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本分
回到公馆章承谦正在大发雷霆的责骂佣人,见安薇她们进来更加指桑骂槐,“……你们是什么东西,我的事情也要过问,霍峥荣都不敢与我嚣张,哪里落到你们在我头上撒野。”
佣人被他骂的直求饶,章承谦却不依,随手抄起一个花瓶朝人砸去。
一只冰冷纤细的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一推。章承谦随着这力道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好在后背抵住墙壁。花瓶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章承谦回神,慕萱雪近在咫尺,身后是瑟瑟发抖的佣人。方才还没瞧清是怎么回事,一只手便擒住了自己,接着自己就退到了墙壁上。
“你若觉得督军怕你,你去督军府撒野,这里是李公馆,倘若再这么闹下去就别怪我不客气。”慕萱雪眸里似寒冰利刃,神情冰冷残酷。
章承谦微窒,在河郅作威作福惯了,受人追捧奉承,没受过这样冷言刻薄,慕萱雪三番两次训斥他,章承谦心中早就不满,“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霍峥荣有求我父亲,我便是想要了他的夫人,我看他敢说一个“不”字。李泽钦亦是如此,等他回来我让他亲自教训你,届时你可别哭着求我。”
“你混蛋!你算什么东西,霍督军肯听你的?再说这些混话,我就让督军枪毙了你。”听他侮辱慕萱雪与李知琴,安薇忍不住出头。
“好啊,你去问问霍峥荣,看他敢枪毙了我吗?”章承谦不怒反笑,声音擒了一丝得意。
“他不敢,我敢。”慕萱雪面上染了一层霜色,声音冷冽冰寒。
章承谦还未反应,手臂便被人反扣起来,用力一折,骨头发出喀嚓的声音,整个手臂都脱臼了。
一阵剧痛,章承谦的脸色变的苍白,痛苦的呻吟了几声,接着开始骂慕萱雪,内容低俗不堪,难以入耳。
“再骂,我将你另一只手也弄脱臼。”说到最后慕萱雪声音一紧,肃杀迫人,有雷霆之怒。
安薇惊愕,表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章承谦阴鹫地看了慕萱雪一眼,却也不敢再骂了,只是很阴毒的说,“慕萱雪,有本事你杀了我啊,我死了你也难辞其咎,到时霍峥荣一怒之下也会将你杀了,毕竟那份名单对他极其重要。”
“我为什么要杀你?正如你说的,督军留着你有用处,我杀了你势必惹督军不快,我为何要做这些蠢事?况且折磨人的方法很多,不单单只是杀人这个法子,我有千种法子折磨你,却叫外人看不出伤口,你可信?”慕萱雪目光幽静冷酷,脸上的笑容温柔恬静,可此时看起来却阴森恐怖,让人心底一寒。
章承谦信,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的一切他都信,并且相信她全部能做到。
“好手段!”二楼走廊有拍掌的声音,张宛清坐在轮椅,目光讥诮怨毒,“难怪泽钦不肯多看我一眼,像你这样狠毒的女人耍出来的手段都如此狠毒,慕萱雪我往日当真是小觑你了。”
慕萱雪觉得好笑,眉梢一挑,肆意的风情,“我耍手段?张小姐,李泽钦是我的夫,费尽心思的人应该是你,你却跑来指责我耍手段。我便是用手段又如何,我将自己的丈夫留在自己身边难道有错?如今是新社会,张小姐也是留洋的新式小姐,你们受的教育便是想方设法的做人姨太太,引诱旁人的丈夫?”
张宛清的声音更加尖锐,“慕萱雪,你不过是一个没有学过西式教育的老式女子,你懂得什么?西方教人两情相悦,男女平等,无论男女都可以追求自己的爱慕的对象,我爱慕泽钦追求他有什么错?”
慕萱雪嘴角上扬,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眉梢风采更是灼灼炫目,“你是有追求爱慕者的权力,可是要知道自己的本分,爱慕成婚的男子,不懂收敛还跑到人家妻子面前要求成全,这不是你的本分。倘若见一个爱一个,今日爱慕你,明日爱慕她,都娶回来,那与古代那些三妻四妾的男子有什么区别,对妻子对家连起码的忠诚都无法保证的男子,你喜欢他哪里?
说起两情相悦更是可笑,倘若李泽钦心悦你,他便会跟我提出离婚,哪里轮到你与我商榷这些事?”
安薇也留过学,对两情相悦坚贞不渝的爱情十分向往,原本有些同情张宛清。今日听慕萱雪这么一说,她豁然开朗,张宛清有今日的恶果全是因为她不懂自己的本分,明知四哥亦有妻子却还缠着不放,放任自己的感情,甚至倒模本质责怪表嫂不成全。
慕萱雪句句在理,张宛清却是强词夺理。
张宛清眸子阴刻狠毒,往日风情被怨恨逼退,那张妧媚美丽的脸,也面目可憎起来,“你怎么知道泽钦与我不是两情相悦?”
“我确实不悦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泽钦站在门口,院外梧桐阴影投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让人瞧不出情绪,“宛清我只当你是妹妹。”
张宛清一瞬恍惚,容颜憔悴,好似一瞬老了十岁,泪珠如肆意飞扬的春雨,“我不信,我不信你只将我只当妹妹,我父亲出事,你维护我,给我买下一个公馆住,让佣人服侍我待我去千金小姐一般。你看我时目光缠绵,对我笑时嘴角温柔……”
李泽钦声音似水,似水温柔,又似水无情,“你父亲出事我护你,一半是出自内疚,逼你父亲下野我也有参与;一半处于谋算,用你来牵制你母亲的娘家,怕他们对督军不利。”
虽然已经猜到,可亲口听李泽钦说出来,好似有钝器在割试心脏,既不能一刀致命,亦不能痛快活命,“往日你都是同我做戏?将我当傻子玩弄股掌?李泽钦,我问你最后一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或者一刻的时间?”
外面有风吹动,树叶随风摆动,阳光投过树叶缝隙落进李泽钦眸子里,璀璨潋滟,只是一瞬又被阴影覆盖,“没有!”
张宛清惊愕,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泽钦,她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凄惨尖锐,好像利器划过墙壁的声音,她目光空洞涣散,陡然笑声一滞,神情异常冰冷。然后吩咐佣人将她推回房间,转身那瞬,目光毒辣冷酷。
李泽钦请了德国医生为章承谦看伤,什么也没问。
吃过晚饭,李泽钦在书房处理政事。慕萱雪沏茶,上书房给李泽钦送了一杯。
李泽钦接过茶,嘴角舒展,“不是有佣人吗?以后这种事让他们做就可以了。”
慕萱雪笑笑,没接他的话,将今日与章承谦发生的不快告诉了李泽钦,“……他那人性子张狂,出了朱若阑的事情还不懂收敛,不给他些教训以后不知又要惹出什么祸事。”
李泽钦笑着轻叹了口气,眉宇满是倦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哥哥在稽查处做事,前些日子查出一份日本特务在曲平潜伏的名单,因为这事也丧了命。后来名单落到章市长手里,他便拿名单交换,求督军救章承谦一命。你再忍一段日子,督军正寻法子把他送出国。”
难怪霍峥荣会如此容忍章承谦的作为,宁可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也愿为章承谦做掩护。虽能理解,慕萱雪却无法赞同。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管有什么隐情放过章承谦,对那名教授以及其他牵连受难的学生亦是不可饶恕的。
但政治鬼谲,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霍峥荣是一方之长,眼界与一般人不同,他考虑的大局,牺牲一二,可保曲平安稳对他来说便是值得。
他说的坦诚,她问得也坦诚,“章承谦打死的那名教授是革命党的人?”
李泽钦目光落在慕萱雪身上,满是赞赏,没有一丝探究,“雪儿聪慧,那人是革命党十分重要的成员,河郅学生游行闹得如此大也是得到革命党的支持。他们的组织讲究有仇必报,所以追查到曲平,想要刺杀章承谦。
原本我想严厉处理学生游行,查封他们的学校,关押所有老师学生与革命党谈判。可他们都是风神磊落的君子,明知道督军包庇章承谦,只要将这事通过报纸泄露出去,便能顺利解决。他们却怕其他军阀趁乱攻占曲平,害曲平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便没这么做。
我也不好行小人之径,便与革命党的代表做了谈判。他们答应放过章承谦,而我替督军答应他们,只要做的不过分,可以保他们在曲平的暗地线人生命安全。”
慕萱雪一骇,在自己的地盘允许其他党派共存发展,霍峥荣竟如此气量!
李泽钦笑道:“便是竭力打压,他们亦会像杂草一样烧不尽。国破疆土沦丧外侵,洋人在各地建领事馆,对国人指手画脚,连外族都能忍受,为何国人建立的党派我们却视作天敌全力打压?”
慕萱雪展颜一笑,倘若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中华也不会处于此境。
“你处理公事我也不好打扰,我回房歇着去了,你也早些睡。”
(https://www.xdianding.cc/ddk230855/160072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