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谷墓地
四人围着灵气幻化的桌,气氛难得有些缓和。
提酒啃了口灵果,倒是对他们这次来寻戒空圣佛的原因有些好奇,随口一问:“你二人此次前来寻那戒空,是为何?”
开荷长老原本稍霁的脸立刻便板了起来,欲脱口而出的怒斥被若旬拉了拉袖子制止住。
他脸色涨红,拿腔拿调道:“戒空圣佛乃是为佛界大士,你怎能如此直呼名讳?”
若旬见提酒挑眉欲言,生怕她又一道灵力挥去,连忙出来替开荷长老圆场,道:“提酒大人有所不知,人界有处山谷墓地,名唤饮血谷,精怪肆虐,此处精怪皆为一等精怪,仙、佛两界数家修士世家都曾前去降收,皆无一人生还。而其余大士皆要闭关修行,无法相助。”
他微微闭了闭眼,沉声道:“师尊绞尽脑汁才想起身在百鬼夜行处静修的戒空圣佛。戒空圣佛此人修为高深、品行高尚,想必绝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我等实在是束手无策,才会来此求戒空圣佛入世。”
人界乃是四界之中精怪最为之多的地方,人杰地灵,灵气充沛。
奈何人界修士是为道修,近千年来天赋悟性极高之人越来越少,也因此,近年来少有能修炼到极致,可谓是十分浪费如此充沛的灵气了。
倚听微微眯眼,懒散地一笑,问道:“四界之中未曾有一界大能愿意出世相助,你们便寻到此处来了?”
可真是自诩正派的好修士啊!
饮血谷内一等精怪肆虐,必定十分凶险,所以便各个都闭门谢客,谎称需要闭关,不予参与凡尘琐事。
若旬脸色有些臊红,苦笑道:“可能是此事实在是不巧罢。”
提酒抿抿唇,竟是有些失笑:“何为不巧?呵,若是当真有心相助,此事你们也不会来百鬼夜行处了。一只一等精怪修为媲美一位修士大能,那饮血谷内不知有多少一等精怪,若是前去生死难测,他们当然谎称闭关修行,不过就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开荷长老震怒:“休要胡说!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提酒冷笑,道:“恕提酒愚昧,还请开荷长老与提酒说上一说,为何这些大士不愿前去降伏饮血谷内的那些一等精怪?”
开荷长老张了张嘴,哑口无声。
见开荷长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提酒轻笑一声,又道:“所谓的大士也不过如此罢了,贪生怕死,却自诩正义、沽名钓誉,可笑至极!”
这些名门大士对于独树一帜之人喊打喊杀、付之行动,却对害人不浅、滥杀无辜的一等精怪避之若浼,当真是道貌岸然、装腔作势!
开荷长老怒火中烧,倏地站起身,扬声怒斥:“提酒!你口下留德!”
一旁的若旬不知所措,只得拉拉开荷长老的衣袖,低声劝道:“师尊,提酒前辈说的......也不无道理,您还是先坐下来罢。”
说着也起身,冲提酒行了个礼:“提酒前辈,师尊他有些严肃守己,望前辈海涵。”
提酒轻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置可否,道:“你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开荷长老重重“哼”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坐下之时瞪了若旬一眼。
若旬摸了摸腰间的玉饰,面上有些发红。
一直噙着笑的倚听看够了热闹,空手一抓,手中便多了一壶酒,再一拂袖,桌上便多了四个酒杯。
他起身为众人倒了杯酒,慢条斯理开口,道:“此乃我闲暇之时所酿的酒,是用人界寻常人家的大米酿的,你们可以尝尝,味道甚是好。”
复而又看向提酒,嘴角带笑,轻声开口,道:“提酒尝尝?”
提酒抿抿唇,正欲拿起酒杯,如他所愿尝一口。
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倚听有些不满地望过去,那惊叫声竟是若旬发出的。
若旬神色慌张,道:“竟是已经亥时了!我与师尊此次前来,都未曾带本命法器,无法在百鬼夜行处停留过久。”
已经进来好几个时辰了,若是没有本命法器傍身,在百鬼夜行处待太久,容易被鬼气入体。
倚听虽答应饭后带他们去寻戒空圣佛,但若旬与开荷长老皆未有本命法宝傍身,这顿饭又吃得实在是有些过久,此次也算是白来一趟了。
心底有些遗憾,二人也只得起身告辞。
提酒对开荷长老半点不想接触,却倒是有几分喜欢若旬的性子,也站起身道:“我送送你二人罢。”
站在梧州殿门外时,若旬与开荷长老微微向倚听颔首致谢,若旬道:“若旬与师尊在此,再次谢过鬼王的灵果,可惜今日我等都未曾准备充分,不便在百鬼夜行处久留,若旬过几日再来叨扰,望下次鬼王能助我劝戒空圣佛出世相助。”
提酒被他这句“过几日再来”说的浑身不自在,她向来不喜欢与人接触,尤其是这种名门正派之风,实在是让她有些敬谢不敏。
摆摆手,道:“无需再来了,百鬼夜行处岂是你这等修为能一而再再而三入内的地方,沾染多了鬼气对你日后的修炼之路会有影响,既缘分如此,想必总会其他有愿意出手的大士相助,你这小娃娃年级尚轻,修为尚浅,又何必执迷不悟、强求无缘之人相助。”
若旬认真的抬起眼,凝视提酒,一字一句道:“此事事关重大,若旬相信前辈并非对世间大事坐视不管之人。”
她浅笑一声,不置可否,只是笑道:“世人是世人,我是我,本座生前修过佛,入过魔,现在成了鬼,只觉得这个最适合我,且此事可轮不到我这等恶名远扬之人来管。”
若旬心底清楚这次是会无功而返了,却没多大遗憾。
只是展颜一笑道:“那若旬与师尊便先行告辞,过几日若旬再来看望提酒前辈,事关重大,望到时提酒前辈与鬼王能助若旬劝戒空圣佛入世。”
提酒见实在是打消不了他这个“过几日再来”的念头,摇了摇头,摆摆手就转身回了梧州殿内。
梧州殿内,倚听正窝在他不知何时幻化出来的窝榻上,剑眉星眸、卧榻浅笑,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俊美无双。
提酒扫了他一眼,好整以暇,问道:“你怎么看待此番人界的饮血谷一事?”
单手支着头,倚听笑地漫不经心,开口道:“一只一等精怪百年难出,听白衣少年郎的意思,这饮血谷内肯定不止一只一等精怪,若非有人刻意为之,此地便是受人圈养精怪,用来恶意化灵之地。”
竟是与我想得一般无二。
慢悠悠地走到凳子上坐下,低头思索了一番,提酒又道:“二者皆有可能,但第二种可能性最大,人界虽然灵气充沛,易出精怪,但数只一等精怪集于一地,实在是有些罕见,甚至闻所未闻。”
倚听坐直身子,嗓音带着笑意:“提酒方才与那白衣少年郎说的可不是这般,你可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斜扫了他一眼,提酒轻笑:“本座只是好奇罢了。”
倚听不予评论,问道:“那提酒可是要去瞧上一瞧?”
若是想去,倒也真是极近的,人界就在百鬼夜行处旁边,就算运转灵气飞往也不过半天时间。
拿起刚才倚听倒的酒,轻酌了一口,提酒脸上没什么情绪,道:“我如今可是被百鬼夜行处签魂了,连这百鬼夜行处都不能出,更妄谈去往人界瞧上一瞧?”
说不定直到魂飞魄散之日,都于百鬼夜行处不得出。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低低沉沉,略微有些闷。
“若是提酒想出此处,与我说便是了,我放你走。”已经走到提酒身旁站定的倚听噙着笑道:“我这百鬼夜行处,任凭提酒你进出。”
他就这么站定在她身旁,仿佛是在说,一切有我。
提酒晃神片刻,轻轻抿着唇,道:“我与鬼王不过才相识,提酒自认没有这个能力让鬼王刮目相待,还是请鬼王不要拿本座寻消遣了。”
男人嗓音依旧事带着笑意,轻描淡写开口:“怎么会,提酒千万别妄自菲薄,在我心里,提酒是极好的,不过就是出百鬼夜行处罢了,你若想要,我将这百鬼夜行处送给你又如何?”
提酒站起身,一袭红裙,抬头对上了男人的双眼,那双好看的眼底,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经心。
但是,独独没有认真。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坦然自若,她道:“鬼王莫要再与提酒开玩笑了。”稍稍抿唇:“此地有歇息的地方吗,本座有些乏了。”
身为鬼魂,哪里会乏?
倚听没拆穿她的话,噙着笑道:“大殿左边有间厢房,提酒可以进去小憩片刻,里面有床。”
提酒点点头,道了句谢,转身便往左边的房间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进了左边的厢房,倚听突然轻笑一声,微微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良久,才抬起眼,眼底中还残留着未曾消散干净的色彩,衬得双眼有些亮,似是兴味,似是认真,抑或是......两者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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