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奴隶
先说那边的生意情况，郑家的掌柜显然已经轻车熟路，上下安排的井井有条。他同商队里的另几家掌柜一起组织伙计将货物分类，一一出手。
同蒙古人做生意，其实不是只卖给那些平常百姓，大宗的还是部落上层实施的收购。自从蒙古人不再对边镇实施大规模的侵袭以后，他们做生意的热情倒是增强了不少。
这边的部落名义上属于虎墩兔汗的管辖，商队里的人多叫这位名义上的首领为林丹汗，他的部落远在察哈尔，但因为手握黄金家族的大汗印信，所以被各部落奉为共主。不过在蒙古各部中有些人还是不服管的，例如辽东那边的土蛮部，就时常和林丹汗产生摩擦，近几年来原本走得较近的科尔沁部也越发疏远，形式上并不太乐观。
现在对他们产生更大威胁的不是大明这个邻居，而是远在辽东的后金。
因此，河套这边的各部落并不打算失去大明这个算得上有好的邻居，林丹汗也是这样想，所以除了岁贡、马市之外，各部落头领同明朝的生意也是如火如荼。
他们利用大明的赏赐，以及攻伐其他部落所获得的银两，来获取源源不断的武器、粮食、生活用品。这让来做生意的边镇商人们狠狠地赚了一笔，而且是真金白银。
郑家掌柜忙得不可开交，随行的伙计更是手忙脚乱。
负责护送的镖师们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他们基本都在城里花天酒地起来。蒙古的姑娘也是不错的，住在帐篷里可以体会“春宵帐暖”的感觉。他们也曾提议带着郑维扬和张弦柊去逛一逛，被张弦柊婉拒。这些所谓的镖师镖局，其实是张弦柊给起的名字。因为大明朝还没有像样的正轨镖局，只是请的民间一些会点武艺的人来负责护卫押运，说难听点，将他们是痞子也无可厚非。
张弦柊可不想和他们一起去鬼混，毕竟来这里不是搞女人的。
但是这些人却给张弦柊提了个醒，他记得清朝年间的时候镖局很是兴旺，而现在没有，这是一个可以开发的空白区域。以后战乱四起，这一定会是一个赚大钱的行业，并且有利于积累武装力量。
走在察罕城里，方能感受到这座城池的魅力。
察罕城，当地人称统万城，也叫白城子。原本属于大明朝陕西布政使司，后来河套地区被蒙古重新占据，此地多聚集蒙古人。蒙古河套部的一些分支小部落，以此为中心，进行游牧生活。居住在此城周围的牧民则大多转为定居，因此也算得上是大漠里的重要城市。更因为它靠近榆林卫城的缘故，当地明军也是对它戒备有加。
城中到处都有说着鞑靼语的蒙古人，还有蓝眼金发的西域人，偶尔夹杂一些汉话。这里也有不少汉人定居，算是个各民族混合的地方。
关于这座城池，城里有不少说古的人，蒙人汉人都有，均说这是由昔日匈奴族铁弗部的赫连勃勃大王所建的大夏国都，叫统万城。
登高远望，可以清晰的看到城池由外廓城和内城组成，内城又分为东城和西城两部分，由东向西依次为外廊城、东城和西城。外廊城平面呈长方形，周围约有千余步。东西城中间由一道墙分开，四隅都有突出城外的平面呈长方形或正方形墩台，皆高于城垣，其中西南隅墩台高出城墙更甚。
不过城池毁坏严重，也不曾修缮，只是在城中立了汗帐，安排了几处守兵，失去了城池的守备意义。
说到这损毁，还要提到大宋，在与西夏的相互攻伐中，宋军攻占此城，时太宗皇帝随即下令毁城迁民，由是城池千余年来不曾再次好好利用，以致成今日模样。
“唉，这鞑子们还真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一座城池，稍微修修就能成为一个坚固的堡垒和大本营的所在，可惜可惜......”张弦柊远观了一会，回想着听来的故事，叹息道。
“哎，你看，那边有条河！好长一条！”郑维扬忽然兴奋地大叫起来，“忠哥，不如我们骑马过去看看？”
张弦柊往那个方向看了看，一条大河蜿蜒向东奔去，在阳光的照应下闪着金光，确实很美丽。
“恐怕过不去，这边离那条河很远，骑马的话，也要跑很久，况且，那边也没什么人烟，遇到不测就不好了！”张弦柊看了一会，立刻泼了一盆冷水。
“遇到不测？那算了，我们还是去吃东西吧，我请客！”郑维扬一听，立刻就怂了，改口称饿了想吃东西。
察罕城里的食物以肉食居多，也有一些胡饼胡饭售卖，汉人在这里几乎看不到本族的食物，因此大多也改了习惯。
因为商队多是在东城贩卖的缘故，他们吃饭也都是在那里就地解决，随行带的有干粮，再找当地人买水和肉食就可以饱餐一顿，当然这只是普通的伙计要做的。
城里多数的蒙古人在家里就可以烹羊宰牛，他们也不缺这些。贵族们更是有专人供应这些东西，美酒蔬果不在话下。
掌柜们就靠着这些贵族的营帐吃饭，他们同这些人交易的时候，自然可以蹭吃蹭喝。
因此张弦柊听到郑维扬说要吃饭，便提议说不如去城外找一个普通牧民家好了。
当下，两人便向着城外走去。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里虽不是水草特别丰美的地方，但也能见到《敕勒川》中所描绘景色。因为有商队的到来，很多的牧民进入城里买些日常生活用品，帐篷外的牛羊便自由活动着，东一群西一群，好不悠闲自在！
时至中午的时候，家里的女主人开始生火煮饭。炊烟从草地上飘起，升上帐篷的顶部，仿佛是给它戴了一顶帽子。
张弦柊和郑维扬选了离城最近的一顶帐篷，从远处看这帐篷的情况，应该是个善良人家，进去不会被赶出来。陌生的汉人进来自家帐篷，男主人难免会产生些芥蒂，好客是一回事，但要是客人是不久前的敌人那就不好说了，所以还是谨慎些好。
张弦柊正要前去试一试运气，也好满足一下自己的食欲。郑维扬却在一边喊叫起来了：“快看快看，那便是在干什么！”
只见右手边的大片帐篷群间的空地上，人越聚越多，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郑维扬这回倒是不再说饿了，拉起张弦柊就要往那边跑。
鞑子的语言充斥耳边，张弦柊猝不及防被拉过来，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旁人惊奇的眼光耳边听到的都是些刺耳的声音，他一句也听不懂。
反倒是郑维扬一点也不在乎这些，看热闹的劲头一点也不减。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十几个少年少女，甚至是孩子排成一排，后面一个五大三粗的鞑子壮汉在吆喝什么，似乎是在向围观的人展示。张弦柊一时有些不明白，直到他看到了一个牧民付了一块银子拉走了一个孩子之后，才恍然大悟。
人市！
心底一个词语闪过，张弦柊立刻记起了这方面的东西。对于这些游牧民族而言，他们的战士除了负责打仗之外，家里的活很多都是靠奴隶来干的，这些奴隶有一定的人身自由，也可以结婚生子，算得上是一种主仆的关系，只是必须世世代代在主人家服务。
奴隶的来源有很多，掳掠的人口，攻伐其他部落的战果，上头的赏赐还有从一些小的部落里贩卖过来的人等等，显然这个壮汉就是干这一行的，而这些人就是等着被出售的对象。
“忠哥，他们在干什么啊？”郑维扬看了半天，也没弄懂。
“买仆人！”张弦柊只能这样解释。
大户人家去买一两个仆人很正常，一些小丫鬟就是从小开始培养的，民间活不下去的人卖儿鬻女这个情况太多了，估计郑家也有不少这些人。
果然，郑维扬听到后便不再说话了，兴趣也淡了很多。
张弦柊看来看去，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你们要买一个吗？”那个壮汉忽然用生硬的汉语说起话来，显然他注意到了这两个汉人。
“啊？！”郑维扬吃了一惊：“不...不...不用......”
“我要他！你开个价吧！”
那壮汉看到问话的对象被吓到，轻蔑的笑了一下，打算招呼其他人继续看。张弦柊开口了。
“你真的要买？！”这次轮到鞑子壮汉吃惊了，但转眼间他就开始变得狡黠起来，“一个，男孩，要二两银子！”他比了个两只手指的手势，生硬地说。
“好，就这么定了！”张弦柊明知被宰，也不说破。
“你跟我走吧！”他指着一个看起来眼神凶狠的男孩，但未曾想那男孩却不理睬自己，只是伸手抓住了旁边的一个矮矮的女孩。
鞑子壮汉见状扬手就是一鞭，狠狠地抽在男孩的手臂上，一道血痕立刻出现。
“住手，他现在是我的，你不能打。”张弦柊说道，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男孩。
整个过程男孩不发一语，正让张弦柊响起了方宇，当初认识方宇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倔强。
“那个女孩我也要了！”他接着说道。
鞑子壮汉立刻眉开眼笑，收了钱甚至还用汉语说了句谢谢。
“忠哥，你疯了？”看呆了的郑维扬在远离了这个地方后打眼瞧了瞧走在前面的一对男女，说道。
“你们家不缺仆人，我们家缺啊，这么便宜的价格，不买几个可惜了！”张弦柊敷衍他。
“对啊，早知道我也买几个，回去再卖给别人，唉......”郑维扬忽然一副悔不当初的神情。
平白得到两个蒙古人，还是个孩子，看起来最多不过七岁，表现却是一副很强悍的样子，有趣有趣。张弦柊心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冲动就买了，也许是因为想起了慕凌他们，但这算得上是贩卖人口吧。不过至少，家里的父母可以有个伴了。
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身影，两个孩子手牵着手，沉默的走着，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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