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 何菲之何
不过马车也跑了大半时辰才到孝陵卫的别墅区。
这个别墅区住着大约三四十户人，并不算多，但不知其中底细之人不太容易找到文武二君的住宅。因为他们的住宅并不出众，既不豪华，也不能说寒酸，更没有重兵把守。要说这两个“大人物”自然是有国防军的高级将领，一定会有士兵守卫。可是其他的住宅也有一些将军的房屋，也有全副武装的国防军士兵守卫着。因为文武二君所住的房子建筑结构很奇特，许多人并不喜欢，因此大家阿就没照着他们的房子去建。这样一来几乎所有人的住宅都有自己的特色。
这片别墅区还有另外一个特点，那就是主人们不大长住在这里，常住的都是些妇孺和护卫们，一般男主人都时常远行或者忙于其他的事情。因此尽管已经与市区接壤，但这个别墅区很安静，与喧闹的市区形成鲜明的对比。
要说文君的住宅算阔气，倒也不是凭空无辞，因为小院子里有一幢两层砖结构小楼。整个建筑用青砖砌成，没有像许多有钱人那样用红漆的大圆木料做柱子，只是砖结构，中间用水泥灌浆。这样的结构虽然要花费买洋人水泥的钱，却也比用木料作结构省钱。最近江苏省议会颁布了一部《自然资源保护法》，要求在数年内禁止砍伐原生森林，所有的木料全部要从外省或者外国进口。这样的法律浙江也颁布了，其他省份还没有跟这个风。
小楼虽不大，却是回形的，中间有个天井。两兄弟成亲之后，并没有一如其他人家一样分而立之，而是十分亲昵地依旧住在一个院子里，一幢楼中。
虽然每一层只有六七间，但对于文武二人这样上无老人一起居住，下面只有一两个小孩子的住户已经显得很宽敞了。上面是主人和孩子们的卧室、书房，下层是厨房、厕所、储藏间以及佣人的住房，还有两间用于护卫的士兵居住休息用。
但是，细心的人还是可以区分出两兄弟之分际的。实际上两兄弟按兄长文君为东，弟弟武君为西各自靠房子的一边住，各自有小会客室。但两家楼上的书房是公用的，楼下的其他设施也是公用的。
如果真的想分辨文君和武君居住习惯的区别，还是有据可查的。
那边武君的住房即便是武君人在那里住着，晚上最多点一两盏灯，供看书写字以及楼下的卫兵们使用，很安静的，即使有会议也从不会被外界看出来。大家都知道武君人好静，尤其是晚上，喜欢一个人看书、思考问题。而当有重大军事行动时，武君几乎不在家中办公见人，这时他家会更安静。
而这边文君就是另一个样子了。谁都知道文君好交际，特别是喜欢与大商贾相与，因此时常会在家中有小型的宴会。武君好静，文君因此在院子的一角上建了一间四面是门的所谓“亭子”，这亭子关上门就是间会客及宴会用的厅，打开门的确是休闲的凉亭。亭子建在一个高台上，底座大约有半层楼高。
于是文君每每就在这个亭子会见和宴请宾客，不会与武君相冲突了。
容闳让车直接开到文武二君的别墅那里，向院子走去。晚上住宅里声响不大，只有门前红灯笼以及站岗的卫兵显示着主人的存在。门口的卫兵见是容闳，客气地招呼着，“啊，是容相呐，您今天真有口福，文君正在亭子里请人家大吃大喝呐！”
“哦？”容闳笑着问道：“今晚是请的谁？”
那卫兵显然跟容闳十分稔熟，“是衍圣公叔侄，还有一些报界的人，很热闹的。”
“文君又想搞什么名堂？”容闳闻听其中有新闻界的人在场，不禁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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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下，忽然觉得很好笑。容闳一个大宰相怎能望其们而不敢入呢？等会儿卫兵肯定要向里面报告，而在座的新闻界人士一旦听说当朝宰相竟然不敢见新闻记者，第二天肯定又有的说了。
容闳理了理衣衫，款步往院子里走，一面思考着如何应付。
文君今晚大宴，是为他与衍圣公孔祥轲等人合作的《圣语今释》杂志成立之筹备会议。当然，文君还请了些比较知近的新闻界人士做陪，以为他们壮声势，顺便打打免费广告。
不过孔祥轲总是对文君提出的所谓“对抗式论述”格局颇有微词。他认为孔子的语录自然只能有独一无二的解释，就如同孔子当初说话时不可能有两个意思一样。
但是文君解释说虽然孔子讲话时意思只有一个，但他已不能为自己解释，而后人的解释孰能判定就是孔子的原意呢？在一个没有了强权的时代，只有把所有的论点都拿出来，让大家去品评，去找寻自己的认同点，才是找到本原的方法。文君同时还指出：这也不是最好的办法，只不过还照不出更不坏的办法而已。
无论孔祥珂如何说，他的两个孔门子弟都赞成文君的做法，因为他们的解释门道与衍圣公是有分歧的，这样一来就可以公开与衍圣公一同发表自己的不同见解了。
“让百姓去评判。”文君举着酒杯说道。
“对，只要是真金就不用怕火炼。”孔祥玉也站了起来。
“叔，我们自己若是再搞以前那样的一言堂，这杂志是没人愿意看的。”孔令德如是说。
“唉，就怕百姓们目不识丁，不认真金认黄土哇。”孔祥珂的话中仍有忧虑。
大家正在各自舒怀，却见一盏灯笼飘然而至。一个卫兵在前面引导，容闳随后上得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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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巷，何家。
三个人用完晚饭，坐在一起商议着。
虽然知道了善宁的身世，但何家兄妹并不以为有什么不方便，这使善宁很是感激。普通的汉族人这会子不是对她怒目以视，就是漠然弃之了。因为满族的贵族在那次汉族大反击时遭到了财产上的绝对打击，几乎全部被没收充公了，因此满族贵族现在就意味着“穷人”，而且还是又臭又硬的那种。
不过巷子里的邻居们并没有因为善宁是满族人而排斥她，反而来了一些人问寒问暖，并对她一家的遭遇表示了同情。当然，在大门外贴“揭帖”辱骂善宁为“满狗”的也有之。但这在善宁看来已经比刚刚建国时温和多了。
那时候，满族的贵族在汉族人聚集的街上被人家从人前背后指点着：“嘿，你看呐，这是个留辫子的鞑子。”
“你知道这辫子西洋人怎么说么？”
“好象是猪尾巴。”
“对呀，你说多难看呐！幸亏咱们文武二君派左大帅发兵把他们给灭了，否则咱们现在还在脑袋后面吊着这么个破玩意儿呐！”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中原的老百姓早已淡忘了曾经有两百多年，他们曾经还头上顶着一条大辫子。不过，身上的长袍马褂还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留着。中国人打赢了抗击西方侵略的战争，但这也给中国人引入西洋的文明带来了认识上的困难。时间会解决一切的，不是么？
何菲将手轻轻抚在善宁的肩头，“妹妹不用担心，姐姐已经向容相请了假，明天我陪着你上庭就是。”
善宁摇摇头，“姐姐能陪我自是最好的。但是，我是个满族人，还是你们痛斥的贵族。我十分感激你们不拿我当敌人，还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不过，那个《满族忠诚法》让我不能不时常想起我的民族，满汉分际如何才能消除呢？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真的要在你们汉人的法*指证我的族人么？如果那样的话，我如何去见我的族人？”
何震川沉声解释着：“妹妹，按照咱们联邦的法律，你不去作证倒可以，但作假证被查出来可是重罪。你——”他看了何菲一眼，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善宁接过话来：“何大哥，我不是不愿意指证他们，因为他们的确伤害了你们，威胁了你们的安全。你们对我这么好，我若连指证他们都做不到，那你们也白认识我了。如果连天理都不去讲，满族也就没有希望了。”
事关自己，何震川也不好说什么了，屋子里的气氛又沉闷了。
少倾，何菲仿佛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可以向刑部再次要求见一下富小婉，用出庭给他们当证人作交换，我想他们会考虑的。听说这回武君带了不少留学生回来，我们可以找一个懂法律的律师，帮富小婉打官司。这方面我们都不是内行，现在打官司没有律师帮忙是很困难的。”
善宁点点头，“我一定要为可怜的富小婉做点什么。难道非要等那些学生么？现在咱们这儿就没有好律师？”
何菲想了想，说：“我在政务院里工作，外面的情况不太熟悉。哥，你知道点么？”
何震川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咱老百姓平时躲官司还来不及，哪里想得到找律师？这方面我也只知道广州有个状王宋世杰，但他那么远，又是满族人的官司，我看他不会接的。而且，咱们也没那么多钱。”
善宁眼睛一亮，“听说恭亲王的官司就是他帮的忙？”
何菲也摇摇头，“那此是因为恭亲王是宋世杰的至交，并且他对宋家有恩在先，宋世杰帮他是为报恩。其实宋世杰那次也不算给他打官司的，只是教给他要如何向陪审团求情而已。”
其实善宁对官司方面一点也不懂，此时已经被何菲的专业词汇（其实也并不专业，只是对于善宁来说太专业了点）给弄糊涂了。她蹙了眉，低下了头。
今夜，也许只有酒醉之人能安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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