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4 必败之诉
话说张康仁富小婉的辩护讼师张康仁在看守所外面被江宁地方监察院的官员挡驾。他又遇到监察观钱丰,二人在院子外面互通姓名并交换了名刺,算是礼貌地见了礼。
张康仁觉得这青年好说话,“那么钱监察官,关于我进去陪同我的当事人一事。。。”
那钱丰一摆手,“不行!监察院提审人犯从来就没有让外人旁观的规矩。请恕我不能开这个先例。”
张康仁愣了一下,“那我怎么知道你们没对我的当事人做了违法的事?”
钱丰和颜悦色地解释着,“你要相信政府嘛,我们是正牌子的政府官员,怎么会做那种事?!”
张康仁一步不退:“我不相信政府,我只相信法律。”他是在美国学的法律,而且一到国内就遇到国子监所代表的“政府”之“礼遇”,现在一提起“政府”二字气就不打一处来。
钱丰觉得这位留过洋的讼师有点太不识实务了,他摸摸自己的下巴,“好啊,张先生既然不相信政府,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我里面还有正经事,请恕我不能奉陪了!”说完一抖袍袖,头也不回地进院子了。
一旁伺候着的女秘书(张康仁是洋学生,自然要用摩登的词)小声嘟哝着,“吓,架子挺大!”
张康仁回过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们在这儿等。”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几个官员模样的人走出了院子,其中也有钱丰。
钱丰走到张康仁面前一拱手,“张先生可以去问问人犯,看我们是不是对她用了刑。”
张康仁没说话,只愣愣地盯着他。钱丰没听到回答很意外,讪笑着,“现在您可以进去了。不过有一条:您只能在监察院的监督下与人犯交谈,并且对时间也有限制。鉴于现在具体的管理办法还未出台,今天的会面暂不限制时间。”言外之意已经给张康仁留了面子。
“岂有此理!”张康仁略带怒气地应着,“这是我与当事人之间的商业机密,都让你们听了去,我还辩护不辩啦?”
那钱丰轻蔑地笑着,“你不是告诉人犯说,我们审问人犯时你也要在场么?而且人犯还要听你的建议,这不是公然对抗政府么?!”
张康仁正色道:“我不管你们政府不政府,我受当事人的委托,就只管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你们如果侵犯了任何一条,我就去法院告你们!”
钱丰依然是那样的神情,“你告吧!这里是中国,不是美国。告诉你,少拿你洋老师的那一套来要挟我们。这儿是江宁,是咱们的天下!”
管看门的那个官员凑近了说道:“我说张大状师,你给这满族小妮子辩护不怕臭了你的店面?”
张康仁向后闪了闪,“我是讼师,只管打官司,不问民族。你这么说话要负责的。你这话是代表江宁监察院的意思么?”说完回头看了秘书一眼,“把他这句话记下来,咱们想想要不要告他们一状。”
那官员顿时语塞,讪讪地退到一旁去了。
钱丰仍然在那里不肯离去,“这是监察院的决定,讼师与人犯的谈话必须有监察官在场。”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张康仁退了一步,鼻子里哼了一声,径自向里面走去。几个监察官紧紧跟在张康仁与秘书的身后,也来到院子里。
病房门口的团丁验看了张康仁的证件之后,放大家进去。
富小婉见张康仁来很高兴,但她又看到后面跟着的一群刚刚出去的监察官,顿时没了笑容。
张康仁上下打量着富小婉,确定她没有外表的改变。“富小姐,我本来今天想同你谈一谈上庭之事。但这些政府的老爷们不肯离去,一定要跟咱们这儿搀和。所以我只能等下次再同你谈了。”
说着,张康仁看了监察官们一眼,“富小姐,现在请你告诉我:他们有没有对你动粗?或者有没有威胁你?你为什么不坚持请我到场?”
富小婉忽闪着眼睛,望望张康仁,又看看钱丰他们,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身子却一点点向后面退去。
张康仁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平心静气地再问:“富小婉,你不要怕。如果他们对你不利的话,我会为你讨个公道的。”
富小婉仍然没答话,她的眼睛里不是恐惧,而是不信任。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张康仁叹了口气,站起来,示意秘书结束会谈。
走到门口,张康仁回过头来,“富小姐,我会再来。我一定会给你带来好消息的!”
钱丰一直跟着张康仁一行到了院子外面,目送他们的马车远去,这才向自己的车子走去。
第二天,一份诉状递到江宁地方法院,上面状告江宁监察院:一、强行干涉讼师与当事人之间的正常会谈,二、不允许被告在讼师的守护下接受讯问,侵犯了被告的诉讼权利。法院的裁决很快也下来了:支持张康仁所述前一条,并因此判决江宁监察院交纳一百两银子的罚金,以及赔偿被告富小婉和张康仁讼师各十两银子的损失费。但法庭对于张康仁所状告的后面一条,以其没有律例依据为由驳回。
张康仁又一次来探望富小婉。
由于没有监察官们在旁边干扰,富小婉的情绪比上次好多了,但对于张康仁的问话仍不太热情。
张康仁向富小婉讲述了他与江宁监察院之间的短小官司以及宣判结果。
“小婉,我打的官司虽小,但对于你的官司意义重大。第一,江宁监察院再也不能干扰我们之间的谈话了。第二,我决定,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回答江宁监察院来人的任何题问。如果他们说些不中听的话,你就说你要引用权利法案第六条的沉默权。”
张康仁的坚定信念感染了富小婉,她点点头,“张先生,我信你。可是,到了法*也不说么?”她已经知道法庭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也不说,万事有我。”张康仁的回答依然是笃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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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刑部,大会议厅。
因为经费的关系,堂堂刑部的会议厅面积竟比不上不远处新闻大厦的任何一个中等规模会议室。
大厅的正堂上悬挂了一条红绸的横幅,上面用黄纸黑字粘贴着:“欢迎状王莅临指教”。
大厅里已经人满为患,下面黑压压坐着许多年轻的官员,还有许多民间的讼师也被邀请前来听讲。
堂上,现任刑部尚书张咒开始作前头的发言。
“啊。。。这个。。。请宋状师海涵的是,因为政府经费实在有限,而我们刑部又是清水衙门,我们只能让一代状王委屈在这个小地方给大家讲讲了,还请宋状师原谅。”
底下宋世杰笑着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张咒接着说道:“邀请宋状师讲课时,本官正在外面出差,赶不回来,今天特此告罪。”说着,又向宋世杰拱了拱手。宋世杰也站起来拱手还礼。
“大家都知道,本官对状王的尊敬不是虚夸的,而是在一桩桩相对立的官司里,在缕战缕败之中树立起来的。”说到这儿,张咒也笑了。“各位,这不是件光彩的事。但我不在乎,因为无论讼师之间孰输孰赢,受益的总是打官司的老百姓。我们做官是为什么?——当然是要老百姓服务。因此,我们刑部的官员与宋状师之间没有仇怨。在法*,我们是对立的两面,却都是在做同一件事,那就是为百姓的利益去努力。只有原告被告平等地竞争,在同样的规则之下把案子讲清楚了,那官司才是公平的,才能真正做到心服口服,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这也是我们做监察官首先要注意的事情。”
张咒停顿了一下,安闲地享受了下面听众的掌声。“好了,今天大家是来听状王讲课的,我就不在这儿耽误时间了。下面,请宋状师继续讲课。”
在一阵掌声中,宋世杰走上讲台。
“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我最后一天的讲课。其实说起讲课,宋某实在汗颜,因为中国总是人才辈出,我等已经老迈,总要退后给新锐之士的。这个舞台总是后生可畏。你们中间有许多人曾留学西洋,带回来丰富的新法律知识和体验,这方面我们这些旧时期的讼师可要甘为学生了。”
顿了一下,宋世杰说道:“其实我的官司已经讲了许多,而且多是逞口舌之利,不足挂齿。今天既然是最后一日,咱们不妨换个方式,来个各舒己见,大家探讨一下可好?谁有什么问题可以拿出来一起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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