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第二天早上，伴随着陈果走进教室的，是交头接耳和指指点点。
陈果不去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陈果坐下后，看见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四个大字：
“无耻小偷”
陈果的肩膀僵硬，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个字，半天没有反应。
周围开始躁动起来，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传进陈果的耳朵里：
“唷，平时不吭声不出气的，看不出来还会做出这种事。”
“谁让人家家里穷呢。”
“看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也不知道害臊。”
“装吧，就，看你能装多久。”
“真可怜。”
……
谁说孩子就是无害的生物，当他们亮出利齿，咆哮，撕咬，愚蠢的无知，天真的无畏，比成年人更有杀伤力。
幼小生命间的攻击、厮杀，比成年人的世界更凶残。
但他们不知道，陈果也是一头小兽，一头失去庇护，形单影只面对肉弱强食的困兽。被逼得急了，她也会亮出自己的爪牙，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来拯救她。
陈果腾地站起身，正欲发作，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
陈果侧过身，看到了身后的吴明。
吴明的表情严肃，两道眉毛拧成了一道线，看得出强忍着怒气。
吴明轻拍她的肩，示意她坐下。然后自己起身急走向讲台，拿起黑板擦，刷刷几下，擦掉了“无耻小偷”几个字。
吴明的举动被众人看在眼里，空气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火花，起哄的，讥笑的，一发不可收拾：
“唷，英雄救美呀。”
“挺玲香惜玉的嘛。”
“在一起多久啦，是不是已经……”
无情的嘲讽，恶意的揣测，像潮水般蔓延开来，迅速将两人包围住。
吴明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脚踏在地上发软，咬着牙，走回到陈果身后坐下。
吴明觉得自己和陈果变成了一座孤岛。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经过陈果身边时，她的眼中有光芒一闪而逝。
这时，上课铃响起，即时终止了这场闹剧。
事情还没有完，当陈果被堵在洗手间的时候就知道了。
放学后，学校里的人已经陆续散去，陈果从洗手间的隔间里出来，正准备回家。
洗手间的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关上，里面只剩下陈果和班上的三个女生。
三个女生面色狰狞，将陈果团团包围住，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
为首的高个子女生冷哼了一声，发话了：
“臭不要脸的，说，你为什么偷钱？”
陈果不搭理她。
旁边的胖女生见陈果没有反应，被惹火了，凶巴巴地威胁：“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今天不说清楚，不准走！”
“对，不准走！”第三个女生跟着起哄。
“不关你们的事。让开。”陈果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目光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剜了一眼三个人。
“唷，还来劲了，挺凶得嘛。就不让开，你能怎么着？”三个女生嬉皮笑脸，挑衅道。
“我再说一遍，让开！”陈果发出怒气。
高个子女生猛地上前推了一把陈果：“去你丫的，找死！”
陈果差点被推倒，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迅速稳住重心，要往门口冲去。
“还想跑，抓住她！”高个子女生大声叫喊，旁边的人朝陈果扑去。
陈果本就瘦弱，几番挣扎，终究没有挣脱开身，被两个女生一人驾着一只胳膊，按在了原地。
高个子女生上来就是一巴掌，呼在陈果脸上，指着她的鼻子开骂：“让你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欠的债你还完了吗？贱货！”
陈果怒视着对方，不说话。
“你丫还装，叫你装！”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陈果开始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高个子女生上前飞起一脚，踢在她的膝盖上。
陈果往前扑倒在地，被两个女生死命按在地上。
高个子女生抓住陈果的头发往上提，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地说：
“陈果，你！就！是！个！烂！货！，勾引男人的烂货！缺钱是吗？你怎么不去卖！”
陈果的瞳孔急速放大，怒不可遏,一口口水吐在对方脸上。
高个子女生气疯了，尖利的声音响起：“给我打，打死你个烂货！”
三人一拥而上，拳脚疯狂地砸到陈果身上。
陈果侧身在地上缩成一团，死命抱住自己的头。
施暴在继续。
一阵拳打脚踢后，陈果又被从地上拽起来，押到高个子女生面前，
“陈果，今天给你个教训，从今往后，离李天远点，知道吗？”
说完，陈果被一把推开，三人扬长而去。
走到门口，高个子女生又回过头，带着阴恻恻的笑意对陈果说：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桌子里的钱是我们放进去的，谁让你勾引曼姐的男人。”
高个子女生最后的话在陈果心中炸开了一道雷。
陈果脑中嗡嗡作响，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台前，望向镜子中的自己：
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嘴角带着血丝，是如此的狼狈不堪。
陈果双手握成拳头，重重地砸在洗手台上，埋下头去，止不住地开始发抖。
等到心中的愤怒、厌恶和委屈通通都被拼命地压制下去，陈果重新抬起了头。
对着镜子，她慢慢地擦去嘴角的血丝，又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校门口，天色已晚，陈果独自一人走向回家的路。之前被踢的膝盖隐隐作痛，步履有些不稳。
“等等。”
陈果感觉有一股来自后方的力道把自己拽住。
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书包已被人拉住。
吴明鼓起勇气对陈果说：“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陈果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吴明把手从书包上拿下来，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放学就在这里等你，一直没见你出来。”
“我要回去了。”陈果丢下这句话，就要往前走。突然一个趔趄，失去重心差点摔倒。
陈果弯下腰，用手捂住膝盖。
“怎么了？你受伤了？”吴明很紧张，连忙蹲下身，下意识用手去碰触陈果的膝盖。
陈果一手挥开男孩的手，直起身，拖着膝盖受伤的那条腿，继续往前走。
吴明很尴尬，蹲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看陈果就要走远了，吴明终于下定了决心，连忙追了上去。
陈果走得很慢，吴明想要上去扶她，又不敢靠近，急得团团转。
陈果知道男孩跟上来了，就在她身后，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亦步亦趋。但她不打算理他，想让他自己放弃。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陈果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冷淡地对男孩说：“别跟了。”
吴明没想到陈果会有如此动作，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竟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看你……受伤了……想送你……回家。”
或许是因为男孩好笑的窘态，和语气中满满的关怀诚意，陈果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走吧。”
吴明看见陈果的态度有变，想抓住这个机会，接着问道：“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不关你的事！”陈果有些烦了，又恢复起刚才的冷漠面孔，丢下吴明，继续往前走。
吴明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又跟了上去。
陈果自顾自地在前面走，吴明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陈果完全把吴明当透明，吴明却顾不了那么多，只是一直盯着陈果受伤的腿，生怕她会跌倒。
一路无话。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保持着沉默，走到了那条巷子口。
吴明的执着到底还是打动了陈果，她轻轻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男孩，路灯把他清秀的脸照得十分柔和。
陈果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对男孩说：“前面就是我家了，你走吧。”
吴明像是受到了鼓励，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关于那个……钱的事，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你一定有什么原因。”
陈果愣住了，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获得了呼吸的机会，却又怀疑这是幻觉：“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吴明回答得更加肯定。
陈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吴明觉得脸上开始发热，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岔开了话题：“已经很晚了，我也该走了，明天见。”
吴明跟陈果道了别，转身离开。
剩下陈果站在原地，嘴里轻声喃喃着：“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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