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既然焊了门，那就掀了你的底
青铜哨子边缘磨得很平。
林萧随手将它塞进怀里，贴身放好。薄薄的铜片隔着单衣贴在肋骨上，还带着井下积存的土腥味。
地窟深处的烂泥已经没过鞋面。
百十来具失去控制的披甲战偶歪倒在泥水里，断骨茬子露在外面，惨白惨白的，看不见半点皮肉。
没了符文拉扯，这堆骨头跟烂铁片子没什么两样。
“大王，擦擦手。”
苏妲己不知何时贴了过来，递上一方水粉色的绢帕。
她挨得很近，手臂似有若无地蹭过林萧衣袖，带起一抹微凉的草木香。
林萧没接帕子，在裤腿上随手抹掉手背的黑血。
“办正事，别闹。”
苏妲己抿嘴一笑，也不着恼。收回手腕时，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缓缓垂落，顺带扫开了脚边散落的碎甲。
正前方悬在半空的，是一座倒着生长的巨塔。
塔身全是用大腿粗细的兽骨与人骨嵌合而成，顶部粗、底部尖，最粗的那头深深楔入穹顶岩层，尖端朝下垂着，离地不过五尺。
每根骨头上都密密麻麻拉满了锯齿般的刻痕，槽子里填着暗黄色的陈年干漆。
林萧眼底金芒微动，全知之眼瞬间拉出反馈。
【倒悬骨塔（中枢构件）】
【归属：天界天工司造偶流水线·第三节点】
【核心承载：第七号无因战偶批次底册、神魂剥离总阀】
【危险源：无因系列试作型·甲三（巡弋中）】
字迹收敛。
林萧的目光落在悬空的骨塔尖端。
那尖端是一截打磨精细的人腿骨，骨髓腔早被掏空，插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青铜插销。
正下方对着一口石坑，积满了厚厚的灰白骨灰。
“上面有账本。”林萧反手按住人皇剑，“拆掉这根主梁，天界造偶的名册就得吐出来。”
孙悟空扛着铁棒晃到前头，低头扫了眼石坑，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一股膏药烂味。天界这帮端铁饭碗的，生前不干人事，死了连骨头渣子都要称两银子。”
“猴哥，脚下留神。”朱清妍在后方低声提醒。
她反握短刃，步子压得很实，视线始终锁死在穹顶交错的横梁骨架上。
“少操闲心。”孙悟空嗤了一声，“当年钻南天门，可比这逼仄多了。”
话音未落，骨塔尖端忽然卷过一道极细的气流。
无声无息。
那是空气被整齐切开、两边气压对撞发出的微响。
既无杀气，也没灵力涟漪，地面的污泥甚至都没晃荡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灰影悄然贴着石壁滑落，薄薄一层贴着石面，直奔林萧后颈！
当！
米迦勒背后的金白光羽横向一展，严丝合缝地架在林萧身后。
金铁刮擦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酸。
灰影手中的寸长骨片擦着光翼滑过，拉出一串爆裂的火花。
米迦勒最外侧的一根主羽应声断折，金色光屑顺着断茬稀稀拉拉跌落泥地。
一击走空，灰影在半空中诡异扭折，整副身躯毫无关节限制，贴着骨塔外壁急速倒滑。
没了遮掩，那张脸终于暴露出来。
无眼、无鼻、无口，平整的面皮上生满了细密微孔，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往外喷吐着淡淡的血腥雾气。
无因战偶，听风。
“翅膀收了。”林萧看都没看米迦勒的断羽，人皇剑横架身前，声音冷淡，“这玩意儿是个瞎子，专咬带响的。”
米迦勒眉头轻微蹙了一下，没吭声，六翼顺从合拢，化作贴背的短披风退入阴影。
“哎哟，碰坏了妹妹的漂亮衣裳呢。”
苏妲己娇笑着横移半步，腕间金铃悄然无息。
她右手软若无骨地朝前一送，粉莹莹的狐火如蛛网般贴地铺开：“大王，这东西滑腻得很，碰着了脏手。”
粉火无温，却将泥浆烧得干硬脆裂。
倒挂在骨塔中段的听风细孔急缩，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
他想踩着岩壁借力，可脚尖刚碰上那层粉火，整个人便剧烈抽搐了一下，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没有魂魄，却本能地排斥这股源自神话维度的火毒。
夜迦向前一步，手中那方暗红正宫残印重重砸在地面。
咚！
沉闷的震颤顺着地脉狂涌而出。
整片地窟的重力被生生往下拉扯了数倍。悬在半空的听风身躯一晃，宛如绑了千斤铁砣，当空下坠了半尺。
“给俺下来！”
孙悟空化作一道金线暴掠而出。
没有任何花俏架势，金箍棒带出破空风啸，直直抽落！
听风在空中强行拧腰，手中的骨片交叉护架。
喀嚓！
脆裂声在地窟内回荡开来。
骨片登时化作齑粉。听风的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胸腔被这一棒当场砸烂，发黑的膏状黏液四散迸溅。
他整个人被巨力砸进骨塔石壁，撞碎了数根横生的白骨构件。
没有惨叫。
听风沿着墙皮滑落，剩下的右手五指深抠地砖，面皮细孔疯狂开合，贴着地面就想往暗处退。
“猴哥，踩住他。”
林萧看都没看倒地的残躯，脚尖蹬碎白骨，整个人拔地而起，直扑中枢的青铜插销。
打烂零件毫无意义。
拔掉总阀，天界在这处工库里的布置才算彻底瘫痪。
身在半空，林萧单手递剑，人皇剑锋精准刺入青铜插销的卡槽深处。
轰！
剑脊金线大亮。
暗金色的旧火顺着剑尖暴涌而入，硬生生灌进骨塔中枢。
整座骨塔瞬间被火光映得暗红通透，骨缝里填补的陈年干漆受热滋滋作响，腾起滚滚青烟。
密集的翻页声在林萧耳边疯狂炸响，全知之眼的光幕瀑布般倾泻：
【接入天工司第七档案库……】
【提取“无因战偶”受役者真名……】
【进度：12%……35%……80%……】
【警告：高维神念强行介入，底层自毁已激活！】
“林萧！”
头顶极高处的岩层猛地炸开一声暴喝。
怒吼穿透三千丈泥土，震得地窟顶部落石如雨。
“私闯工库，盗录王庭底册，你当真以为这天界没了王法？！”
数十万天军的军威汇成实质般的重压，排山倒海般砸下。
骨塔四周翻滚的泥浆被生生压成镜面，连半个水泡都再冒不出来。
天界督战左使，顾珩。
这老杂毛终于按捺不住，扔下正面的僵局，亲自带队压向后营地底。
林萧单臂挂在人皇剑柄上，小臂青筋崩起。
他不仅没退，握剑的掌心反而再度发力，生生将剑刃往骨缝深处又送进三寸！
“把名单全给老子吐出来！”
啪！
青铜插销轰然爆碎。
一张薄如蝉翼、流淌着金白流光的兽皮残卷从骨芯中弹射而出，被林萧左手精准截在掌心。
咔哒！
头顶沉重的机括咬合声骤然响彻。
进来的排污滑道瞬间封死。数十道刺目的金色阵幕层层交叠，将地底所有的退路焊得滴水不漏。
“大王。”
苏妲己仰头瞧着头顶缓缓垂落的金色锁链，身子软软贴在林萧腿侧，指尖勾着他的裤边，嗓音甜腻得发慌，眼底却全是森寒杀意。
“咱们这是被人家关在笼子里了呢。”
林萧轻巧落地，将兽皮残卷塞入内衬，人皇剑锋上的旧火缓缓回落。
他抬手抹去脸颊落下的石粉，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指节，扫向四周不断闭合的金色光壁。
“关笼子？”
林萧冷笑一声：“那得看他们这笼子的底，结不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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