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午饭约定

　　南宫越在黑暗中轻声前进，但他的身法很快，迅速而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来到客栈中一间房的窗下，伸手将窗子抬起一条缝隙，向内看去。

　　房间里的正是伊绮筵。

　　伊绮筵身披一件白纱，脚掌掌心相对，两手手心相合，盘腿坐在桌上打坐。跟随他的两男两女站在桌子周围。

　　两女在他身前，不住地用手帕擦拭伊绮筵脸上汗液，两男站在他身后，双掌齐出，贴着伊绮筵的后背。伊绮筵脸上一阵红一阵绿，头顶上也冒着白气。

　　南宫越心道：“这伊绮筵果然是个怪人。

　　用这种法子练功，难怪会走火入魔！”通常对于习武之人，练功尤为重要。

　　在他们功成之时最忌旁人打扰，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甚至丢了性命。所以，练武之人练功时一是专找僻静之地，以免旁人打扰，二是让信任之人在旁护法，以保安全。平安客栈既不是隐秘地方，旁边护法之人武功也是平平，

　　伊绮筵竟敢在此地练功，着实有些大胆。南宫越环顾屋内，除了他们五人，却不见花独妇，心中很是奇怪。

　　他轻轻放下窗子，映着月光，看到窗台上留着两个浅浅的脚印，自己的手印微微留在旁边。

　　他抓起一把干土，吹在窗台上，再把土吹掉，看到手印脚印已经掩盖，转身离去。

　　南宫越走在白天走过的花径时，听到一阵阵风声，凭借多年经验，他知道这是有人以极快的身法移动而带动的风声。

　　南宫越辨清方向，循声而去。

　　南宫世家的武功向来神秘。

　　南宫第一代门主南宫霸武功卓越，以六绝独步天下。凭借自己的声誉，一手创立南宫世家。

　　他目光卓远，平日里结交豪杰，广罗各门各派武功秘籍。

　　子孙后代可以任意修习这些武功，只是这“南宫六绝”却是传内不传外，每代独传一人。南宫霸又立下一项奇怪规矩：不到必要之时任何人不得使用六绝武功。现在南宫越使用的就是南宫六绝中“轻功绝影过无痕”。

　　不过多时，他看到在一棵大树下，一个人靠在树干，另一人站在树前，站着的人手挥足踢，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南宫越本想靠近再看，回头看到树旁的屋子。这正是那间佛堂的后墙。南宫越翻身跃入墙内，对这件佛堂进行了仔细观察。在查看那尊大弥勒佛时，他的手感到一些凹痕，仔细查看，那是一条缝隙。

　　他轻敲下弥勒佛，用心倾听声音。夜晚光线太差，加之这是烧金会的会场，南宫越不敢多停留，检查下没有留下痕迹，返回房去。

　　日上三竿，睡梦中朱平被推醒。

　　他睁开眼睛，见到南宫越站在床边。

　　他感到阳光很是刺眼，心中一片惊呼：“我昨晚怎么睡得这么沉，奇怪！”

　　朱平边穿衣服边道：“南宫兄，现在是什么时辰？”南宫越轻轻微笑，扭头看下窗外，道：“刚过巳时，朱兄，你昨天是不是太累了！卯时我准备叫你进餐，见你睡得香甜，就不忍叫你了。现在到了午饭时候，才把你叫起来，快吃些东西吧，午时过后，烧金会就开始了。”

　　朱平点头称谢。他洗漱完毕，来到桌边，脸上惊羡不已。桌子上放着四菜一汤，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放在旁边。

　　朱平从小家境贫寒，除了师父每年教导他一些功夫，其余日子都独自过活。

　　对于生活，他没有办法。别人剩下什么，他就只好吃什么。他盯着满桌子的美味，眼睛里浮现出小时候，胖胖的大婶恶狠狠地把半个发霉的馒头丢给他的情景；他记起他在曾经在集市里捡到一个包子，被包子铺的老板认定为贼偷，追着满大街的跑；他记起为了填饱肚子，竟然和马员外家的大黑狗抢食，被仆人发现后，马员外把他吊起来打了三天三夜，遍体鳞伤……

　　想着想着，他双眼一阵泛红，道：“南宫兄，有酒吗？我要喝两杯。”

　　南宫越看到了朱平的神态，料之他想到了心事，用他那儒雅的笑容回应下，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朱兄想要喝酒，小弟就陪兄痛饮几杯。”

　　南宫越倒满两杯酒，两人举杯碰撞，一饮而尽。朱平道：“南宫兄，今天多谢你款待我，我朱平现在身无分文，我们来个约定，将来我一定会好好请你喝顿酒，好好的招待你一番。”

　　南宫越道：“好，一言为定！”朱平为南宫越斟满一杯酒，指着一盘酱红色的肉菜道：“南宫兄，这是什么菜？”

　　南宫越道：“这是东坡肘子，是川渝美食，相传是苏东坡的妻子王弗在炖肘子时一时疏忽，肘子焦黄粘锅，她就加了各种佐料弥补，不料味道出乎地好。这就乐坏了苏东坡，苏东坡是宋代大文豪，他本身亦爱美食，于是他自己反复研制，并将它的做法记录下来，世上就有了东坡肘子。朱兄，你尝一口，东坡肘子滑而不腻，入口极酥，是一道美味。”

　　朱平吃了一口，细细咀嚼，道：“肉酥酥的，辣得有些爽口。我再尝尝这盘。”说着，朱平伸筷子夹了一口鱼肉，送入口中，道：“这鱼真好吃！这叫什么鱼？”

　　南宫越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道：“这是著名的‘长江三鲜’之一的刀鱼，非常有名。朱兄，有机会你尝一尝‘长江三鲜’,一定会让你觉得人间美味。”

　　他们两个一个涉世未深，一个生活讲究，朱平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而南宫越就像一个博学的大家，细细地给朱平讲解每一盘菜的做法来历。一顿饭两人也吃得饶有趣味。

　　餐罢，两人来到佛堂。

　　这一次，他们来的很早。

　　主人家安排的几椅尚未坐满，他们选了弥勒佛左手边的椅子坐下。南宫越微笑着品茶，眼睛望着门外。

　　佛堂气氛庄重，南宫越一身白衣，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漂浮着一株莲花，恰当怡人。朱平衣着平庸，经过这几日的历练，他脸上的稚气已经褪去大半，更何况烧金会的场面昨日已经见识到了，现在他倒也显得轻松愉悦。

　　人渐渐地挤满了佛堂。

　　又是三声钟响。

　　所有人都知道，烧金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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