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身子戏中

　　看了一眼银表，约莫还有一刻钟便改更替交班了，这个时候领事馆的防守最弱。

　　慕萱雪活动了一下身子，这副身躯她还算满意，并不是深闺女子娇弱柔软，身上的线条虽然十分柔软，但肌肉结实，似乎富有无穷的力量，俨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慕萱雪收敛气息，身子半躬，双眼微闭，像紧绷的箭，随时蓄势待发射出，全身线条在她半伏间划出完美的曲线，似一只优雅的黑豹。

　　时间到了。

　　陡然，慕萱雪睁开双眼，像是宝剑划过脖颈涌出那抹瑰丽，冰冷妧媚。脚尖点地一动，宛如鬼魅漂移。

　　领事馆的顶端有三台转动的探照灯，晚上八点便会打开，交替照射领事馆的外围。出入口都有日本军人严格看守，里面的警卫也会每隔几分钟巡察，在领事馆最好的射击地方有神枪手待命。

　　在红外甄别的时代，这样的不妨根本不堪提拿。慕萱雪很轻易便进去了，与她想象的相同，领事馆的布局摆设是日式风格。榻榻米，木格拉门，古老却新奇，若不是来这另有目的，她很想留下来欣赏几日。

　　对古老的建筑，她的偏爱几近成魔。

　　慕萱雪的观察力一向敏锐，很快找了书房。还未行动便听见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慕萱雪闪身，几乎是她躲进木柜的同时，门被拉开了。

　　从走路的声音判断，进来的应该是两个男子。黑暗处，她的听觉更加敏锐。

　　“卡恩少校，那笔军火准备的怎么样了？”开口那人声音洪亮，说的是蹩脚的中华话。

　　卡恩少校！？慕萱雪心微动，德国驻地领事馆的最高长官。

　　原本“东莞事件”只不过是件普通的事件，但卡恩态度专横强硬，继而转变成国际事件。竟没想到，德国与日本存在军火交易。

　　“佐藤先生请放心，军火已经运到船上，明日就可以到达东莞。”卡恩说的同样也是中文，谈吐发音总有一种西方的韵味。

　　佐藤微微一笑，他眉眼十分凌厉，这一笑之下，竟有种阴冷森然的味道：“卡恩少校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一次与贵国合作很愉快。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中华有一句古语叫做，礼尚往来，卡恩少校为敝国在军火上提供了便利，为了感谢少校，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卡恩少校你。”

　　“哦？”卡恩浓眉轻挑，俨然很感兴趣的样子，“佐藤先生有什么好消息，是有关中华那边的吗？”

　　佐藤眼角的笑意更浓了，“是的，中华已经同意卡恩少校的条约，答应赔偿贵国的损失。”

　　“哈哈哈。的确是一个好消息。”卡恩眉目飞扬，深邃的眼瞳闪过一抹精光，“相比较我，佐藤先生更加高兴不是吗？”

　　佐藤没有说话，他端起矮几上的茶杯观赏澄碧的液体，眼中则是骇人的杀意，残酷血腥，尔后，仰头，将杯中的液体全部饮尽。

　　慕萱雪微微皱眉，日本究竟倾向那种选择？是战还是和？

　　东莞事件的意义是什么？日本人为什么会参与其中？

　　督军病重，李泽钦身上的草药味，德国人的霸道条约，日本人插手，德国与日本的军火交易……

　　好像有什么东西浮过眼前，快得抓不住。这么多事情串在一起，扑朔却不迷离，总觉遗落了重要线索。

　　是什么呢？

　　慕萱雪的整张脸都埋在黑暗中，但那双眼睛却澄明清澈。纷杂的思绪丝毫没有影响她，她冷静地梳理着一切。

　　等佐藤和卡恩离开后，慕萱雪从衣柜里走出来。房间角落立着一个英国制造的保险箱，进入书房时她便发现了，只是还来不及动手，佐藤他们就进来了。

　　这个时代的保险箱是极珍贵稀少的，不像二十一世纪那么普遍，而且价格十分昂贵。所以慕萱雪认为，里面放置的东西应该很重要。

　　打开保险箱，对于慕萱雪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很刁钻，便是寻常人家的保险箱都会有指纹校对，密码也是极其复杂。

　　记得她曾接到过一个任务，是到一个收藏家内偷一副画像。画像在密室里，密室周围都装有摄像装置。摄像装置并不是单纯地拍摄，它是带红外线扫描，只要扫描到陌生的骨骼纹路，便会自动启动报警器。

　　密室共有三道门，每道门都各有玄机。解开所有的机关进入密室，便是交错从横的细线，这些细线都通电，稍触碰到其中一根就会丧命。为了偷带那副画，她筹备布置了七日才行动。

　　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置了许多机密文件，快速将文件全部浏览一遍。

　　月光透过窗户温柔的洒在慕萱雪眼角眉梢上，令她原本清丽婉约的面容更加温润如玉。可她的眼底却料峭孤寒，慕萱雪冰冷地轻笑着，原来是这样……

　　所有疑惑解开那刻，心中没有豁然开朗的明阔，反而冷意侵心，仿佛置身于冰窖。

　　本以为置身事外，可以免费观一场好戏。却没想到身在戏中，被人操控反观。

　　好。

　　好的很……

　　回到戏院时，舞台上的玛格丽特病入膏肓，已无风华之姿，仿佛一下颓败了二十岁，引得不少人伤心落泪。

　　走到自己的座位，言素梅已经坐到了旁边。

　　“妹妹去了哪里，这么久……”言辞之间满是试探与询问。

　　慕萱雪淡淡扫了一眼言素梅：鞋上沾有泥土，附近都是柏油马路，近日也不曾下雨，根本不会沾到这么多泥土，说明她去了郊外。

　　身上有很重的寒气，虽然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出声音有些起伏，应该是才回来没多久。

　　慕萱雪心中冷笑，只比她早回来一步而已，却来质问她。

　　慕萱雪脸上没有表情，让人看不情绪，“没什么，夫人回来便好。”

　　虽然没有明说但言外之意却告诉言素梅，她出去是为了找她。

　　被邀出来看戏，邀着却“失踪”了半场戏，即便性格再好的人都不会太高兴。慕萱雪将表情把握的很精准，为这件小事若太过生气，便失了身份颜面。可装作不在乎又太过轻柔可欺了。

　　言素梅心虚，一边解释自己迷了路，一边道歉赔错。拿捏了一会儿，慕萱雪才“气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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