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落幕
廖星星和冯恒远走访老大爷的老邻居，确认了一点，十年前瞎婆女儿返家的事绝B有猫腻。
通过吴倩带来的资料，一个重要的线索人物浮出水面，赵天娥，赵天养领养的第五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
十年前赵天娥二十出头，瞎婆的女儿二十五六，化妆打扮成熟点，冒充完全不成问题。
至于上演这出仙人跳的目的，秃子头上放虱子明摆着，在赵天养飞黄腾达的康庄大道上无人可挡，即使有，也只会有一种人，死人。
东城中队，五人组再次碰头，吴倩、张耀堂和大刘简直对两“小朋友”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些事情虚长几岁还真起不了太大作用，搞刑侦破大案比起一项工作，更像是一门手艺。
正确的侦破思路才是射向犯罪分子最有力的子/弹。
刑警大队火速侦破麻脸被杀案，凶手是6.27案中敌对势力的打手，因为火拼过程中兄弟被麻脸捅死，找准时机回来报复杀人，一命还一命。
人证物证俱在，犯罪动机符合，活像真相被端到了警察面前。
事实也确实如此，距离尸体发现不到24小时，罪犯自己跑来警局自首，神志清晰痛哭流涕，案子就这么简单粗暴的破了。
说是侦破，刑警队的精英们无不面带尬色，无奈代理队长搞行政出生，业务能力了了，宣传能力杠杠，丰城刑警总队24小时内闪电破获凶案一起的文章，迅速登上内刊。
麻脸被杀，老六、老七两个添头落网，跛哥犯罪团伙不是死就是抓，6.27案结案报告漂亮的不要不要的，廖天的磨叽和付健的干脆，前后两任队长对比得不要太彻底。
再来几次付健妥妥走上警生巅峰。
吴倩气得怒发冲冠，要不是张耀堂拦着都能掀了刑警队的桌子，偏人付队志得意满，6.27案在他手里破了，甭管过程如何，破了就是破了，嫌疑人该抓的抓，剩下就是法院的事情。
无论你服不服，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付健的名字在市局甚至省厅挂号，不说保证飞黄腾达，至少有了往上走的迹象，廖天的问题要是一直不清不楚下去，人头上的“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掉了。
留给廖星星他们的只剩下一条路，十年前三亚小区究竟发生了什么？令赵天养不惜再次脏手，行凶杀人也要毁掉这个把柄。
赵天娥，这个唯一的知情者，现在又在何方？
穿越前，你要问某星怎样找到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她会斩钉截铁告诉你，查身份证啊！
人脸识别系统大杀四方堪称寻人bug，只要不像跛哥一样，完全隔绝与社会的接触，公安系统里总会留下痕迹，酒店、铁路、医疗、房产等等，那样不要身份证，说句不客气的，在2018年的华夏，没有身份证绝对寸步难行。
但现在是九十年代，当廖星星脱口而出，简单查身份证啊，所有人转头看向她的眼神，那叫一言难尽。
吴倩拍拍脑门：“星啊，刚还在吐槽我傻，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赵天娥摆明不想有人找到自己，她会用本名登记户口？再说人脸识别系统是个什么鬼？凭长相找人，咱公安有这功能，我从警三年多，咋从没听说过呢？”
张耀堂摸摸下巴：“是不是压力太大，迷糊了？”
大刘看着小姑娘干瘦的身形，脸上的心疼越发明显。
只有冯恒远若有所思，他发现廖星星的思维，总有股子超前的味道，偏偏又不像是在瞎说。
他敲敲桌子，把大家注意力集中起来。
怎样挖出赵天娥这个知情者，盘活整盘大棋，成了五人组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
大刘提议摸排全市30岁的女性户口，一一对比，找出知情者。
吴倩一个白眼扔过去：“你是真不懂女人，年龄不会改啊，凭一张少女时期的照片，从千万人中找出唯一对的一个，你真当自己神啊。何况她想跑还会留在丰城，赵天养眼皮子底下，脑子瓦特了。”
张耀堂觉得可以在全国的犯罪嫌疑人信息库里查查，这女人小贼出生，文化水平偏低，为了谋生说不定会重操旧业，留下案底。
冯恒远暗自摇头，这种碰运气似的大海捞针，成不成全看人品，概率太小，而且信息库里收录的都是全国大案要案的嫌疑人，赵天娥胆子小，不太像犯大案的人。
吴倩爪子顺顺头发想到一个歪主意。
“仙人跳我们也可以啊，编一条假新闻，就说瞎婆的孙女从国外回来找外婆，结果被人绑架了，赵天娥看到新闻，一吓说不定自己就跳出来了呢。”
廖星星摇摇头，“思维方向不错，就是想法太简单，先不提赵天娥相不相信瞎婆的外孙女找回来这种鬼话，就算她真的相信，瞎婆的孙女被绑架，你觉得她是冒头呢？还是藏得更深，你仔细想想。”
“也对欧。”吴倩苦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队长关着指导员不在，怎么搞！”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冯恒远身上。
冯恒远依旧那副不紧不慢的淡定样，他修长的手指转着钢笔，一圈一圈，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急躁如吴倩，也渐渐冷静下来。
冯恒远眼眸深邃，薄唇轻启。
“想找到一个人，首先得分析她的心理特质和生活习惯，生活习惯时间空间离得太远不清楚，我们就分析她的心里特质，赵天娥能在赵天养飞黄腾达之际果断离开，说明她十分了解自己的这位义兄，知道他生性凉薄手段残忍，在他身上不仅占不到任何便宜，还会因为知情而惨遭毒手，同时她又极其害怕赵天养，不然不会一躲十年，音信全无，连养父死了都没敢露面。”
冯恒远目光如炬，“而我们恰恰可以利用这种恐惧，把她从茫茫人海中逼出来。”
――――
最近一则消息在丰城地下江湖中广泛流传，志恒集团的赵总要花五百万买一条人命，一个女人的命。
伴着流言传播的还有女人的小像，妩媚风流眼角还缀着一颗独特的泪痣。
有人说志恒的赵总被情人背叛，情人卷着钞票和小白脸跑了，也有人说女人是赵总杀父仇人的后代。
更夸张的是赵总与某高官共妻，女子受不了打算鱼死网破举报他们，他才先下手为强，打算杀了她。
流言众说纷纭，说什么都有，全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消息的放出者廖星星都惊叹于吃瓜群众的思维放射性如此之宽广，联想如此之丰富，堪称流言传播小能手。
总之，在五百万RMB、神秘女子、某些特殊暗示的加持下，这则流言彻底火了。
其他人说五百万悬赏人命，只会让人觉得在搞笑，但志恒的赵总，出身江湖讲信誉，从小扒手到亿万资产的大企业家，成功洗白跻身上流社会，堪称丰城千万底层江湖人的精神偶像。
九十年代是个草莽出英雄的时代，也是个崇拜“英雄”的时代。
现在“英雄”要杀人，还悬赏五百万，五百万在九十年代什么概念，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吃穿不愁，还等什么，心动不如行动啊，亲！
丰城地下江湖沸腾了，现在脸上带痣的少妇晚上都不敢上街，街边上那些黄毛小混混眼神贪婪狠厉，像要把她们生吞下肚一样。
此时，守在刑警队值班室的吴倩接到了一通来自川市的电话，她眼睛一亮，鱼儿终于上钩了。
电话是赵天娥打来的，得之养父等人死后，她本就惶惶不可终日，躲在小别墅里连出门都全副武装小心翼翼，生怕赵天养找上门来，灭了她这条漏网之鱼。
现在丰城的线人告诉她，赵天养居然要花五百万买她的命，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难道真要抱着一堆金银珠宝，在担惊受怕中渡过余生，一不小心人财两空，全为他人做嫁衣。
赵天娥拽着拳头咬牙切齿，老娘躲你躲了整整十年，改名换姓就差整容换脸了，丰城的地不敢踏，连养父死了都没露面，你居然还不放过，要悬赏杀我！
泥人都有三分火性，赵天娥从小混江湖的泼辣与狠劲被激了起来，一狠心，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线人语气中的贪婪，赵天娥听得一清二楚，她没时间犹豫，这群混江湖的没一个好鸟，指不定现在已经把她反手卖了。
她报警时，指名道姓要见冯威，冯威是老资历的刑警，当初承办过跛哥劳/改结束后返乡被欺负的案件，况且他的女儿前段时间刚被赵天养绑架过，不太可能是赵天养安插在警局里的内鬼。
恰巧冯威从省厅学习归来，他派人悄悄地把赵天娥从川市接回来，保护起来。
随着赵天娥而来的有一封赵天养的亲笔信，信中详细描述了他为了拆迁在争执中错手捂死瞎婆的全过程，以及第一次杀人后他如何惶恐不安，请求跛哥无论如何都要救救他，要不然他这一辈子就全毁了。
信很长，写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但廖星星想到信中浸染着另一位无辜老人的鲜血，从心底里泛起阵阵恶心。
唯一的女儿失踪，老伴又走了，婆婆在绝望中坚守了整整七年，眼睛哭瞎了也不曾放弃。
每天在沿街的石头瓦砾垃圾堆中拄着竹杖艰难穿行，干枯的双手摸摸索索从一个个肮脏偏僻的角落里夹出废纸旧报易拉罐。
废品回收老板心善，多给了点钱，瞎婆能高兴个好几天，多攒点再多攒点，等丫头回来扯匹好布做衣裳，闺女最喜欢花裙子了，有钱了，就不用出去打工，不用看人眼色受人欺负了。
她等啊，等啊，女儿没等回来，反倒等来了一个恶魔，一个披着人皮的鬼，他穿得人模狗样，装得彬彬有礼，第一次登门还给她带了新鲜的水果罐头。
可是那又如何，他要夺走自己唯一的家，夺走女儿回家的路，夺走自己誓死守卫的地方。
很难想象人的贪欲究竟有多大，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肆意践踏他人的生命，事后不但没有任何悔恨，反倒怪别人脏了他的手，挡了他的路。
十年后，这个恶魔几乎杀光当年所有的帮凶，唯一的幸存者躲在警局里精神恍惚瑟瑟发抖。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万里江山折于地基，第一步都走不干净的企业家，又能走多远飞多高呢。
眼看着他起高楼，眼看着他要宾客，眼看着他楼塌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一个月后，赵天养被捕，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行贿受贿罪，侵吞国有资产罪，据此，一审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赵天养不服，上诉到江省中级人民法院，法院驳回，维持原判。
三个月后，赵天养被执行死刑，丰城官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可是那埋在青城公园榕树下的妇人，却再也没等到过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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