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卜一卦

　　打虎英雄的故事被严家湾的人广泛的传扬，是人尽皆知，这不大的村子居然还有一个吊儿郎当的说书先生存在。瞎了眼的说书先生根据那些年轻小伙子的叙述，添油加醋的将那日的事情分作十五集，每天轮流播出，一时间竟然也听者甚众。

　　这下四人是彻底无语了，本来就是误打误撞，巧合之下。被这番巧说倒成了英雄故事，怎么说得清！

　　要说那老虎也是倒霉，当日的情形原本实在是危急。点火之后本来已经是遏制住了虎的攻势，可谁曾想那虎却发了狠，硬是一头撞了进来，冲破火帘，直奔四人而来。而老赵正当其冲，吓得立刻掉头就跑，狼狈至极。猛虎在后急追，不明就里的人看起来还真像是在引开老虎。路过严山身边时，他也是这样认为，于是下意识的用力将手中木棍掷出，匆忙中也没看到是否击中了谁。

　　严七一看情形不对，也是在后猛赶，手里的大刀不停地挥舞，却是多次落空。宋二虎更甚，寻了近路，过去包抄，待虎经过身边时一跃而起抓到了铁棒似的锦尾牢牢不放，硬生的拖慢了速度，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而最倒霉，当属张弦柊无疑。本来那虎冲破火帘时他就在发呆，老赵被一通狂追之后，不只是迷了路还是这村子地形奇特，竟然又转了回来。

　　张弦柊心里正寻思着找个地方避避，却听到大喇喇的脚步声外加喘息声快速传来。一抬头，老赵一阵风似的超过自己，身后跟着一头张着大口的斑斓猛虎。“妈呀！”张弦柊一句话刚出，这虎就奔向他而来。情急之下，张弦柊只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住了老虎那扎向自己怀里的硕大头颅，死死勒紧，直到整个人脱力倒地。

　　他一边勒着怀中的挣扎不已的猛虎，一边用眼睛扫视四周，余光所及，就见宋二虎浑身泥土的躺在猛虎身后，大口大口的直喘气。再看周围人，恍恍惚惚中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来拉开自己。“这些货要搞哪样啊？”当这个念头闪过，他感觉顶着自己肚子的家伙已经消停了许多，心下悄悄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软软的倒下去。

　　再醒来，已是半夜时分。

　　再然后，就成了名不副实的大虎英雄。

　　再到后来，那些事情是很繁琐无聊的，索性不提。

　　十二个月中的二月，不管是在西洋历法还是太阴历法都不会超过三十天的时间。从汉中出发到今天停留在这小村子严家湾，算算日子，已经是近三月天，山中翠绿原本就有不少，此时更多，郁郁葱葱的覆盖了大块天地。

　　严家湾民风淳朴，好像山民们都有这个特征。久居深山不出，使他们没有沾染过多的市井之气，说话做事体贴很多。四人被一通追捧，飘飘然只觉得成了名人大腕。他们已经歇了有五日之久，除却静养张弦柊被吓到的身心，也有安顿久经跋涉的身体之意。然而闲下来时，还是想到要早日走到川蜀之地才是。

　　张弦柊躺在床上时总是忍不住的想，要是当时自己没有勒到那老虎的脖子，封住了它大口的话，恐怕自己肚子上就要多出一个窟窿了。经过这么一次，他突然就对以前的一切看淡了。前世也好，今生也罢，穿越富贵也好，落的贫穷也罢，总归要有一死。活在当下，珍惜生命，仗义四方才是正道。

　　想那太祖皇帝布衣之身，起事之时毫无庇佑，历尽艰辛，竟也取得天下。可知天下之事并不是想当然就可以的，命运之神信则有不信则无，冥冥之中总会有点不可言喻的东西存在其内。严山的老爹曾说过这严家湾的太爷是个善算之人，不如让他帮自己卜一卦看看凶吉好了。

　　自从猛虎被消灭，虎皮挂在了严家小院内饱经风干之后。严山他爹严大就对这四个差点被自己劫道的外来人充满了敬意，不仅把自家最好的房间让出来给张弦柊住，还把其他乡邻的房子也给腾了出来安排宋二虎他们住。每日是竭尽所能安排饭菜，虎骨虎肉都拿来炖汤奉上，自己则丝毫不沾。

　　严家湾并不是全是一个宗族的人，只是他们的外姓基本上都改成严姓了，所以这里全是姓严的人。严大还有一个弟弟严二，出山好多年也不知在干些什么。严山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这里年轻人中最为年长的人。

　　同其他地方一样，每个村落里的老人都会受到格外的尊敬，所说的话往往会被当做岁月的恩赐，成为下一代的指导言语。当然，无意冒犯，他们之中也存在神棍。

　　严老太爷就是这么一个神棍。

　　严格来说，他被村民尊为先知。而事实上，他是一个相士。

　　这是一个古老而又濒临灭绝的职业，如果大家还记得，那么给朱元璋算过命的那位周德兴，还有给姚广孝算过命的袁珙，你们一定会很清楚。这些人他们往往能提前几十年准确预告一个人的将来，比天气预报还要准，而至于信不信就看你自己了。

　　张弦柊之所以会知道严老太爷是相士，是因为这老爷子每逢别人来的时候都会絮叨一番自家的辉煌相人业绩，并且以此自称。他的业务包括取名、看风水、看病、算财运、算阴雨、牵姻缘......五花八门，而据说有些还真的就应验了，因此知名度是大涨。

　　在严大的带领下，张弦柊来到了村子里建筑年龄最老的一间屋子里。从阴阳易学来看，所谓八宅风水，指的是一个宅子只有一种卦象。震，巽，离，坤，兑，乾，坎，艮，分别是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它们把宅子分为八份。

　　严老太爷所住的这间屋子，其实分为了两部分。而且外面看来造型十分奇怪。宅分阴阳，预示运数。房间的一部分坐向西北，有门朝东南。而另一部分则是坐向西南，门向东北。严老太爷说这意味着是乾坤相聚，天机尽得。

　　都说天机不可泄露，否则会折寿。可看起来严老太爷岁数也是古稀往上的样子，想必未得多少真传。

　　严大早已出去，这里的气氛给人怪异的感觉，很少有人适应，村民都说是神仙之气，凡人进不得里面久留。只是求签卜卦时才会多呆一会，平时敬而远之。

　　严老太爷穿着朴素的衣服，坐在藤椅上，身材瘦削，长须飘然倒是一副仙风道骨。古藤般的手臂指着张弦柊示意他靠近些，估计是有点视力不太好。张弦柊也见过算命的，也算过几次，当然不是在这里，所以也不大有心理障碍。于是便近前去给老人细瞧，严老太爷显然是看面相的，哆哆嗦嗦的眯着眼看了老半天，也不发声。

　　许久，才慢悠悠的说道：“年轻人，我知道你从哪来，但不知道你将会到达何方。世间万事皆有其源，天下总归有分有合。你只需遵从自己内心意愿，自有一番天地传下。”

　　张弦柊原本以为这老爷子纯粹忽悠，听到这里，心里只是一紧，莫非这世上还有另外的穿越者，随即出声问道：“我从哪来？！”

　　“远方之处，星象尽头，冥冥之意，不得自选。此乃天意。”严老爷子还是那番云里雾里的说法，张弦柊隐约感到有所指向：“莫非您也是穿越而来？”他一边问一边看向严老爷子那苍老的脸，想从那眯起的眼睛中看到同样的光芒。

　　“什么是穿越，我只知穿堂。你面貌平常不甚奇特，但却有种难以言说的陌生气息，绝不像是这里该有的东西。好了，你走吧，我要睡了。”严老爷子依旧是同样的表情和模样，与来时看到不差分毫。他挥挥手，送客。

　　张弦柊只感到一阵凉意袭来，这房间似乎笼罩了数不尽的神秘。他也不想再待下去，拱了拱手就退了出来。

　　屋外阳光大好。

　　“相士已有天命，只待遇人。教其所遇之人辨明前途，便成使命。旧言天机不可轻泄，是故其人阳寿有偿，而阴魂无限。”

　　——《山野杂记》

　　而后来，似乎严七、老赵、宋二虎也被请去拜会了太爷，不知又被说了些什么，总之是有些诡异的气氛。

　　三月初时，四人齐齐告别严家湾乡亲，再次踏上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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