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主人填料

　　耿达身袭菊纹上裳，脚蹬高丽靴，容资焕发，光彩照人，大步流星迈入佛堂中央。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干练的年轻人，一人左手握剑，一人右手持刀，摆臂迈步动作完全一致，虽然只有两个，却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和昨日一样，耿达跪拜弥勒，祷告燃香。

　　南宫越和朱平静坐一旁，朱平自言自语道：“怎么今天少了些人？”南宫越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伊绮筵和花独妇均不在，他们去哪了？做罢，耿达道：“各位，今天的烧金会正式开始。”

　　此刻，耿达语言严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能够让人压抑的气息。在场的都是各路英豪，平日里也见惯了大场面，但是在此刻，有不少人沁出了冷汗。檀香的烟气缓缓飘渺上升，在弥勒佛脸前越聚越多，弥勒的笑似乎变得很神秘，让人忍不住发问：你在笑什么？

　　耿达道：“客套话我不多说，先拿这件填料。乔刈。”语毕，持刀少年便向前一步，从怀中拿出一本破旧的书簿。耿达道：“这本是海南剑派的玄冥剑法。当年海南剑派全靠这套剑法立足，只可惜他们的后世实在不争气，连剑谱都给丢了！哈哈！”他顿了下，继续说道：“这本剑谱价值不言而喻，谁要收火？”

　　在场相熟的人互相对视，独来的默然思忖。

　　“玄冥剑法，哼哼，有点意思！我要了。”声音发自一名中年大汉。耿达道：“好！收下吧。”

　　此语一出，所有人都唏嘘不已。耿达竟然把一本这样极具价值的剑谱白送他人，莫非这剑谱和其他填料比起来不值一提。

　　“第一笔交易完成。来看这件填料！”这一次，耿达没有吩咐，握剑少年便已经踏步上前，拿出一块牌子。南宫越看到这牌子，眼里居然发出了极少见的光芒。

　　耿达道：“这块是十年前武林盟主庞域的盟主令牌，虽然时过境迁，武林已不是当年，但它的价值犹在，怎么样？”不等他说完，就有人问道：“拿什么来换？”耿达道：“很简单，只要留下让我信服的一招半式，这块盟主令牌就可以拿走。”有了第一场交易先例，想要染指这盟主令牌的人谁都不肯落后，立刻就有三人上前，急于动手。

　　“三位不要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为了公平起见，你们三人同时和乔刈动手，谁能伤到乔刈，谁就可以胜出。”此语一出，那三人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昨日的吃肉和尚道：“阿弥陀佛，这般比试既可以避免三位日后结仇，又防止两人私下通好，主人家真是考虑周到。只可惜了这大好少年，白白受伤了！善哉善哉！”说完，他咬了一大口鸡肉，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耿达道：“只要能让大家不虚此行，这点牺牲我们还是做得出的。”

　　乔刈右手紧紧握着刀柄，眼睛盯着这三个人。三人中，一人空掌，一人拿棍，一人拿鞭。相持许久，四个人谁也不先动手。要知道高手对决，根本不须交战数千百回合，几招过后，便已知道分晓。耿达沉声道：“乔刈，来者是客，怎能让客人先动手？”闻言，乔刈挥刀向他们斩去。

　　这一刀速度很快，又专斩偏锋，在空中画了一条弯曲的弧线。三人中持棍的收棍护腰，拿鞭的甩鞭击向刀尖，刀受力一偏，在离腿一指处划过，继续向最后一人抡去。那人见刀锋飞来，双掌一合，将刀尖紧紧夹住，乔刈用力回抽，刀就像插入石缝中般，纹丝不动。就在此刻，拿鞭者再一次挥鞭出击，“啪”的一声响，狠狠地抽在乔刈的手臂上。乔刈吃痛，不禁松开了右手。

　　双手夹住刀的那人见此情景，怒瞪了一眼。吃肉的和尚叫道：“见缝插针，真他妈奸猾。阿弥陀佛。”拿鞭的人嘻嘻道：“对不住了两位，是我伤了他，东西是不是归我了？哈哈”耿达脸色不变，就像是对他们的武斗过程完全不了解似的，道：“能打伤他的人自然是这令牌的主人，规矩谁都不能变。”

　　那人接过令牌，当着大家的面又吹又擦，回去的时候还特意从比武的两人前经过，向他们展示自己的所得。拿棍者默然退回，空掌者带气而归。

　　耿达道：“已经做成两庄生意，今年的火会越烧越旺的。”众人对刚才发现的一切都有所不满，但主人家都没有发话，自己又何必有出言。

　　南宫越从一开始就盯着人群，现在还是环视全场，似乎在寻找什么。朱平本就是默然之人，烧金会上也只与南宫越熟识，见南宫越一言不发，他也只静静观看了。

　　耿达道：“接下来的这件物事一定会让大家大开眼界的，只不过得多花些时间准备，还望各位稍等片刻。”众人纷纷应和：“好说，好说。”

　　吃肉的和尚刚刚把鸡腿上的肉剔净，此刻嘴里叼着鸡骨，用袖子擦了擦脸上鸡油，大声叫道：“阿弥陀佛，耿达，还有吃的没？”

　　“烧金会上哪里有吃的，这位大师既是出家人，不如给这只鸡超度超度。”众人听到耿达言语，知道他在讽刺那和尚不守清规，都窃笑不已。

　　和尚道：“阿弥陀佛，这只鸡进了我腐木佛的肚中，现在过得比在西方极乐世界还快活，超度得紧呐！”腐木揉着圆滚的肚子自言自语道：“鸡啊鸡，你在我的肚子活得快活吧！等我再送一只母鸡给你，你也乐呵乐呵！”众人哈哈大笑起来，连不善言笑的朱平也忍不住发笑。

　　耿达没有答话，腐木仍是舔着那根鸡骨，自己享受着美食。

　　突然，一颗亮闪闪的东西从弥勒佛的嘴里吐了出来。叮叮叮，弹了三下后，大家才看清那是一颗珍珠。

　　耿达道：“物事已经准备好了，请看。”

　　这时，两个仆人抬着一件用红布遮盖的东西从弥勒佛的背后走了出来。众人惊奇不已，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朱平也是暗自惊叹，他本打算问下南宫越，但见南宫越脸上笑容依旧，丝毫没有惊讶神色，便没有发问。“各位，这件物事的来头可不小，据说它昨日才在江湖现身……”

　　听到这几个字，南宫越心头一颤，仔细打量起那间物事来。它周身被红布包裹，看不到它的样子，从它的外形猜想，应该是比较的大的东西，莫非真是……

　　“这件东西分量极重，价值连城，更重要的，一位高人见到它之后，断定这件东西藏着一个更为珍贵的宝物，只是没有办法参透到底是什么，哪位有幸把它拿去……”

　　“莫非是少林易筋经？”那边的腐木和尚叫道。耿达道：“腐木僧，枉费你在江湖浪迹多年，易筋经对和尚来说是个巨宝，但和这件比起来，哈哈，差得远了！”腐木怪叫道：“腐木佛就对易筋经有兴趣，这个东西给我，我还不稀罕。耿达，你们有易筋经吗？”耿达道：“烧金会上，没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耿达这句话本是病句，但这样的气魄，江湖中也只有烧金会等极少的人拥有。

　　“我再给大家透露一下，这件东西和风月山庄有关。”

　　说到这句话，连朱平都隐然猜到那件东西就是南宫越要送给风月山庄的礼物。他的心竟然噗噗的跳动起来，他竟然感到一阵激动。朱平轻轻推了推南宫越的肩膀，看到南宫越的脸上仍然挂着他那特有的笑容，儒雅而潇洒，镇定自若地端坐椅上，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耿达的话。

　　这一刻，所有人都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了，纷纷离座，大呼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快说啊！”“怎么还卖关子，快说快说！”

　　耿达脸上现出满意的笑，他扫视着周围焦躁的人群，目光碰到南宫越时，两人略一对视，匆匆掠过。南宫越心道：“奇怪，他的眼神里怎么少了昨日的精气。”

　　耿达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慢慢道：“现在，我就告诉大家，这件填料，就是……”

　　在场的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了一个字，朱平觉得时间就像在此刻凝固一般，他感觉自己才是南宫越，自己才是要找丢失了礼物的人。腐木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了一直叼在嘴里的鸡骨，笑吟吟地看着全场，就像对耿达的话一点兴趣都没有。弥勒佛的笑显得更加玄密，就像它才是主宰全场的真正主人一般。

　　耿达一字一字道：“西，湖，河，岸，南……”突然，“嗙”的一声响，佛堂的大门竟然被人撞飞了。好在来参加烧金会的不是武林高手，就是heidao名主。

　　佛堂倒门倒下只砸到了五六个人，其余人各显本事，全都避开了。只不过有的飘逸，有的狼狈，有的笨重，有的灵巧，武功高低，已经了然在目。

　　随即有人大叫道：“耿达狗贼，滚过来给爷爷磕头认错！”这声音很是熟悉，正是昨日的伊绮筵。

　　伊绮筵身法极快，当他说道“滚”字的时候，已经欺身来到耿达身侧，在说后面的九字时，已经向耿达连发九招，招招凶险，全往耿达要害招呼，第三招他突然抬肘伸指，只往耿达双目插去，若非耿达收掌回挡，拼着右掌中招才免去了双目失明之灾。

　　从事发到交手，也就在片刻之间，所有人都满头雾水，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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