很多遍了，可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交代过秋月很多遍。
“萧家的人都死了，没人会知道是我们干的，而且我们并没有害那些无辜的人，老天会看见的。”
希望吧。
“秋月，这件事情千万不能泄露半句出去，不然我们都活不了，明白吗？”
“嗯，奴婢明白。”秋月回答。
暖心透过破败的窗户看到外面，马儿在月色下啃食着地上的草叶，暖心却已经毫无睡意，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二天，暖心与秋月继续赶路，在距离京城还有五十里的地方，她们丢弃了马车，将马放走，而剩下的东西，除了贴身的包袱外，其他的都扔掉了。
暖心知道做戏要做足，不将自己打扮成乞丐进京城，到苏府门外，还坐着马车去，谁会相信她的话。
她们是在隔天的清晨走进京城的。
这就是京城？
望着人们四处投来鄙夷的眼神，暖心忽然觉得自己这身打扮真是太成功了。
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暖心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旁边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子，垒得那么高，被摊主掀开一层，露出的白白胖胖包子让她怎么都走不动了。
进了京城，这一月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松弛了下来。
摊主眼见小乞丐凑在摊前心情便不好了，赶了几次这孩子都是纹丝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包子笼。
“去去，自个儿捡去！”
摊主无奈地朝街上扔出一个包子，只见那两个小乞丐立刻扑了上去，把包子压在身下，像极了小狗，唉，就当喂狗了吧。
“吁——”
“马鞭给我”
急收的马蹄声让路人纷纷停下，望向趴在路中间的那个高点的小乞丐，再看看被她拦路的马车，全都替这小乞丐捏了把汗。
看着近在眼前的马蹄子，暖心下意识地就把包子护在怀里，然后才侧头看向马车，好华贵的马车。
马车足足有一房那么大，占了般条街，需要用四匹马去拉，周身以青色的玉石砌成构架，白纱微微的拂动，让车里的人影若隐若现。
赶车的流云见小乞丐还不让开，心下不免有些着急，正想上前撵人，马车里的人已经被惊醒，“怎么了？”
好好听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暖心有些惊呆，京城不愧是京城，街道也比别的地方好看，马车也比其他地方的好看，连人说话都比其他地方的好听。
“王爷，有个小乞丐拦着路了。”
流云连忙回报，王爷刚从宫中回来，脸色很是不好不能得罪。
车里的人闻言掀帘而出。
暖心张大了嘴，原来这里的人也比其他地方好看。
出现的是一张能够魅惑众生的脸，头上只一支玉簪绾住如绸缎般的青丝，眉间一点血红朱砂衬得他是分外的妖娆，一袭柔软宽松的黑衫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的白玉如瓷般的胸膛。
他就那样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暖心，高贵冷漠，令人高不可攀。
这时，暖心想到了天上的星月，那是永远触摸不到的。
皇甫无意瞥了她一眼就收回眼神，看向流云。
“马鞭给本王。”
这年头，尽是些不知死活的人挡着路，皇上坚持不听上奏，要削了他想要带走的五万军队，那个苏老头趁机上书火上浇油。
流云递上马鞭，看着下边呆呆傻傻的小乞丐琢磨要不要求求情时，皇甫无意一鞭子已经从上至下甩了下去。
“啊……”
暖心惨叫，顾不及逃跑只是忙把包子抓在手里。
又是一鞭子挥下。
破烂的衣衫被鞭策而开，顿时血迹斑斑，围观的人群不忍地转过头。
皇甫无意却是像上了瘾，不停地抽打下去，无论暖心如何闪躲，那长长的鞭子总能分毫不差地甩落在她身上。
宁静得窒息的清晨，众人屏息，只余下马鞭抽在肉体上的声音。
不一会儿，连马鞭子上都是鲜红的血。
小乞丐只会惨叫，只会爬行着闪躲，却完全不会求饶，流云看了心有不忍，婉转的说道：“王爷，您一夜未归，暮雪小姐和陆先生怕是等急了。”
皇甫无意眼中寒光一闪，纵然是丈二高的铮铮汉子流云也被吓到，脸色苍白地噤了声，他怎么忘了王爷正在气头上。
“哼——”
皇甫无意也失了兴趣，将马鞭随手一扔。
“下贱的乞丐也配呆在京城的大街上！回府。”
话毕转身掀帘走进车里。
流云领会意思立即紧跟在马车后的一队侍卫喊道，“将她轰出京城。”
带着怜悯的眼神再看一眼乞丐，暖心已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无人照料估计是活不久了，流云直摇头，然后驾御马车离开。
两个侍卫迅速一人一边吊起她的手往城门外拖去。
身体的疼痛延到四肢百骸，暖心勉强睁开眼，看到那辆马车驰聘远走，周围围观的人群有叹息的，有掉泪的，却没有上前来帮她的。
她想自己果然是下贱的，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包子最终从她紧握的手中掉落，印着黑漆漆的五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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