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怨恨
回到茶寮的之归发现伊羽已经起了，正靠坐在楼梯旁，有些失神。
而原本应该忙碌在茶寮间的马绯却不见踪影。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之归拿出那包点心来到伊羽身边。
“遇上点事，回来晚了。”之归说。
伊羽抬头，看见是之归，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没事儿。”
之归意识到事情不对，正准备问伊羽发生了什么，却听见了隐约的啜泣声。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之归脸上一直保持的淡然起了变化：“那狗东西做什么了！”
“我也不知，我起来时，阿娘已经躲起来了。”伊羽说这话时，神情有些脆弱，想来一定听见了什么难堪的事情。
“狗东西人呢？”之归咬牙，恶狠狠的说道。
“架着马车出去了。”伊羽回答。
之归努力深呼几口气，压下内心的愤怒：“你先在这吃点心吧，我上去看看。”
伊羽点头，拿起一块点心，食不知味的嚼着。
上了年头的木质楼梯随着之归的脚步发出“吱呀”的声响，难免让人心情变得愈发烦躁。
二楼一共两间房，上了楼梯第一间便是伊忠平日里所住的屋子。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马绯已经住在了楼下的茶寮内。
紧闭的房门内，啜泣声断断续续。
之归敲了敲门。
“阿娘？”
屋内好半晌没有响动。
正当之归准备再敲一次时，门却突然打开了。
“做什么？”马绯的声音带了些嘶哑。
“没事，就是来瞧瞧你。”之归说这话时，瞧见了马绯脸颊一侧的指痕。
“他又打你了？！”之归此时有些咬牙切齿，原本姣好的容貌，此时盈满了无法掩盖的戾气。
“没什么，这不该你管，你的茶水我准备好了，你可以走了。”马绯说着就要关门。
“什么叫不该我管，有人打我阿娘我都不管，那我该管什么！”之归受够了马绯的忍气吞声。
“他也没落着什么好，这事已经过去了，你就别在这继续揪着不放了。”马绯见之归死拉着门，干脆走了出来。
看见马绯这样，之归心里憋着的那一口气，突然就泄了。
“那随便你。”之归说着，不再看马绯，三两步离开了。
听着自家女儿“噔噔噔”的脚步声，马绯的眼泪差点再一次奔涌而出。
她也不想这样的，她也想有个人能轻言细语的陪在她身边，她也想和某个人白头偕老。
但她没有这种命啊！
她就只能深陷在这无边的沼泽之中，越陷越深。
透过面前的栏杆，她看见了原本应该生活得无忧无虑，钗环叮当的姑娘，此时却挑着加起来六七十斤的茶担，一身暗淡。
“之归，娘的之归啊！”马绯内心的自责，潮汐一般涌来，猛烈得她有些站不住脚。
“廉文，你会怪我吗？怪我连我们的孩儿都照顾不好，怪我抛下你，和他在一起。”
马绯抬头望天，许是先前哭得太厉害，此时眼里已经凝聚不出眼泪了。
模糊的天空中，那朵洁白的云彩，似乎凝成了人形，含笑望着马绯。
“我……好想你。”马绯近乎痴迷的望着那朵云，嘴里的呢喃轻微而又缱绻。
不知过去了多久，许是因为那朵云散了，又许想到了现实，马绯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再次回房，收拾起满屋的狼藉。
等到收拾妥帖，她又变成了那个独扛大梁，脾气暴躁的马大娘。
下楼时，她瞧见了倚在楼梯栏杆的小儿子。
“饿了没？”马绯问道。
“不饿，大姐姐给我带了点心。”小儿子扬起明媚的笑容。
“好吃吗？”马绯心中逐渐柔软，哪怕为着这个小家伙，她也得咬咬牙挺下去。
“好吃，我还给阿娘留了一些，阿娘也尝尝。”小家伙拿起一块澄黄色的点心，满含期待的递送到马绯嘴边。
马绯小口咬了一些，舌尖的甜味无限放大，逐渐蕴开，化作了满身的动力。
“好吃吗？”伊羽问。
“好吃！”马绯庆幸自己还有这几个孩子，不然，她早该追随已逝的丈夫而去了。
而这个小儿子，更是她继续留在那人身边的唯一理由。
“呐，都给阿娘。”伊羽喜欢看人笑，更喜欢看阿娘和姐姐们笑。
“阿娘不爱吃甜的，剩下的，小羽帮阿娘吃。”马绯牵着小儿子的手，好似忘却了先前发生的种种，开始了新一天的营业。
然而之归这边，对伊忠的怨恨却更深了一分。
不管每人内心如何，日子仍旧会过去。
伊忠在家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回来的越来越晚，离开时更是不和任何人打招呼。
只在需要钱时，理所当然的朝着马绯伸手。
大多数时候，马绯并不搭理他。
碍着有客人，伊忠一般只会狠狠瞪着马绯，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毕竟他还靠着马绯这茶寮赚钱，要是客人们因为他闹事而不来了，那就难办了。
但骂骂咧咧自然是不会少的。
偶尔缺钱缺得疯了，他便会翻箱倒柜的找钱。找不着便会对着马绯拳打脚踢，当然，马绯的反抗也不是没有伤害的，两人经常两败俱伤。
如果之归和伊可在，这种场面虽然不会发生，一场不堪入耳的争吵却无法避免。
早就习惯如此的三个孩子往往视若无睹，自顾自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只是因为之归的关系，伊可和伊羽往往也会在每次的争吵过后，变得越发厌恶伊忠。
这天，距离之归上次进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早早卖完茶水回来的之归正在泡脚。
走了一天的路，泡个热水脚简直不要太舒服。
伊羽看着自家大姐的样子，也有样学样的拿了个木桶泡着，只不过，他泡的是冷水。
正当之归泡好脚，收起了木桶，准备吃饭的时候，马绯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站在灶前又是一阵捣鼓。
等到她捣鼓完，饭菜都有些凉了。
“之归，你把这些给那江家少爷送去，他们三个大老爷们的，大概不会做饭，买了我们的屋子，我们好歹也得照料照料他们不是。”马绯提着一个竹篮对之归说道。
之归点头附和，提起篮子往村子里走去。
而她身后，马绯的声音在回荡：“早些回来，我们等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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