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6 何菲之何
要是你现在问一个江宁人，江宁城里哪一座建筑最漂亮、最气派，他一定不会说是国会大厦，也不会说是新闻大厦。因为联邦政府的建筑群虽占地不小，却是朴实无华，而且一到晚上就消逝在夜幕之中了。
这时候就有人要告诉你了：江宁城里最庞大的建筑要算是中国联合运输商会的总部所在，而最气派就自然是温州会馆。
哦？会是两个之最？
先说说温州会馆。
那是一座三层的砖木结构楼房，中间是天井，最高处是透光的琉璃（玻璃）窗，以便白天采光之用。
这建筑最值得羡慕的是，它的全部窗户都是用的玻璃。这在当时玻璃大部分要靠进口的中国，实在是太奢侈了。这还不够，因为这房子里面的家具、装饰也是仅次于秦淮人家的（人家那里是销金窟，谁也比不了的）。
不过温州人有自己的说法，那就是：他们一定要让国人明白，这里住着中国最富裕的商人，他们有的是钱。
全国各地都有不同规模的温州会馆，每家会馆都是一个实际上的商会。会长为这会馆每年要出最多的钱，而因此会拥有为同乡介绍商业机会、调解内部和外部矛盾的威望，而会长所在的企业也会因此而拥有最高的商业信誉。
再看看中国联合运输商会。
这是一幢高达四层的大楼，通体都是开得很大的窗户，内部照明全部用的电灯。不过这个建筑的内部装饰却比不上温州人的会馆。
这个建筑给人最身的印象就是它的热闹。温州会馆小会不断，而运输商会却是大会频频。
今晚在商会举行的大型晚宴说来也极普通的，只不过邀请了在江宁的几位联邦参议员、三十多位联邦众议员、政务院工部高级官员以及江苏省的几十位高级官吏而已。
一个商会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一个晚会就将江宁五分之一的权力人物囊括其中？！
你要明白的是：这不是普通的商会，它的分支机构遍布全国所有的省、市、县，在全国拥有七千家商号成员，总共四十多万雇员在那里支持着呐！你说哪个议员敢不买他们的账？
米胡与齐治世到达商会时，那院子里已是人满为患了。
在院门口，商会年轻的“会长助理”唐廷枢在向前来赴会之人寒暄，“啊，米参议员，齐参议员，老朽等你们多时了，快里面请。”
米胡不卑不亢地回应着：“唐助理，今天又有什么提案要说呀？”
唐廷枢丝毫不以为意：“参议员说笑了。我们草民百姓有困难，当然要找大人们啦！——里面请。”
二人联袂而入。旁边的伙计高声唱喏：“联邦参议院，米胡参议员、齐治世参议员到——”。
会场里，就是那个大楼的中央大厅足有五百平方米。大厅的一边设置了一长溜桌子，铺着粉色的桌布，上面摆满美酒佳肴，并有伙计在一旁伺候着。楼上的几层靠栏杆的地方摆着小桌子和舒适的椅子，供来宾小范围谈话喝茶用。
楼下的大厅中央有一块小地毯，地毯上设置了一个立式的，最原始的电喇叭。这喇叭究竟是文君所创还是从西洋流传而来的，用不着考证，反正社会上需要什么，发明创造就自然出来了。
见重要的人物都到齐了，会长杨坊晃着胖身子来到电喇叭面前，向楼上楼下的来宾转圈着拱手作揖，“大家请了。老朽这里代表中国联合运输商会，向今晚来的各位大人们请安了。”说着，他向各方向又是一通礼。
会场里安静下来。
杨坊显然对用电喇叭讲话十分熟习，说话的声音中气充沛，抑扬顿挫（用的电喇叭，自然中气充足啦！）“今天，我们首先要庆祝的是：经过商会同仁们的推举，咱们商会各位同行联合组成的联合远洋运输集团公司已经有了首任总经理，他就是咱们年轻有为的商会助理，从美国留学归来的才俊——唐廷枢先生。”
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唐廷枢健步走上地毯，当然是向各方向作揖行礼了。行完礼，他站到杨坊的身后，却并未说话。
杨坊继续讲话：“这虽然不是我们中国第一个海运公司，但却是首先开通往印度航线的公司，而且是目前资本最雄厚的公司。现在，就是美国的旗昌、英国人的太古、怡和这几家老牌子的轮船公司实力也比不上我们的。我们的联合号货轮即将开始首次航行。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大赚其钱了！”
“好——！”楼上传来众人的欢呼声。
杨坊用手虚压着。等众人的掌声渐渐停了下来，他继续发言：“我们中国联合运输商会从几个省的联合开始，跟着联邦大军的发展而发展，随着联邦中国的壮大而壮大。现在，我们不仅集合了全国最有实力、最有热情的数千家商号，而且，我们联合起来的第一家工厂——江南造船厂也开得红红火火。这仅仅三年就为我们带来二百万两银子的收项。”
“噢——”大家又是一阵唏嘘声。
杨坊继续说：“但是，我们在全国运输业执牛耳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大家可知道这威胁是什么？”
“铁路！”楼上一个声音回应着。
“对，铁路会把我们的水运买卖给抢走的。”
“工部乱修铁路，弄得大家人心惶惶。”
“一些什么也不懂的运输业外行也来铁路里面凑热闹，我们以后可怎么好？”
杨坊见大家的愤怒声音已经被煽动起来，于是象征性地问道：“那么，我们就必须集合更多的资金对付他们，让他们知道这河是深的，这水是流的。”
“对！我们全国商号联运，谁也抵挡不住的。”大家应和着。
在杨坊的手势指示下，唐廷枢走上前：“还有，我们要向政府请愿，让他们不能干涉我们的运输行业。”
“有道理呀！工部凭什么干涉铁路？”
“我们要求将铁路的建设权交还给百姓！”
“政府不能替我们作主！”
“要公平竞争！”
杨坊继续说：“请在座的大人们到国会，到政务院为我们百姓呼吁一下，尽早废除那个工部组建的中央铁路公司，让我们老百姓自己决定要不要建设铁路。”
这时候，齐治世走到杨坊的身边，杨坊立即将电喇叭的位置让给他。
在一阵掌声过后，齐治世开始了听那极富韵律的讲话：“我作为一个联邦参议员，一个以要为父老乡亲们讲话为职业的书生，今天向大家表一下决心：我一定会在参议院大声疾呼，我一定会写折子。但是，提案的最少人数是三个议员，因此，我希望大家能说服其他议员，能与我一起发布这项提案。”
“哦——”众人晃然。随后就将目光转向身边的那些议员们。
工部的官员们神色歉然：“这不是我们的主意，是上封要我们大力发展铁路的，并说以前放任私人建设电报网，就弄得很多重复建设的线路，浪费资源，产生了恶性竞争。”他说的是真人实事，大家也不免气短，不过众人仍觉得此事非彼事也。但究竟有什么不同，暂时没人想出来。
不过，再没有人硬逼着米胡当场表态了，这倒令他安心了些。这一晚的宴会众人吃得尽兴，憧憬在大好赚钱美景之中。米胡等参议员却是辛酸各自知，都有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惰性了。
陪同米胡等参议员的是商会会长杨坊的长子，礼部线任右侍郎（即第一副部长）杨林。杨林既是目前下一任大宰相的有力竞争者，又是中国长江航运业实力最雄厚的泰记轮船公司的老板，老杨坊诺大家业的笃定接班人。他的相陪当然有面子。
在一个男人组成的聚会里，最容易引起话题的自然是女人。而现在在江宁就有两个女性新闻人物摆在那里供大家说道。现在新闻记者们如果凑近来听了去，保证明天就会对议员们的“低级趣味”大发议论之辞。不过这一桌早已摆明齐楚——不欢迎记者的。
“你们说，那个满族公主究竟什么来头？听说这次东北派来的都是些高手。”
“高手又如何？还不是被治安局全部拿下！”
“这不能比的，”齐治世举着筷子说道，“汉人千千万万，可现在满族人在中原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即便在东北人数也处于劣势，只不过我们汉人生性孱弱，争不过人家就是。”
另一位议员马上忿忿不平起来：“要我说，国防军就应该在东北给汉族人撑住脸面，不能让满族有抬起头的机会。这样汉族人就不会受欺负了。”
齐治世嘴巴一撇，“哼，现在谁还敢欺负咱们汉族人？他不想活了？！”
米胡这时候觉得应该有个法律方面的人出来说句话才是。但他没有看到，文君因为有伤在身，不在受邀请之列，而法庭的法官们一向与社会各界不相往来，议员们闲瑕时候从不想讨论立法方面的事，这样的目前是不给自己添麻烦。
议员们这时候也明白：立法的事只需向自己的选民征求意见就是了，其他人不用去管。
杨林觉得谈话内容又沉闷了，于是清清嗓子，“听说那满族公主生得。。。”
“嘿，那叫一个漂亮！”旁边一个人接着说。“对了，米参议员说他见过的，给大家说说看。”
见大家都看自己，米胡只好发言，“哦，我也是从街上跟她和何小姐有一面之缘，彼此打个招呼而已。”
“快说说，长得如何？”
米胡想着，“恩。倒是生得冰雪一般，不是凡品。”
“哦，对了，那何菲也听乍眼的。这几天还在新闻大厦开新闻发布会呢！搞得挺轰动的。”
“米参议员好象跟那个何菲很熟吧？也跟咱们说说？”
米胡这时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只是在文君家里吃酒时与她见过几次，没说什么话。看她人长得也挺平常的，没什么说头。”
“不是吧？”众人不依不饶，“听说那日在新闻大厦让众人惊奇不已，都说政务院有个大美人。容大宰相金屋藏骄呐！”
杨林这时摆了摆手，“可不能乱说。这些日子容相够喝一壶的。对外有与满族的事务，他是官也官不了，不管又不行。再有刑部跟国会的官司若是输了，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齐治世冷笑着：“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宰相不结了，他还什么都管。跟咱们国会过不去？他胆子太大了，乌纱帽不想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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