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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旅程


  春去秋来,光阴似箭,七载岁月匆匆而过。

  丰城东城区刑侦中队,办公室。

  刚送小孩去幼儿园的吴倩甩甩酸痛的胳膊,抱怨道:“现在的小孩真是一天一个样,我家大宝三岁,五十斤,活像个大肉丸子,再长下去,我可真就抱不动了。”

  吴倩用力捶捶腰部:“我这腰迟早死在这个臭小子手里。”

  靠窗的张耀堂,从显示器中抬起头来,翘着二郎腿,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刁在嘴里,揶揄道:“不是应该死在老章手里吗?”

  笔筒用力砸了过来,张耀堂闪身一躲,嬉皮笑脸道:“生气啦,你可是咱们东城刑侦队的王牌警花,生气就不漂亮了。”

  “不许在办公室里抽烟,都说了多少遍啦!!”吴倩咆哮道,自从结了婚,她这臭脾气惯得越发无法无天,也不知老章每天在家得跪烂多少方便面。

  张耀堂不以为意,“哪有刑警不抽烟,强人所难要不得欧,小倩。”

  吴倩挑眉,双手交叉抱胸:“你忘了,队长今天从省厅学习回来,要是他闻到办公室里的烟味,嘿嘿。”

  “他回来又怎么样,小伢猫,前几年还屁颠屁颠跟着我屁股后头叫师傅,现在当了领导,抖起来啦。”张耀堂话是这么说,手还是相当诚实地把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呵呵。”吴倩转头,不想理某个口是心非怂包。

  整个刑侦中队最怕队长就是他,怕就怕吧,还成天口花花,看来上次打扫厕所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瞅,硬是记不住教训。

  张耀堂转过身来,面对吴倩,八卦问道:“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吴倩没好气白他一样,掏出剪刀把红润的手指甲修剪成月牙状,摊开一看,很满意。

  “干部培训班能有多久,讲讲马列,学习新领导层指示精神,完了不就回来了吗?又不是业务培训。”

  “不过说起来,老大果真是虎父无犬子,正式工作才刚满六年吧,一转眼人已经一级警督副处级干部了,放咱这一亩三分地,啧啧,讲真屈才了。”吴倩不无感叹。

  她走文职还好一点,像张耀堂这样的,从警近十年还一二级警司。

  “你啥眼神,瞧不起哥咋的?”张耀堂拍拍胸脯道:“咱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挺好的,你叫队长老大,还挺顺口,怎么,想应聘老冯家的家臣。”

  “去你的!”吴倩高跟鞋一把砸在张耀堂脸上,怒目而视:“滚犊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看你就是嫉妒队长人比你小衔比你高,长得还帅,小心眼子。”

  张耀堂被砸得晕头转向,“偌大的丰城警界谁比我帅,好男不跟女斗,哼!”

  张耀堂背过身去,吴倩自己倒感慨起来:“这一转眼都七年了,廖队调到省厅缉毒司,成天神农见首不见尾的,冯指导去其他市当公安局长,一年到头也就能见两面,其他人散落各地各忙各的,当年的老同事,想聚都聚不起来了欧。”

  “瞧你这话说的,廖队冯导人是往上走,中/央提倡高级干部异地任用,尤其是公安战线,不是高级干部,你想挪都没得挪动,吾等小民警就乖乖得在一个地方窝着吧。”张耀堂端起桌上的浓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吴倩就看不上他这懒散样,没出息的很,得过且过,一点没有人民警察的精神气,纯粹一熬日子等退休警队米虫。

  “还好当年没和你在一起。”吴倩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噗呲”一声,对桌的张耀堂吓得茶水喷了出来,连连咳嗽,端着保温杯的右手颤抖不已,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什么?”声音高八度,“你想过和我在一起!”

  “姐姐,我这单身贵族当得挺好的,您可千万别委屈自己,把我拖进婚姻坟墓里。”张耀堂说着,还冲着吴倩连连作揖,跟大嘴猴似的。

  吴倩说完本就脸飞绯红,听见张耀堂这般言辞,瞬间炸了。

  “好你个张耀堂,就你还看不上我,吃老娘一记排山倒海。”

  两人闹得正起劲,连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都未发现。

  “咳咳!”

  “咳咳!”身后传来急促的咳嗽声。

  张耀堂不耐烦回头:“瞎咳啥啊!我又不聋。”

  “队队队,队长。”对面的吴倩脸部扭曲,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你回来了啊。”

  吴倩神速跑回自己办公桌前,正襟危坐,乖觉的很。

  张耀堂保温杯再次砸落到办公桌上,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指责起冯恒远身后的大刘起来。

  “大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冯队提前回来也不通知声。”

  大刘还没说话,冯恒远清冷的声音响起。

  “通知什么,拉横幅摆花篮列队欢迎我吗?不提前回来,还真不知道我不在时,队员们如之此闲,二十年内的辖区悬案整理好了吗?周五之前交给我。”

  七年时光,并没在冯恒远身上留下刻意的痕迹,二十八岁的他,身形修长,五官精致,剑眉星目,眼眸深邃,仿若一汪碧绿的井水,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二十八岁,副处级警督,不少人暗地里腹诽他官二代靠家里,但东城刑警队那一座座奖杯,一面面锦旗,丰城市第一个公安部二等功,无不代表着荣耀的熠熠光辉。

  冯恒远俨然丰城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吴倩哭丧着脸:“老大,二十年内悬案几十起,那有这么快整理好啊。”

  冯恒远嘴角扬起:“那周四之前?”

  吴倩瞬间闭嘴,她知道在讨价还价下去,就会变成周三之前,老冯讲人情,小冯可不会,他就是个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的工作狂周扒皮。

  冯恒远眉头一皱,挺翘的鼻梁微缩:“有人抽烟了。”注意这是肯定句。

  锐利眼神环绕一周,张耀堂手还没伸到烟灰缸,胳膊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办公室值日一个月。”冯恒远转身离开。

  半响,刑侦中队办公室瞬间炸了。

  “什么意思啊,刚回来就下马威,还一个月,谁爱干谁干。”

  “周五之前,怎么办啊?这几天大宝发烧,档案还没开始整理呢!”

  ……

  “吱呀”,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冯恒远头从门边歪了出来,空气中一片寂静,每个人正襟危坐认真干着自己的事情。

  “忘了告诉你们,今天有个新同事过来,吴倩负责接待一下。”

  吴倩迅速地站了起来:“有资料吗?”

  冯恒远神色诡异:“是个法医。”

  冯恒远走后,半响办公室里再次沸腾起来。

  三个在编警察外加四个辅警,叽叽喳喳炖成一锅烂粥,谁说警察不八卦。

  “法医,咱们东城中队,终于要有法医啦。”

  “早就该配了,一出命案就要去市局看人脸色,以前吴法医在时还好,今年他老人家退了,新来的那个,公大高材生,那叫一眼高于顶,每次去请都拿鼻孔看人。”

  “人家是从省厅下来镀金的,过几个月就要走,用屁股想都知道,公大高材生怎么会留在丰城当法医,迟早回去坐办公室,这趟下凡纯粹是为了增加基层工作经验,以后履历好看一点。”

  “市局算基层吗?”辅警龚伟问道,他是个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人长得一脸憨厚。

  张耀堂点点头,下意识抽出一根烟,还没点上火,想到洁癖的某队长,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怎么不算,人不是还挂点我们这了吗?”

  大刘默默地吐槽:“可他一次也没过来过,白瞎了冯队装修好的法医室。”

  张耀堂看看吴倩,奇怪道:“小倩今咋这么安静啊?不符合你八婆的风格啊。”

  吴倩气得狠狠地拧了他一把,“胡说什么呢,你才八婆!让我打断我思路。”

  张耀堂倒吸一口气,“开个玩笑嘛,有必要下死手掐我吗?”撸起袖子一看,胳膊果真青紫了。

  “孔老夫子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娶了你,老章每天过得可真不容易。”

  “还想来一下?”吴倩威胁道。

  “不了,不了,我是说章四海绝对是上辈子积德行善祖坟头上冒青烟,今生才能娶你这么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啊。”张耀堂诚挚无比说道。

  “这还差不多。”吴倩傲娇道。

  “也不知道新来的法医好不好相处。”大刘担忧道。

  “有没有搞错,刘青峰同志,你不要姓刘,就真当自己是牛,行不?你一工作多年的老刑警,担忧新来的法医好不好相处,不好搞得直接削他丫的。” 张耀堂恶狠狠地说道。

  咚咚咚,办公室里敲门声响起。

  众人互相看看,才工作一年的辅警龚伟同志耗不过这群老油条,起身开门。

  一道靓丽的风景闪身进来,中分漂染的紫色长卷发,发丝轻舞飞扬,黑色的墨镜架在挺翘琼鼻上,精巧的瓜子脸,唇色殷红,卡其色的格子风衣搭配小脚牛仔裤,一双马丁靴锃光瓦亮,活脱脱时尚美女一枚。

  美女嘴角上扬,跟在座的各位打了声招呼,声音甜甜的。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法医。”

  ……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超时尚打扮惊呆了。

  美女刚刚说什么?她是新来的法医,妹子脸蛋漂亮身材正点,多想不开才会去做法医吗?

  张耀堂两眼发光,就跟新通电的三千瓦灯泡一样,他用手用力捋了捋自己喷满发胶的头发,眼睛的余光扫向镜子,暗自点头,还是这么的帅,看来每天花半个小时打理发型还是相当有用的,关键时刻可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张耀堂感觉他等了三十多年的桃花,今天终于要开了,老光棍不容易,靠手过活的苦日子距离结束指日可待啦。

  他三步两步走到美女跟前,捋捋头发,眼放金光,用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法医同志,你好,我是东城刑侦中队的张耀堂,你也可以叫我g。”

  被电了的美女,倒退一步,忍不住噗呲一声。

  美女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标准的大白牙。

  “大嘴猴,我是廖星星啊!还g,你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存折吗?”

  “小星星?”张耀堂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用力地揉了揉。

  美女取下墨镜,桃花眼潋滟眉,明眸皓齿光彩照人,可不就是刚从丰城警校毕业的廖星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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