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白月光的慌
漫漫凉夜,寂寂西风。说是养伤,可是沐七,熬尽一个又一个的黑夜。她总是偷偷潜入膳房后院的阁楼,她总是等来深秋清冷的日光,却不再见到她的白月光。
这小阁楼里的摆件安静地守着,遥遥无期地守着。沐七见了它们,睹物思人。她将古琴取下来,触碰到刻在上面的那两句诗。
“佳期空在此,只是断人肠。”
断不了的是想念。沐七还很清楚记得,昏迷的时候,是三爷将她的意识拉回现实,他不想她死,温柔以待不离不弃。
“三爷,你为什么不能停下来。”飘忽不定的三爷,停不下来脚步,连长公主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似乎销声匿迹。
靠着窗,沐七斜坐着发愣。她心里有点伤,因为她好像明白了,其实三爷是个自由人,他进出皇宫很随意,丝毫不受影响,所以当初沐七提出一起逃离皇宫的事,对三爷来说,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捉摸不透的不光是行踪。沐七突然坐直,还有三爷的心思,她完全看不懂,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最是魂牵梦绕,令人不自拔。
“佳期空在此……”沐七咬着唇,自言自语地嘀咕,“他分明心里有别人。”
沐七是知道的,只是她很怂,始终不愿追问。
“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沐七从怀中掏出那本食谱集,他将毕生心血倾囊相送,难道只是因为一点点情意,究竟是她看的太重,还是他过于冷情。
“谁这么无聊,把马尿放在厨房,这里的食品安全太有问题了。”
“祁瑞,她是谁?”
“他又是谁?”初见时,三爷将自己隐藏面具之下,那双眸光,沐七此生难忘。
“咦?”回忆间,仿佛被什么敲醒了后脑,沐七忽然扭头望窗外的月光,那种似曾相识之感,在昏迷期间也曾出现,宛如这朦朦胧胧的月色,在通往地狱的路上,她按图索骥,沿着熟悉的感觉,三魂缓归。
不管怎么说,三爷还是关心自己,她应该心满意足。安慰似地笑了笑,沐七又将食谱藏于怀中,这热乎乎的心跳,为此怦然。
之后过了半月,沐七伤情稳定就搬出华延宫,返回到自己的椒兰殿。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沐七一屁股坐在床榻边,然后向后仰,直接呈大字状,倒在了床上。
夏月捧着点心走进内寝,见到七美人如此快活,又听到七美人发出感叹,而她也忍不住多嘴,说道:“奴婢今儿个才知道,七美人啊,早就把椒兰殿视作自己的家。”
沐七一骨碌地爬起来,挤眉弄眼地说:“谁拿这里当家了,我还不是没办法,相比后宫其他院落宫殿,就这里还能轻松一点,不用见人就请安,事事留心隔墙有耳。”
“恐怕如今椒兰殿也要小心隔墙有耳了。”
“为什么?难不成椒兰殿的宫婢都是装聋作哑?”
“那倒不是装聋作哑。”夏月将泡好的新茶送到沐七跟前,接着又解释,“七美人昏迷期间,皇上早就换掉椒兰殿的宫婢,现在的宫婢,听说是女官精挑细选的,个个都是心灵手巧。”
“皇上无缘无故换掉椒兰殿的宫婢,是什么意思?”沐七不解地问,“他这么做是好事还是坏事?”
“奴婢岂敢揣测圣意。”夏月耸了耸肩,“何况七美人这么聪明都猜不到,那奴婢的脑袋就是想破了,也肯定想不出个所以然。”
沐七撇嘴笑道:“你就会挖苦我,你啊你,是不是觉着我伤好了,就可以欺负了?”
夏月也笑出声,“奴婢更不敢了,七美人可不要冤枉了奴婢。”
“算了,我们说正经的。如果是换了椒兰殿的宫婢,那我现在除了你,更加不能轻信其他人。”沐七受伤后,渐渐地成熟起来,“这回刺杀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皇上这么做也许是考虑到后宫的安全。”
夏月点点头,附和说道:“听说后宫换掉了不少宫人,恐怕是受到荣公公的影响,皇上担心后宫还有细作。”
沐七蹙眉,踱步至桌边,将新茶放下,却心事重重地说:“我不相信荣公公是细作,我更不相信皇上不会看不明白。”
在沐七心里,甯皇虽然残暴,但不至于昏庸,至少在长公主和世子爷的口中,她得知东甯国在甯皇的执政下,国家日益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百里荣是什么样的奴才,没有人比甯皇心里更加清楚。半月前,沐七和世子瑾在华延宫碰过头,世子担心沐七的伤,沐七着急行宫的案子,后来经过一番研讨,大家这才觉得沐七说的在理。
百里荣如果想要对皇上不利,早八百年就下手了,绝不会等这个时候,并且还多此一举地召来刺客误事。
案子就此而陷入死胡同,似乎没有踪迹可寻。由于行宫出过事儿,世子爷也搬离了,听说他自行做主,住在了皇家寺庙。
日子看似恢复风平浪静,其实暗潮未歇。沐七养精蓄锐,伤好痊愈后,她依然惦记着离宫的计划。好在伤好后,皇上特许她回过一次沐府,有了亲人的陪伴,沐七的孤独感没那么强烈了。
“来来来,踢过来……”
平阳宫的御园不是很大,而这院子是连着无极宫的花园,有的时候,皇上散步经过,干脆穿过御花园,径直去了怡兰殿。
深秋初冬,寒意越发明显,后宫的美人儿纷纷躲在宫殿取暖,很少有人外出。
可是沐七憋得慌,本来还打算在椒兰殿的小厨房做美食,可是没有皇上的赏赐,食材太不行了,做起来影响厨艺,间接地影响心情。
加上近来,椒兰殿的夏月生了病,接着好几个宫人都带病“上班”,眼看一个个病恹恹的没精打采,沐七又突发奇想到了鬼点子。
“七美人,奴婢不行了。”夏月头晕脑胀,很快就体力不支。
“什么不行,平时你们就是运动太少,所以动不动就生病感冒。”沐七叉着腰,指着面前的几个宫女奴才,“等一下玩个大汗淋漓再去洗澡,我保证你们明天就好了。”
“七美人饶命,奴才实在是,实在是跳不起来了。”清秀的小太监跪下来求饶。
“七美人饶命……”
“踢房子是很简单的小游戏,根本不费力,你们一个个……”沐七气急败坏地骂道,“太没出息了,给我起来。”
“七美人和奴才们打成一片,举止间也不知避嫌,这实在不像是后宫嫔妃应该有的样子。”徘徊于梅林的皇上,早就将沐七飒爽的姿态瞧在眼里,可是跟随身后的新总管,显然是错判了圣意,当然,也有可能这个叫何詹的太监,他的站队,区别于之前的百里荣。
皇上从清凉阁出来后,顿觉神清气爽,他沿着梅林散步,很自然就进入了平阳宫的御园,按理说,这个时候的平阳宫最寂静了,大多数嫔妃都很安逸,习惯了炉火里的温暖。
可沐七不一样,她喜欢沸腾膨胀的灵魂,她像是这寒冷季节里的一团炉火,温暖了别人。
皇上没有心思搭理多嘴的太监,他的眼里只有那张红扑扑的脸颊。
“夏月,接着。”沐七回旋一踢,将布袋踢向了夏月。沐七本打算让夏月开始游戏,可是力不从心的夏月接不住布袋,由着它从自己头顶上飞驰而过。
众人屏息,视线在空中形成一道尴尬的弧度,然后布袋不偏不倚地砸中梅林里的偷窥者。
“啊——”夏月倒吸冷气,立马清醒,头皮一麻,双腿一哆嗦,当然不是她一人有这样的条件反射,而是参与其中的宫人,纷纷扑倒在地,一时语拙,竟一个字吐不出。
沐七伫立凝望,眼前的甯皇幽雅从容。深秋最后一抹暖日将他的冷漠融化,他的眸,隐逸暴虐,恍惚间,沐七忘了他是谁,被这假面的温柔而吸引。
不不不,她心一慌,推翻自己的心思,她一咬牙,学着宫人们跪下来请安,她怯了,一见到他,她就怯,她不知道她害怕什么,许是这精明冷峻的眼,有穿透人心的光,令人瘆得慌。
“都起来吧。”甯皇饶有兴致地微笑,沐着暖风的笑,直入人心。
“谢皇上。”
“你们作甚?”甯皇的路线从怡兰殿偏离,何詹想提醒又不敢。
“玩游戏。”沐七想了想又补充,“小游戏,可以锻炼身体。”
“这地面画着什么?”甯皇想加入又不好意思开口。
“房子。”沐七脱口而出,指着地面,“就是这样投掷布袋,要越过别人的房子,单腿跳到自己家。”
“就是这样?”甯皇拾起地上的布袋,随手一扔。
“对对,就是这样,可是皇上,你扔太远,跳起来有点吃力啊。”沐七嘟囔嘴,笑起来更加温情。
甯皇笑而不语,他看一眼沐七,继而学着宫人的动作,单膝弯曲,将长袍别腰间,另一腿稳健跃起,轻快地跳向布袋投掷的方向。
“皇上……”何詹为首的宫人们,纷纷大惊失色,他们或因震惊而呆愣,或捂嘴窃窃私语,或踉跄后退不知所措。
沐七瞪大双眼,缓缓地呼一口气,“用轻功算不算作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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