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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父女相争第N局,结果揭晓。

  木霭通过“晓之以情”的回忆杀一术,历经矫情痴情悲情的一波三折,最终打动了被关门外无法施展梨花带雨必杀技的娇美父亲,获得完胜!

  走上了通往神棍巅峰的第一步。

  然后凭借以负债累累为代价赊过来的沉槃木开外挂般的威名,顺利出仕国师候选,以力挽狂澜之姿,抹煞去容小主掉沟里的妖孽之名上新加的凶兽恶名,将苦难重重的准枭熊救出了冰天雪地下的牢笼!

  顺便……挽救了下下共厄磋磨下肌骨疼得几乎整日泪流满面没脸见人的某只霭。

  当然,这只是美好的祈愿。

  十日后,太子坤事归,暮家嫡长女协魏国三公子上书普天同乐,废太子一事有待同赦,魏王准。

  事实上,木霭此刻不开心,十分不开心,尽管面上神色雍淡清和,笑意清幽宁婉。不开心的缘由简单明了,都不需要深入探讨分析。

  一方面是因为身体。

  心脏处先是紧缩了一阵又一阵,好不容易缓了瞬,又是喉中酒气辛辣,接着胸腔突然松懈下来,却成了空落落的一片,明明不痛不痒,就是压抑难受无措无力得慌。

  闷骚的容小主都出了笼子了究竟又在矫情悲情个什么劲啊?!

  另一方面是因为马上要邂逅的某个未见早已先恨上的人,那个传说中几乎神话了的“别人家的主公”。

  公良坤归,同时随之而归的还有他的累累功绩:平定西南蛮夷之祸、平息曲阳瘟疫之乱。

  件件都是惠国惠民的大功绩,信件传来,大梁都臣民上下一片欢腾,因着此时也已经是时近除夕,魏王更是为了表彰太子,特意下旨破除宵禁,举国同庆!

  实话说就连容主子被赦也多少仰仗了点他的光。

  此刻魏国京都大梁一片笑语,街道楼宇鳞次栉比,屋檐顶端鸟兽雕刻处依次高高悬了着了红烛的账灯,随风飘摇,赤绫罗挂了满街,孩童提着鞭炮横跑,满大街嬉戏打闹,但凡出了门,满眼满目便是喜气洋洋。

  平凡百姓家都会为了国家文治武功的太子感到深深的自豪,为他的回归喜悦,点上千盏账灯,以盛世之姿欢迎,聊表心意,何况朝臣,论热闹只会较宫门更甚。

  宝马香车清渭滨,红桃碧柳禊堂春。

  魏宫庆功宴将要开始。

  大红大蓝大紫的锦袍高官人模狗样纷纷下轿,谈论着太子的神武英明,与有荣焉的竞相恭贺,结伴入宫,三三两两的衣裳华贵妍丽的贵女娇侬软语,小声谈论着太子如何如何俊美如仙人,如何厉害云云。

  都笑得像朵烂菊花,木霭看着太是睹物伤己,索性端坐高台摆好姿势放空心神,只留将倩影留待世人评说。

  朦胧的欢闹声远远地随风窜进冷冷清清的阿房,宫中舞榭今日该是找了戏台,婉转唱腔咿咿呀呀个不停,杯盏碰撞声,宾客尽欢的寒暄声,宣宣扰扰地夹杂着,听不真切。

  容冶跪坐在阿房惯常待的位置,却没点上盏暖光的灯,微狭上挑的眉眼拢在黑夜里,沾了露湿更显轮廓深深,清寂冷淡,缓了白日面目精致自带的昳丽。一双灰翳眸子无神而空洞,眉羽空落落的垂着。

  **

  宸宫主殿。

  木霭一身黑白色配的正统巫祀服。

  衣袖间纹着传神的魑魅魍魉图案,垂在胸前的银穗散坠着几颗血色的宝石,墨发用玉钿束了几分,其余的自然地披散在身后,额上朱砂饰点朱红鸢尾花样,樱唇淡粉。

  她今日作为身份贵重的国师候选之一,与同排的另几个粉雕玉琢、穿金戴玉的大族少年一齐坐在魏国第十三任国师璇卺位后。

  而璇卺,就是前次夜宴上朝她伸手耍神棍的黑白配。

  面目冷清,高坐危堂,比她以为的老头子不知道嫩了多少。

  听说出自阴阳家,并不长待于魏国,只重大事件时才会出现,和她的荣誉教授名当一样算得上甩手掌柜。

  而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择选候选人前往阴阳家的大本营训练,以培养魏国下一任国师。

  这阵子东风简直像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木霭在现世并无信仰,可这不代表她不知道一个通晓上天之意的国师在这尚不开明的时代的巨大号召力,此外,主公的身子也拖不得了。

  在魏宫她处处掣肘,这里实在不是个养身子和培养势力的好地方。

  而阴阳家一行恰好给了她这么个挽回劣势重辟新机的契机,所以——势在必行。

  木霭继续放空心神,叽歪着自己的计划。

  少女沉着眉宇,桌位遥遥对着对面纱幔遮掩间秀丽含蓄的女席,宽大的衣袍样式折了女身玲珑的曲线,诡谲神秘的祭服衬得少女眉眼深深,修高上挑的眉线弱化了昔日的弱质纤纤。

  孤坐在那里,却神情安然如苍松挺拔,尽管尚小,一身风骨已见初成,竟显出几分雌雄莫辩的凛冽美来,让人难以生出亵渎的心情。

  这让不少向来只闻暮家女其声不见其人的朝官们神色颇为复杂。

  原本怀着十分的质疑来看好戏,觉得暮家女病娇羸弱万万配不得他们文武兼备的太子爷的谋臣武将食客们,如今看着看着高座上安然如松的女子,竟突兀地开始觉得……变顺眼了?

  木霭不用看系统提示都知道pose起效了,身边原来围拢的恶意明显降了一档,心情却并没能因之有小小的愉悦。

  这么直观的好感波动,就只是因为她有个准太子妃的名头,看看、看看,看那些望过来的仔细挑萝卜似的打量眼神,看那些看自家白菜被她这只**拱了的充满不可言喻愤懑的小眼神,虽然别有一番成就感,但、是,公良坤那厮到底已经笼络干净了多少人心了啊啊啊!

  “霭霭。”

  突兀地,伴着一声极清润磁性的呼唤而来一只干燥温暖的手,稳稳落在了木霭头上,随后宠溺地揉了揉面前小姑娘纤细的鸦发,似是一时被手下纤软的触感蛊惑,没把握好分寸便将原本的鸦发揉得蓬松又凌乱。

  ……她这是,发型乱了?!

  公良坤躲开了四下的寒暄直直走来后,看见的便是高座上呆若木鸡的少女。

  少女原本纤软而柔顺妥帖的发如今三两支杂乱地翘着,似是受到了惊吓,樱唇微微张大,对比刚才安然挺拔的模样,倒是说不出的蠢傻。

  更衬得那双水润清幽的眸子十二分晃眼。

  那真是双青黑深深的漂亮眸子,像秋时月下的潭,深沉又透澈,明明危险的明了但就是让人欢喜的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危险?这是久不经女色,对着个小姑娘都魔怔了不成?

  公良坤继续慵懒着步子闲闲走近。

  木霭看着来人心情颇有些复杂。

  太子坤此人,当真是真正的龙虎之雄……崽。

  只是这般闲庭信步不走心的一步一步拖着步子,也不掩其散漫动作下,浸过战血透过权腥后沉淀下来的浩浩汤汤,如猛龙过江,一路行来,即便身处闹宴,也少有臣士能敌过那方逼人的气势,早已不自觉地纷纷让路,行出一方大道。

  他才多大,十七、十八?

  君临天下,大概也不过是如此。

  更何况一张刀雕斧刻的容颜,哪怕还未完全长开,也已兼具了男色霸肆绝厉的烈美。

  他该是饮了些酒,俊长的眉眼眼梢带了醉意的春色与潦懒,及肩的长发披散,一身墨衣长袍,外罩牡丹镶边的赤色袍氅,混合了少年的肆意明烈和久居高位的贵气霸绝,以及场历练的沙凌厉煞气……

  她从没见过这般一个还介于少年与男子的阶段,就能如此轻而易举,无需一花一木的衬托渲染,只凭自己便能行带出一方盛世华章的人。

  仿佛生而为王,为这乱世,为这盛世。

  【姓名:公良坤,年十七,

  地位:魏国太子,宿主未婚夫。

  属性:

  生命80(100)

  武力65(100)

  体力80(100)

  智力65(100)

  威望75(100)】

  这数据,真是。哔了狗了呵。

  木霭突兀地笑出了声来。

  旁近的几人闻声抬眼望去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她端坐好身子支起右手,向着公良坤的方向遥遥举了两杯酒的模样。

  她本就坐在高位,身姿纤细挺拔,身前杯杯盏盏酒水果脯佳肴美馔摆了一桌,如今突然动作对着迎面走来的公良坤举了杯子倒也不显得突兀。

  一双流丽精致的眉目悠悠地舒展着,顶了一身繁复华贵色彩明净的墨白双色的巫祀正装,整个人洇在高高悬挂的琉璃盏下。

  仿佛刚刚的失态只是错觉,清和干净微微带糯的声色带着显见的愉悦:“回来了啊。”

  碰。

  公良坤自若地接过木霭递过来酒盏,如她送上来一般动作无二地凑过去,杯盏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十分和谐默契地完成了一个一方并不知晓的见面礼。

  “回来了。”

  公良坤仰首,一口饮罢了杯中烈酒后弃了杯子,随后伸出右手,如同抚弄小兽般,不按章理地胡乱挠了几下小姑娘的发顶,松散宽大的袍氅扫过木霭面颊,带过少年的身上凛冽干燥的清香,混合着几分还未散尽的西北黄沙血腥的味道,声线无波而懒的:“竟然还在。”

  留下这么几个歧义深深细思恐极的字后便继续向高座太子位前去,身后留下一片神色不定的谋臣食客。

  准太子妃、暮家嫡长木霭多番救助前任废太子的事,基本该知道的人都已知道,太子坤自然没可能不知,可这反应,实在有点轻描淡写啊。

  再看看暮家女,只见她漫不经心地取了发钿玉牌,一头纤软的乌发披散了一肩,软化了原本妆容的孤寒料峭,身姿也不似原本的笔直,精致的五官噬着温淡的笑意,正安静地敛着眼玩着手中的几块龟甲。

  明明还是一样带着点稚气的容色,做着稚气未脱是事(小姑娘仗着身份胡闹哪里可能真懂什么卜筮之术),唇侧的上挑弧度都没变分毫,却硬是让人微妙又真切地觉得。她变了。

  又说不出个怎么变的所以然来,只觉得如果原本是看着颇具仕子之风骨的话,现在就是多了几分不可侵的莫名气势。

  几个本打算趁着时机挑衅闲话几下木霭不守礼道云云以便讨好太子的下臣默默吞回了口水。

  晚宴渐渐步入了金樽美酒赏歌舞美人的阶段,愈发热闹。

  木霭细细掰着卦,龟甲上深浅不一的回路映在青黑幽幽的瞳里。

  公良坤救过她。

  或者说,公良坤便是初时荷塘里那个救了她却没留下名,后来被她故意直接有意忽略过了的的那个人。

  此外,原身的记忆有差。

  在原身眼里,谁都不值得亲近,除了公良坤,而她的坤哥哥,是世界上最温柔对她最好的人,也是因为这样极致的爱慕,她不想缠绵病榻随时都可能魂归天地的自己拖累了他,最后才走了极端。

  而相处片段里,两人虽然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看起来公良砷也的确一直着很宠溺记挂这个难得露面的柔弱小青梅,每每出门都会托人带回各式精致的糕点和有趣的小玩意儿,偶尔一起也总把原身照顾得无微不至。

  所以依据记忆,她当时想的是,英雄业美人冢也不是没道理。

  另外,哪怕是做戏,原身与公良坤的关系也有看着不错的先天条件,也算一个利用的契机。

  可现在……

  她不得不怀疑,病娇得常年都在卧病又心思敏感抑郁的原身,是不是有臆想症。

  毕竟记忆里的“公良坤”连掩饰都不走心,原身那样心思敏感的人不应该看不出问题才是,除非是自己愿意自欺。

  她抬眼看看前方君王座下一步之遥的人,既然面前的是本尊无疑,那么记忆里的,又会是谁呢。

  “欢喜么?”

  一声奇异的靡靡之音突然响在耳边,打断了木霭的思考。

  “欢喜么?”又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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