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肃然对人

　　回到司令府，李泽钦意外地在卧室看书。慕萱雪停驻在门口，不自觉地挑眉，回来的如此早……

　　觉察出有些异样，李泽钦抬头瞧见站在门口的慕萱雪，笑容一下子绽放开来，他的笑容张扬不羁，带着玩世不恭的洒脱。

　　慕萱雪嘴角牵起柔和的笑，眉目温和，“吃饭了吗？”

　　“恩，吃了。”李泽钦放下手中的书册，站起来走进慕萱雪，伸手将她垂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细心体贴，“今天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

　　不是责问的口吻，而是亲密爱人之间的亲昵。

　　慕萱雪微微垂头，脸颊稍红。这是天真女子该有的姿态，她知道的很清楚，且学得很像，“与司令夫人去戏了。”

　　“好看吗？”李泽钦莞尔笑道。

　　“恩，唱的很好听……只是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慕萱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帮慕萱雪整好乱发，李泽钦很自然地拉开两人距离，笑道：“看戏图得是热闹愉快，看不懂便看不懂，有什么关系。”

　　声音欢快，笑意风流却不惹人厌，相反令人着迷。

　　这样的妙人，便是做丈夫，都能做出情人之间的暧昧。

　　慕萱雪笑意宛然，点头说是。与妙人相处，不觉得累，便是演戏也十分享受。

　　“明日我要与德国谈判……”李泽钦稍作停顿，嘴角依旧挂着笑，却不达眼底。

　　慕萱雪好整以暇地等着李泽钦的下文，不出口打断，仿佛是世上最好的聆听者。

　　李泽钦嘴角微笑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的眼眸比夜色更漆黑更深沉，在莫测之中，却仿佛翻滚着妖异的狂澜，越来越快速，越来越浓烈，最终没入无尽的深渊里，“你陪我一起去。”

　　“好。”依旧是柔和如风的声音，可此时却多了一丝嘲弄诡厉。

　　这一夜，慕萱雪睡得极安稳，虽然心生怨怼，但她向来不为难自己。

　　醒来时，天已微亮，李泽钦依旧睡在身旁。慕萱雪走下床，轻手轻脚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水杯还未送入口中，便听见床上轻微的动静。

　　慕萱雪回头，瞧见李泽钦支起身子瞧她。他穿着素色丝绸睡衣，微微敞开的领口之间。线条优美地方颈项光洁修长，睡眼朦胧风流邪魅。

　　慕萱雪优雅地扬起嘴角，声音软媚，“吵醒你了……”

　　李泽钦也笑，狭长的凤眼水光潋滟，风情无限，“没有，也是该起来的时候了。”

　　慕萱雪低头喝水，长长的睫毛下垂，掩住眸中的情绪，“还有谁一同去德国领事馆……我怕到时候说错话会出丑。”

　　“无妨的，你只管陪我去，说不说全在你。”李泽钦温柔安抚。

　　只怕永远也没机会开口。慕萱雪在心中冷笑。

　　换好衣服，佣人已经做好饭来请。李泽钦拉着慕萱雪进到餐厅时，郭清军与言素梅正在等在他们。李泽钦松开慕萱雪绅士地为她拉出餐椅，慕萱雪回以微笑，气氛融洽。

　　大抵是为了迎合李泽钦的口味，早餐是西式的，便是餐厅的布置也是西洋风。水晶吊灯，气派的长桌，素白地餐桌布，光洁整齐的西式靠椅。

　　对食物，慕萱雪向来不挑剔。只是好奇，郭清军对李泽钦为何如此殷勤，吃穿用度全部都是按照李泽钦的喜好。

　　吃过早餐，在后院摆上茶饮。慕萱雪喝上午茶的雅致，丝毫不被下午与德国卡恩少校谈判的事情影响。

　　二十一世纪不常喝茶，曾在李家喝过一次年份很久的大红袍，入口时甘爽，流到侯间香甜，回味便是醇香了。自那便对茶莫名的钟爱，只可惜再也没品过那甘滑的茶了。

　　身旁是言素梅，闲时她们常在后院品茗说话。阳光充实美好，风过时，斑影晃动，袅袅倩影忽明忽暗。

　　慕萱雪低头喝茶，茶还未入口，便嗅到一阵清香，心情似是很佳，开口的调子都不由欢快了几分，“泽钦让我陪他一同去德租界……德国人规矩大，真怕丢了泽钦的脸面。”

　　言素梅手一顿，手中的茶因为她的动作不慎洒出了少许，她笑着骂自己没用，继而小心询问，“去德租借做什么？”

　　慕萱雪放下茶杯，调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坐姿，“好似是为东莞的事情……多的他没与我说。”

　　言素梅满脸震惊。

　　慕萱雪垂目，端起一旁的茶壶，为自己又斟了一杯，装作没看见。

　　回神时，才发觉自己失态，言素梅不由发恼，好在并没有人发现，才吁了一口气。

　　两人依旧喝茶闲谈，慕萱雪状似无意提及李泽钦身上的草药味。言素梅听后，脸色大变。

　　慕萱雪嘴角微勾，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好戏才开始而已……

　　吃过午饭，稍歇了一会儿，便有车接他们去德国领事馆。出来相送的只有郭清军，不见言素梅。与他们一同去的只有一名副官，那副官慕萱雪觉得面生，似乎并没有在司令府里出现过。

　　一路上，李泽钦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他侧头看向车窗外，往日的笑容从脸上褪去，薄唇紧抿，勾得侧面的轮廓越发地俊美立体。

　　平常他笑脸待人时，只觉得他风流倜傥英俊不凡，可是他今日肃然冷颜，却似一柄剑，凌厉地仿佛随时会扎上人一般，连眉宇都锐利地不敢让人侵犯。

　　慕萱雪微挑，是不愿对将死之人浪费口舌，还是在愧疚？

　　汽车缓缓驶进德租借，看着不断倒退的建筑，慕萱雪的心异常平静，没有即将上战场的紧张。

　　最后停在一处气派的洋铁雕花大门前，里面的建筑是欧式风格，洋房前面是一座玲珑剔透的环状喷泉水池，水池一层一层自上而下倾泻流动，像盛开着一朵朵巨大而晶莹的莲花。

　　坐在副驾驶的副官走下车，为慕萱雪开车门。

　　下车后，却不见李泽钦有下来的意思。慕萱雪冷笑，面上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问道：“泽钦你不下来么……”

　　李泽钦望着慕萱雪，目光温柔，笑容蛊媚，“临时想起忘了一件东西在司令府，我回去拿，你先到里面等我。”

　　“我一个人去吗？”慕萱雪故作怯懦。

　　“没事，我很快就会回来。”他笑容纯净，就像沉静的阳光穿越水面照耀在河底沙石上的感觉，经过柔媚的阳光，石头被点亮了一片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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