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大漠风光

　　从延安府启程到今天，已过去了七日。途中商队经过了保安州城，然后折向，往靖边营、清平堡、威武堡、怀远堡走去，出关进入河套地区的荒漠，再往前，就是鞑子们的聚集地域。

　　商队里的人习惯说这些蒙古人是鞑子，言语间更是充满蔑视。一路上都是他们在说着下流的段子和闲话，负责保护押运的镖师们更是如此，有人甚至带着烟袋，边赶路边抽烟，随地大小便，全然不顾周边环境的美好。

　　当然对此张弦柊已经很是习惯，这地方又没人管，公厕也没有，自然要就地解决。他更清楚的是，别看这些人眼下骂骂咧咧的对蒙古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但真正到了紧要关头，他们还是会收敛的。经商之人就是这样，尤其是干的是风险营生。

　　管队的人也深知这一点，更不会去制止这些人，反而和他们一起吵闹，唱着家乡的调子，浑厚悠长的秦腔就回荡在茫茫大漠里。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王维口中的诗句景致终于可以有机会体验，张弦柊这才觉得上天还是待自己不薄的，至少上辈子没有感受的东西能在这里看到，实在是美事一件。

　　商队沿途并不多做停留，他们的目的是更远的部落——河套部。

　　其实河套那帮人同陕西的关系并不算太好，早在俺答汗的时期，这帮鞑子就经常性的侵扰延绥，可以说对张弦柊的家乡造成了不少的伤害。不过现在已经日渐消停，但是在边镇各处仍能看到他们烧杀抢掠带来的严重破坏景象，令张弦柊心痛不已。

　　郑维扬刚出发的时候是很兴奋的，平时不怎么活动的他在路途中一般会坐马车，偶尔也骑骆驼，后来发现骑马更为有趣后，便央求人教他骑马。这会儿被颠得够呛，躺着歇息去了，这让张弦柊少了个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地伴儿，未免失了点乐趣。

　　出关之后，便见到不少的散居蒙古人，商队并不会去顺手打个劫什么的。一是没有那个胆量，二来这些人都清楚鞑子不来招惹自己已经够好，打劫他们简直是做梦。

　　幸好这些散居牧民是比较善良的，看到商队沿路过来，有的会用自家的牛羊去换取商队的物品。

　　队伍里的人似乎也见怪不怪，他们有专门的人同这些牧民用蒙古语交谈，说好之后便拿出一些生活用品和铁锅之类的炊具交换他们的牛羊。而每到这时，天黑宿营的时候，营地里就会飘起烤肉的香味，这让张弦柊不得不想起了拉巴的拿手烤肉。

　　“好香，真好吃...那个谁...帮我拿点水来！”郑维扬难得心情好起来，拿着羊腿一顿大嚼，嘴巴里还不是含含糊糊的招呼着其他人拿水给他。

　　张弦柊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此时这个上百人的商队已是纷纷在荒野上燃起堆堆大火，景象很是壮观。远处的荒丘上，稀落的树木彷如昔日的蒙古铁骑虎视眈眈。抬起头，近乎夏日的时候，满天的繁星闪烁。众人饮酒吃肉，似乎一点也不将近在眼前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是放肆的歌唱。

　　张弦柊发了会呆，往远处的夜幕使劲的看去。

　　那边漆黑一片，但他似乎可以看到一些似有似无的东西。是命运？未来？

　　草原的湿气有些重，白天炎热的地面经历了夜晚的洗礼变得冰凉，商队的人都用随身的毯子覆盖取暖。大快朵颐之后，各自沉沉睡去。

　　镖局的人负责夜晚的护卫工作，虽然他们不怕蒙古人，但这草原上可不止蒙古人一个威胁，猛兽也是。

　　凄厉的啸声不时从远处传来。

　　张弦柊心下有些担心：不会给喂狼了吧！

　　强撑了一段时间之后，睡意终于占了上风，眼睛一闭，便很快睡了过去。

　　再睁开，已是天明。

　　镖师们劳累了一夜，轮换着去休息。

　　张弦柊哆哆嗦嗦的起了身，照例活动起来，让血液重新沸腾。据说，他们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

　　这蒙古河套部是自宣德年间开始兴起的，原本是察哈尔部落的一部分，后来在斗争中被迫东迁。恰好此时永乐帝放弃了了明军在辽河以及河套地区的防备，到了宣德年间更是将东胜、开平等卫所内迁，由此，蒙古部落便再次扎根，并不断向大同、宣府等镇进攻，彻底控制这一区域，使得西北边镇头疼不已。

　　一路上并不算太惊险，也没有太多的骚扰。这些蒙古人仿佛对这支商队没有太大的抢掠意愿，大家都是相安无事。

　　后来的归途上，张弦柊曾问过那些镖师为什么鞑子们不会动自己这支商队，他们的回答令张弦柊很是吃惊。

　　张弦柊之前在一些历史书上看过一些东西，大致意思是讲晋商同后金之间的交易，有八家参与，他们为缺少物资的后金送去了大量的储备，也促使了明朝的灭亡。而现在，在同蒙古人的交易中，这些人的影子也是随处可见。打着他们的旗号，同蒙古人交易，因为是老手的缘故，这些鞑子都认得，因此也不会去过多为难，毕竟很多人都指着他们送来生活用品。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来到的河套并不算是真正的蒙古鞑子腹地，这只能算是外围。

　　因此大家到了之后都是长出一口气，赶快趁机休息。

　　商队的人则是纷纷把货品搬下，就地支起摊子，做起生意来。

　　他们到达的地方叫察罕城。这是位于黑水河畔的城池，不是大明那种坚固豪华的样式，它很简单，却也容纳不少人。

　　商队的到来引起了当地居民的兴趣，在拜访过城里的部落头领、交上应该的税收之后，张弦柊才开始正规的交易起来。

　　不同于其他的人，张弦柊不会蒙古语，郑家的那个掌柜便找了一个伙计来帮他，后来索性看在郑维扬的面子上吃掉了张弦柊的货，自行去卖了。

　　张弦柊乐的清闲，郑维扬又嚷嚷着要一起逛一逛，便也很爽快的将赚取的银子交给了那掌柜，托他去买些当地的货物再转贩回去，这种方式可以获取双利。做完以后，他就和郑维扬一起在城里漫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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