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阁中疑案
兄妹三人走进藏书阁,依照萧庭的话找到锦盒的位置。萧楚嫣打开锦盒看了许久,发现盒内有几滴不太明显的烛油,忙道:“大哥二哥,你们看这几滴烛油。”颜卿和聂广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片刻,颜卿道:“看来是宫里出了窃贼。”
聂广陵道:“大哥何出此言?”颜卿道:“盒内有烛油,说明窃贼是晚上动手的,可藏书阁这么大,这角落又很偏僻,就连你我以前也从未注意到这个盒子,更不可能在夜间仅凭一支蜡烛就准确找到盒子的位置,这窃贼必然对藏书阁很熟悉,不大可能是外面的人,而宫内也只有经常出入藏书阁的人才有可能这么轻易得手。”
萧楚嫣道:“大哥,心诀的位置爹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就连我们也不知道,窃贼究竟是如何得知心诀位置的?”颜卿道:“师父每日都会练功,必定会到这儿来,若是有人留心观察,知道这一点倒也不难。”萧楚嫣道:“这么说来,窃贼无疑就是宫里人了。”
聂广陵道:“大哥言之有理,可宫里经常出入藏书阁的人除了师父师母和我们三人之外,就只有几个负责打扫藏书阁的下人。要说他们偷了火灵芝尚能理解,可偷六合心诀却不大可能,师父曾说过,要练六合心诀需要有深厚的内力才行,就是你我也练不得,更何况是那些下人,他们若想习武,随便在这里拿一本秘籍就是,何必偷一本对他们毫无用处的心诀?”
颜卿思忖半晌,突然想到十三年前楚婉盈中毒一事,道:“难道是宫里的下人与外人勾结盗走了心诀?”颜卿走出藏书阁,唤了一个下人过来,道:“你去把周韵姑娘叫来。”那下人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去了。
萧楚嫣在锦盒上摸索了许久,仍未破解打开暗层的机关,奇道:“大哥二哥,你们知道这盒子的机关如何解吗?”颜卿和聂广陵思忖许久,都摇头不知。萧楚嫣道:“那就更奇怪了,这盒子内的烛油说明自从东西失窃后它并没有被清理过,但烛油只有几滴,说明窃贼得手很快。如果只是窃取火灵芝,迅速得手尚有可能,但这暗层机关设得极为精巧,要破解它必得花一番工夫,我们看了许久尚不知该如何破解,窃贼如何能在黑漆漆的环境中迅速解开,盗走心诀?”
颜卿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心想:“这丫头往日里疯疯癫癫的,关键时候倒是聪明得很。”聂广陵笑道:“倘若那人早知道机关的解法,这倒不是难事。”萧楚嫣道:“既然早知道,为何之前不动手,却偏在这时候动手?”聂广陵道:“只有师父才会每日去拿那本心诀,师父若在宫里,那人偷了心诀肯定很快就会被发现,师父不在自然就没人能发现了,这样他才有逃走的时间啊。”
萧楚嫣道:“这么说倒是没错,可是宫里的下人大多目不识丁,就是给他们一年半载,也未必能解开这机关。”颜卿道:“嫣儿,倘若真是宫里人和江湖中人勾结,那这宫里的下人未必如你想的那么简单,况且纵使他们解不了,外面的人未必不能解。”
萧楚嫣道:“好吧,可是嫣儿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颜卿道:“什么事?”萧楚嫣道:“如果窃贼的目的是偷走心诀,那他为何还要拿走火灵芝呢,难道只是顺手牵羊这么简单吗?”颜卿和聂广陵想了许久,也不太明白。
三人正在思索这件事的个中关窍,周韵进来道:“少爷找我何事?”颜卿道:“打扫藏书阁的都有哪些人?”周韵道:“只有赵兴,杨安,李文三人。”颜卿道:“你去帮我查两件事。”周韵道:“少爷请讲。”
颜卿道:“第一,你派人去搜查这三人的住处。”周韵道:“要搜什么?”颜卿道:“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说宫里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叫人去搜便是。”周韵不明所以,只得道:“是。”颜卿道:“第二,你去查一下最近是否有人出入幽云宫,宫里宫外的人都不要放过。”周韵道:“是。”颜卿道:“你先去查吧,我们马上就到那几个下人住的院子去。”周韵应了声“好”转身离去。
萧楚嫣道:“大哥既然说他们与外人勾结,那这心诀和火灵芝想必已经不在这里了,又何必再派人搜查?”聂广陵笑道:“大哥只是想看看那些人的反应,万一有人做贼心虚呢。”颜卿道:“只怕窃贼是个处变不惊的惯犯,不过现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试了,我们去他们院中看看吧。”聂广陵和萧楚嫣都道:“好”,三人便一起往下人住的院子走去。
杨安是个老实人,在这之前从没做过偷鸡摸狗的事,这十几日一直忐忑不安,只求在夫人回来之前两位少爷不要发现火灵芝的事,现下他不知道萧夫人已经回来了,见被搜的都是在藏书阁当差的人,又听周韵说宫里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已经做贼心虚起来,但想着火灵芝并不在自己身上,心里稍安。
其他两人无缘无故被搜,都非常困惑,但心知颜卿性格仁厚,而聂广陵虽心狠一些,却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因而虽有些紧张,却不至于害怕。颜卿,聂广陵和萧楚嫣到院中时,杨安等人还站在院中等人搜查。
杨安看到萧楚嫣,欣喜不已,心道:“看来夫人已经回来了,即便她知道我拿了火灵芝,也定会救我一命”,长舒了一口气。颜卿看着三人,凛冽道:“藏书阁里丢了一样东西,师父非常生气,你们谁拿的赶紧交出来,否则等我们查出来,谁也救不了你们。”
颜卿话音刚落,赵兴就急忙撇清道:“小人没拿过藏书阁里的任何东西”,李文也忙道:“小人也没有。”杨安听颜卿说完,刚放下的心又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心想:“主上竟然会这么在意那株火灵芝,如果他生气了,那岂不是连夫人也救不了我吗?”
杨安越想越害怕,脑子里一团乱麻,虽然强装镇定,却早已汗流浃背,想到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日,双腿不自觉发抖,愣了片刻,才心虚道:“小人也没拿。”颜卿一直盯着三人,他们的反应都一一落在他的眼里,这时又听杨安声音有些颤抖,对杨安起了疑心,厉声道:“杨安。”
杨安听这一声喝叫,登时双腿一软,被吓得跪伏在地,这时大家才发现杨安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聂广陵笑道:“怎么天气很热吗?”萧楚嫣道:“我觉得凉快得很呢。”聂广陵道:“我问的是杨安,又不是你。”萧楚嫣道:“我是说给大哥听的。”
颜卿并不搭理二人,只对院里的人说道:“杨安留下,你们都出去。”众人纷纷退下,颜卿盯着杨安道:“你老实交代,兴许我还能饶你一命。”杨安无计可施,只得抵赖道:“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聂广陵道:“杨安,当着我们的面撒谎,我现在就杀了你。”
杨安知道聂广陵说到就能做到,怕道:“小人……小人”,正自犹豫招或不招,周韵突然进来对颜卿道:“少爷,这个月宫里人的出入情况都已经查清了,宫里的人都没有外出,也没有宫外的人出入,只是浣衣坊的人说,有一个叫韩秋月的婢女十几天前突然消失了,至今未归。”
三人听完,断定韩秋月的失踪与藏书阁失窃一事有关。杨安原就惊魂未定,此刻听到 “韩秋月”三个字,更加担心害怕,原本低垂着头的他竟蓦然抬头看向周韵。颜卿见他的反应,已经断定此事与他有关,对周韵道:“你先下去吧”,周韵答了声“是”便自退了。
颜卿质问杨安道:“藏书阁的事可是你做的?” 杨安知道他已经没有狡辩的余地,现在只希望不要连累韩秋月,畏畏缩缩地答道:“是小人做的。”颜卿道:“你为何这么做?”
杨安道:“秋月爹爹病重,无药可医,秋月在宫里时对小人多有照顾,小人不忍见她难过,才擅自做主偷了火灵芝,希望能救伯父一命”,说到这里,杨安突然激动起来,猛磕了几个头,道:“小人知罪,但此事全是小人自己的主意,秋月全不知情,小人愿以死谢罪,还请少爷小姐饶了秋月。”
萧楚嫣毕竟是女孩子,心肠软,听杨安这么一说,有些动容,不愿深究火灵芝的事,便道:“你把当日的情况仔细说明白,不得有一丝隐瞒,否则你知道后果。”杨安于是把情况全都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包括他为何知道有火灵芝,如何得知韩秋月爹爹病重,何时动手的,如何偷了火灵芝,等等。
三人听他自始至终没有提过心诀,心下疑惑,聂广陵道:“那日你可曾见过什么人吗?”杨安道:“没有。”聂广陵又道:“那你偷火灵芝的事可有别人知道?”杨安道:“这种事小人哪敢告诉别人,除了秋月和我,再无旁人知道。”聂广陵又道:“那你偷火灵芝的时候可曾见过别的东西?”杨安道:“当日小人拿了火灵芝就急急忙忙离开了,并没有见过别的东西。”三人听完愈发困惑。
聂广陵道:“大哥,此事有些蹊跷。”颜卿盯着杨安道:“你说的可都是实话吗?”杨安忙道:“小人说的句句属实。”萧楚嫣心想:“杨安这么轻易就露出马脚了,不像大哥说的那种惯犯,现下说得这般恳切,应该是真的”,便道:“大哥,我觉得杨安不像在撒谎,他偷火灵芝也是情有可原,不如暂且饶了他吧。”
杨安听她求情,心里万分感激。颜卿心想:“这丫头也太容易相信人了”,但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便道:“先把他关起来,日后再说。”杨安忙道:“多谢少爷,小姐。”
颜卿让人把杨安收押后,又与聂广陵和萧楚嫣一起去了秋水阁。聂广陵道:“大哥,如果杨安说的是真的,那偷心诀的就另有其人。”颜卿道:“如果是这样,心诀和火灵芝应该不是同时失窃的。”萧楚嫣道:“可是我总觉得这两件事应当有关联,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呢,爹娘以往也会外出,为何都没出事?”
聂广陵道:“嫣儿说得有理,这么说来就只有三种可能。第一是杨安在说谎,不过他并未离开过幽云宫,所以心诀如果不在宫里,就被韩秋月一起带了出去。第二是韩秋月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利用杨安偷走火灵芝,自己借机偷走了心诀。第三是宫里其他人知道杨安偷火灵芝的事,趁机偷走心诀,如此便能嫁祸杨安,掩人耳目。”
颜卿道:“这个月除了韩秋月之外,宫里没有任何人出入,如果是第三种,那么心诀也还在宫里。”聂广陵道:“大哥要派人搜宫吗?”颜卿道:“嗯,不管怎么样,都要搜一下,这样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第三种情况。”
聂广陵道:“好”,遂走到阁楼边指着一个下人道:“喂,你上来。”那下人忙走上阁楼,道:“少爷小姐有何吩咐?”聂广陵道:“你去把周韵叫过来。”那人道:“是”,又慌忙下去了。
萧楚嫣道:“大哥,如果心诀不在宫里的话,我们是不是要出去找韩秋月啊?”聂广陵道:“这丫头巴不得心诀不在宫里。”颜卿无奈点了点头。萧楚嫣道:“爹爹已经答应让我跟你们一起了,大哥你可不许撇下我。”颜卿无奈道:“好。”萧楚嫣开心道:“太好了。”
聂广陵笑道:“万一心诀就在宫里呢?”萧楚嫣笑道:“不会的,我觉得这件事一定和韩秋月有关。”颜卿用食指戳了戳萧楚嫣的额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萧楚嫣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好玩就行。”
聂广陵笑道:“大哥,我看还是别带着她了,省得这丫头贪玩误事。”颜卿也故意道:“说得也是。”萧楚嫣道:“大哥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周韵才匆匆赶过来。
颜卿吩咐道:“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没有我和师父师母的允许,任何人不准离开幽云宫,还有你叫几个信得过的人,把幽云宫里里外外都给我搜一遍,任何一间屋子都不要落下,看看有没有一本叫六合心诀的书,这件事只告诉搜查的人,不准外传。”
周韵道:“是”,片刻又道:“那两位少爷和小姐的房间,搜是不搜?”颜卿道:“一起搜。”周韵道:“是”,片刻又犯难道:“那主上和夫人的房间,搜是不搜?”聂广陵道:“你平时不是挺能干的吗?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师父师母的房间当然是不搜啦。”
周韵想起颜卿刚才的话,委屈道:“是。”萧楚嫣笑道:“周韵姐姐,你可真有趣,你放心吧,爹爹和娘亲的房间我去搜。”周韵倒不怕萧楚嫣,见她取笑自己,不满道:“没事的话,我先走啦。”
周韵离开后,颜卿道:“二弟,我们去看看周韵的房间。”聂广陵打趣道:“大哥,这么冠冕堂皇地进人家姑娘的闺房不太好吧,还是让嫣儿去吧。”颜卿瞪了一眼聂广陵,并未说话,又转头看到萧楚嫣,笑道:“她不是要去搜师父师母的房间吗?”
萧楚嫣道:“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以前爹娘考我功课的时候,我也常常去他们房间里找试题啊。”聂广陵道:“可是师父师母每次考你功课的时候,你还是挨骂啊。”萧楚嫣噘嘴道:“那是爹爹他故意欺负我,每次考的都和试题上不一样。”颜卿和聂广陵都忍俊不禁。
不过颜卿本来没觉得不妥,听聂广陵那么一说,确实觉得有些尴尬,便道:“我去告诉师母,让她自己看一下吧,嫣儿你去看看周韵的房间。”萧楚嫣道:“好。”颜卿和聂广陵一起去见了楚婉盈,简单告诉了她心诀的事,又一起回到醉霞苑。
萧楚嫣到周韵房里翻找许久,没有任何发现,也去把情况告诉了颜卿,三人又一起吃过午饭。周韵带人在宫里仔仔细细搜了两三个时辰,才去醉霞苑给颜卿复命道:“宫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找过了,并未找到心诀。”
萧楚嫣喜道:“这件事果然与韩秋月有关。”颜卿对周韵道:“你知道韩秋月家住哪里吗?”周韵道:“幽云宫的婢女都是从段家庄来的,她们的来历只有在段家庄才能查到。”萧楚嫣道:“大哥,杨安和韩秋月感情亲厚,他一定知道韩秋月的来历。”
颜卿道:“叫人把杨安带过来,你也去找别人问一问。”周韵道了声“好”,转身往院外走去,先命人去带杨安,后又去浣衣坊打听韩秋月的老家。杨安被带到院里后,颜卿道:“韩秋月在哪里?”
杨安心想:“倘若两位少爷找到秋月,定会为难她的”,忙道:“少爷,这件事与秋月毫无关系,你们就放过她吧。”萧楚嫣道:“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只要把韩秋月的下落告诉我们就行。”
杨安心想:“秋月平日里待我那般好,我就是死也不能出卖她”,便道:“小人也不知道秋月家住何处。”聂广陵威胁道:“杨安,你再不说实话,我一掌打死你。”杨安怕极,颤声道:“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
杨安本就是敦厚老实的人,三人一看便知他在撒谎。颜卿道:“杨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杨安心惊胆颤,却拼死维护韩秋月,道:“小人说的都是实话。”萧楚嫣急道:“你”,本想说“你怎么这么固执啊”,没想到“你”字刚说完,杨安直接飞出撞到了院中的柳树上被弹落在地,萧楚嫣大惊,忙跑到杨安面前,只见他已经口吐鲜血,当场丧命了。
萧楚嫣对两个哥哥的脾气都很了解,知道刚才颜卿只是说话恐吓一下杨安,并无杀心,这一掌定是聂广陵所为,怒道:“二哥,你干嘛杀了他呀?”聂广陵道:“我”,一时语塞。颜卿看出聂广陵刚才只用了三层掌力,并无杀心,觉得事有蹊跷,便走上前去查看杨安的尸体。
聂广陵解释道:“嫣儿,刚才那一掌我只用了三层功力,就算杨安不会武功,那一掌也杀不了他,这件事另有隐情。”萧楚嫣生气道:“你强词夺理。”聂广陵不满道:“心诀无论是他偷的还是韩秋月偷的,此事都与他脱不了干系,就算是我杀了他,有什么不对吗?他活着说不定还会节外生枝。”
萧楚嫣生气道:“二哥你总是这样,每次人家惹你生气了,你就动手杀人,我不理你了”,转身便往门外走。聂广陵忙去拉着她,急道:“嫣儿,这件事本来就是杨安不好。”萧楚嫣气道:“他有什么不好啊?我瞧他好得很,至少他对韩秋月情深义重,到死都在保护她,我觉得他就是好人。”
聂广陵也被她激怒,道:“那你觉得我不好咯?”萧楚嫣赌气道:“你就是不好。”聂广陵气道:“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手却不肯松开。颜卿见二人吵了起来,劝道:“嫣儿,二弟说的话句句属实,你别再怪他了。”
萧楚嫣甩开聂广陵的手,走到颜卿面前,道:“大哥,二哥他就是不对。”颜卿拨开杨安的领口,只见他脖子上有一朵梅花印,道:“杨安应该是事先中了剧毒。”萧楚嫣道:“那为什么现在才毒发?”颜卿思忖片刻,道:“我听师母说过,有些毒药潜藏在体内不会发作,但一旦受到内力冲击,便会毒发致死。”
萧楚嫣不满道:“那他也是因为二哥死的。”聂广陵气道:“你”,当下又不想与她争辩,便不再做声。颜卿劝慰道:“嫣儿,事已至此,别生气了,先让人好好安葬杨安吧”,随即对聂广陵道:“二弟,你以后不要这么冲动,这件事十有八九和江湖中人有关,出去之后更不能轻易动手,倘若东西没找到,反而结了一堆仇怨,对幽云宫没有好处。”
聂广陵憋屈道:“知道了。”聂广陵虽心有不满,不过向来很尊重颜卿,很少违背他的话,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叫了几个下人到院中,把杨安的尸体抬出去安葬。颜卿为了安慰萧楚嫣,道:“嫣儿,你今天刚从外面回来,又跟着我们折腾了一天,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找韩秋月。”
萧楚嫣冷静一会儿,气消了一些,听话道:“好”,又对聂广陵“哼”了一声,才走出院门。聂广陵知道她故意气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生气。颜卿看着聂广陵,道:“你去问问周韵有没有打听到韩秋月的来历,还有,叫她画一幅韩秋月的画像。”
聂广陵知道他有几分生气,这个时候也不想待在这里,便道:“我这就去”,转身离去。杨安舍命护着韩秋月,萧楚嫣甚是感动,离开醉霞苑后,跟着几个下人一起去把杨安埋了才回到自己院中。周韵从浣衣坊的婢女那里打听到韩秋月家的住处,详细禀告聂广陵后,又画了一幅韩秋月的画像交给他。
聂广陵为了哄萧楚嫣高兴,拿到画像后便去山下的果林中抓了几袋蝴蝶挂在秋千旁的大树上,随即径直到萧楚嫣房外敲门,良久没有听到回应,便道:“嫣儿,你快出来”,却仍未听到回应,于是又连叫了几声“嫣儿。”一个侍女这才出来道:“二少爷,小姐已经歇下了。”
聂广陵见她在屋里磨蹭这么久才出来回话,便知是萧楚嫣故意叫她说的,知道萧楚嫣还在和他置气,故意道:“你告诉她,大哥临时改变主意,决定今晚动身,她再不出来,大哥就走了。”片刻,萧楚嫣便开门道:“大哥。”聂广陵忍不住笑道:“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楚嫣本就还在为杨安的事生气,现下又见他戏弄自己,没好气道:“我累了”,说完便要关门。聂广陵忙跟进去,道:“嫣儿,你别再生气了。”萧楚嫣不理他。聂广陵又道:“嫣儿,杨安的事是我不好,行了吧?”萧楚嫣仍不答话。
聂广陵见状,故意道:“本来有礼物要给你,既然这样,那就算了”,随即迈步离开。萧楚嫣听到“礼物”二字,好奇心大起,忙道:“什么礼物啊?”聂广陵笑道:“去了就知道了”,不由分说便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走到林中秋千处,萧楚嫣道:“这有什么稀罕的?哪有一个礼物送两次的?”聂广陵笑道:“你先上去,自然知道不同了。”萧楚嫣半信半疑地坐到秋千上,聂广陵把她推到半空,随即用地上的石子弹开装有蝴蝶的袋口,各色蝴蝶纷纷从口袋里飞出,绕着萧楚嫣翩翩飞舞,在夕阳的余光下,美丽绝伦,聂广陵看着这一幕,竟痴痴地有些醉了。
萧楚嫣喜笑颜开,缠着聂广陵要再玩一次,聂广陵也乐意陪她,如此反复,直到几个口袋中的蝴蝶悉数飞出,萧楚嫣才意犹未尽地从秋千上跳下来。聂广陵见她开心,道:“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吧?”萧楚嫣沉吟片刻,道:“我不生你气就是了,但是二哥你以后不可以轻易动手,更不能随便杀人。”聂广陵点头道:“好。”两人开开心心地回到幽云宫,各自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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