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培养心腹
苏乔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本账册,目光却落在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着绚烂的霞光,将庭院里的花树镀上一层金边。青黛站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将今日记录的府中人员名单呈上。苏乔接过,指尖拂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心中默默盘算。这些人都可能是她未来的棋子或助力,但如何甄别,如何培养,如何让他们忠心……每一步都需要谨慎。她合上名单,看向青黛:“从明日开始,我教你认字。”
青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有些惶恐:“小姐,奴婢……奴婢笨拙,怕学不好。”
“学不好就多学几遍。”苏乔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要你做的,不是端茶倒水那么简单。”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案上铺着宣纸,墨香在空气中淡淡弥漫。苏乔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人”。
“这个字念‘人’。”她将笔递给青黛,“你来写。”
青黛的手有些颤抖,接过笔时指尖冰凉。她学着苏乔的样子握住笔杆,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晕开一团黑。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懊恼。
“不急。”苏乔握住她的手,带着她重新落笔,“手腕要稳,力道要匀。”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青黛看着那个字,眼中渐渐泛起水光。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丫鬟,竟能识字写字。
“小姐……”她的声音哽咽。
苏乔松开手,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青黛,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识字吗?”
青黛摇头。
“因为我要你帮我。”苏乔转过身,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我要你看懂账本,听懂人话,记住府里府外每一个人的名字、来历、喜好、弱点。我要你成为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另一双手。”
青黛跪了下来:“奴婢这条命是小姐的,小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起来。”苏乔扶起她,“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忠心,还有你的脑子。”
从那天起,苏乔的院落里多了一项日常。
每日清晨,青黛会提前半个时辰起床,在苏乔梳洗前,先认五个字。苏乔教她的不是寻常的《千字文》,而是从实用出发——先学数字,再学姓氏,然后是账目常用的“收、支、余、亏”等字。
“这是‘一’,这是‘十’,这是‘百’。”苏乔用朱砂笔在纸上标注,“府中账目,首先要看懂数字。”
青黛学得很吃力,但很认真。她会在夜里偷偷点灯,用指头在桌面上反复描画那些笔画。有时苏乔半夜醒来,还能看见外间透出微弱的光,和青黛低低的念字声。
十日后,青黛已经能勉强看懂简单的账目条目了。
“小姐,这是上个月厨房的采买账。”青黛将一本册子呈上,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写着‘猪肉五十斤,银二两’,但奴婢记得,上个月府中宴请只有两次,平日用肉量不该这么多。”
苏乔接过账册,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她前世管理后宅时,也曾发现过类似的问题。那时她年轻气盛,直接拿着账册去找王氏对质,结果被反咬一口,说她不懂持家、胡乱猜忌。后来她才明白,查账这种事,要么一击必中,要么按兵不动。
“继续看。”苏乔将账册还给青黛,“把近半年来所有账目有疑点的地方都记下来,但不要声张。”
“是。”
青黛退下后,苏乔走到书架前,从最里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她这几日暗中整理的镇国公府人员名录。
册子用牛皮纸装订,里面是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的信息。第一页是府中主子——祖父苏烈、父亲苏文翰、母亲林氏、二叔苏明远、二婶王氏、堂妹苏婉、堂弟苏明德,每个人的生辰、性格、喜好、常往来的人,都详细列明。
往后翻,是府中管事、嬷嬷、大丫鬟。再往后,是各院的小厮、粗使丫鬟、门房、马夫、厨娘……足足两百多人。
苏乔的目光落在几个名字上。
**赵嬷嬷**:原是她母亲的陪嫁嬷嬷,母亲去世后一直在西院伺候,为人老实本分,但年纪大了,常被王氏排挤。
**李顺**:门房老李头的儿子,二十出头,识得几个字,腿脚勤快,常被派去外头跑腿。
**春桃**:厨房帮厨的丫头,十三岁,父母早亡,被叔婶卖进府里,做事麻利,但常被其他丫鬟欺负。
**陈木匠**:府中修缮工匠,手艺精湛,沉默寡言,有个生病的妻子需要常年吃药。
这些人,地位都不高,有的甚至卑微。但苏乔知道,有时候越是卑微的人,越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合上册子,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庭院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将树影投在青石板上,斑驳晃动。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苏乔吹熄了烛火。
第二日,苏乔带着青黛去了厨房。
正是准备午膳的时辰,厨房里热气蒸腾。灶台上炖着鸡汤,浓郁的香气混着柴火味弥漫在空气中。厨娘们忙碌地切菜、炒菜、蒸馒头,锅铲碰撞声、水流声、说话声交织成一片嘈杂。
“大小姐怎么来了?”管厨房的刘嬷嬷赶紧迎上来,用围裙擦了擦手,“这儿油烟重,别熏着您。”
“无妨。”苏乔微微一笑,“今日想给祖父炖个汤,过来看看食材。”
刘嬷嬷连忙引着她去看食材柜子。苏乔一边看,一边状似随意地问:“近日府中采买的肉菜可还新鲜?”
“新鲜,新鲜。”刘嬷嬷笑道,“都是老李头每日清早去市集挑的。”
苏乔点点头,目光扫过厨房里忙碌的人。角落里,一个瘦小的丫头正蹲在地上洗菜,手指冻得通红。那是春桃。
“那丫头洗菜倒是认真。”苏乔随口道。
刘嬷嬷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春桃啊,是个苦命孩子。爹娘死得早,被叔婶卖进来,每月工钱都被她婶子来要走大半。这孩子老实,从不抱怨。”
苏乔没说话,转身离开了厨房。
走出院子时,她低声对青黛道:“明日你去账房,支二两银子,就说我要赏厨房的人。其中五百文单独给春桃,就说她洗菜洗得干净。”
青黛一愣:“小姐,这……”
“照做就是。”
“是。”
又过了几日,苏乔“偶然”经过门房。
老李头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儿子李顺在一旁整理马具,动作麻利。
“李伯。”苏乔停下脚步。
老李头赶紧放下斧头行礼:“大小姐。”
“不必多礼。”苏乔看向李顺,“这是你儿子?看着是个能干的。”
老李头脸上露出笑容:“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腿脚勤快,常替府里跑腿。”
苏乔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前日我让青黛去书局买书,回来时说路上荷包掉了,是你儿子捡到送回来的。这里面虽没什么贵重东西,但这份心意难得。这点银子,就当是谢礼。”
李顺连忙摆手:“大小姐,这可使不得!捡到东西归还,本就是应该的。”
“收下吧。”苏乔将荷包塞到他手里,“你父亲年纪大了,多买些补品。”
李顺握着荷包,眼眶有些发红。
离开门房后,青黛小声问:“小姐,李顺真的捡到荷包了吗?”
苏乔唇角微勾:“重要吗?”
青黛恍然。
又过了半个月,苏乔“听说”赵嬷嬷的老寒腿犯了,让青黛送去一瓶上好的药油。药油是林太医之前开的方子配的,对风湿有奇效。
赵嬷嬷接过药油时,老泪纵横:“大小姐还记着老奴这身老骨头……”
“嬷嬷是母亲身边的人,我自然要记着。”苏乔温声道,“西院若是待得不舒心,可以来我这儿。我院里缺个管事的嬷嬷。”
赵嬷嬷的手抖了抖,最终摇了摇头:“老奴多谢大小姐好意,但……老奴在西院待了这么多年,习惯了。”
苏乔没有强求。
她知道,有些事急不得。种子已经撒下,何时发芽,要看时机。
转眼到了月底。
这日午后,苏乔在房中看账。青黛已经能独立梳理简单的账目了,她将二房掌管的几家铺子的账册整理出来,摆在苏乔面前。
“小姐,这几家铺子,账目确实有问题。”青黛指着其中一本,“‘锦绣绸缎庄’,上个月账面盈利三百两,但奴婢查了出货记录和进货单,按市价估算,至少该有五百两。”
苏乔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
绸缎庄、米铺、酒楼……王氏掌管的六家铺子,家家账目都有猫腻。有的虚报成本,有的隐瞒收入,有的甚至做假账,将盈利做成亏损。
手法不算高明,但胜在持续了数年,积少成多。
苏乔合上账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前世,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二房贪墨的事。那时她已嫁入东宫,王氏借着太子妃娘家的名头,将手伸得更长,不仅贪墨铺子盈利,还暗中挪用公中银两,去放印子钱。最后事情败露,连累整个镇国公府被御史弹劾“治家不严”。
这一世,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但她现在不能动。
时机未到。
“账册收好。”苏乔将册子推还给青黛,“继续留意,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青黛将账册收进箱子里,锁好。转身时,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姐,还有一件事……”
“说。”
“是关于二房少爷的。”青黛的声音压得更低,“奴婢这几日留意到,明德少爷最近常和几个京城里的纨绔子弟来往。那些人奴婢打听过了,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整日流连赌场、酒楼、青楼。”
苏乔眼神微冷:“继续说。”
“前日,明德少爷从账房支了二百两银子,说是要买文房四宝。但奴婢让李顺暗中跟去,发现他根本没去书局,而是去了城西的‘千金赌坊’。”青黛顿了顿,“还有,昨日他在醉仙楼喝醉了,对着那几个纨绔抱怨,说……说镇国公偏心,把好处都给了大房,他们二房只能捡些残羹剩饭。”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缓缓上升,又缓缓落下。
苏乔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入口带着淡淡的苦涩。
苏明德,苏婉的亲弟弟,二房的独子。前世也是个不成器的,靠着姐姐成了太子侧妃,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最后在宫变中被乱军所杀。
这一世,他倒是提前显露出本性了。
“这些话,他还对谁说过?”苏乔问。
“应该只有那几个纨绔。”青黛道,“但奴婢担心,这种话传出去,对老爷和国公爷的名声不好。”
苏乔放下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你做得很好。”她看向青黛,“继续留意苏明德的动向,特别是他和哪些人来往,花了多少钱,说了什么话。每一笔,每一句,都要记下来。”
“是。”
青黛退下后,苏乔独自坐在房中。
夕阳西斜,将房间染成暖黄色。书架上的书册整齐排列,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飘着墨香和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她昨日点的安神香。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
笔尖蘸墨,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网”与“刀”。
网要织得密,才能网住鱼。刀要磨得利,才能一击毙命。
现在的她,既在织网,也在磨刀。
青黛是她的第一把刀,那些她暗中施恩的仆役,是未来的刀。二房的账目问题、苏明德的纨绔行径,是她将来要用的刀。
但还不够。
她还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筹码。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苏乔抬起头,看向庭院。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像少女羞怯的脸。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生机勃勃。
她忽然想起前世。
也是这样的春日,秦霄站在她院外的那棵海棠树下,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那时她怕他,躲着他,从未仔细看过他的模样。
现在想来,他那时每次来,是不是也想多看她一眼?
苏乔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世,她要守护的太多。家族、祖父、父亲,还有那个沉默的男人。
而守护需要力量。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纸上的字。
网要织得更密。
刀要磨得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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