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薛川将孙予欢送到医院,赶上急诊没床位,只能去输液室输液。因为予欢昏迷状态坐着不是向左歪,就是向右倒,薛川只得允许她的头暂时搁在自己肩膀上,这才稳定下来。
他皱眉看着她此时显得呼吸艰难的小红脸,一时间心口涌上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似乎被这个女人在心脏上面狠狠踩了一脚......
他会同意这个女人到包厢找自己,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居然牵扯出这样一场麻烦。
急诊科的护士来抽血化验,放下医用托盘,上手解予欢右侧袖口。
“抽左边。”薛川道。
“也行。”护士不解地停下手上动作,笑了笑,抽的左手臂血,“其实昨天输过液也能抽血。”
“她昨天没输液,只是不喜欢别人碰她右臂。抽血检查什么?”
“主要看看有没有肺炎。”护士说。
薛川不失礼貌地冷淡一笑:“谢谢。”
三四分钟以后,予欢的手背扎上了针。
输液室里喧哗的大有人在,他们身后的一对男女尤甚,那个女人生病到要输液,那男人却迟迟才到,液都快输完了,就这点两人争执不休。
薛川向来喜欢安静,处理问题也秉承不吵不闹和平谈判的方式,争吵与明智毫无瓜葛,而他向来以明智做人为傲。噪音令他眉头两道浅纹变成沟壑。肩头之人同样对噪音做出反应,睡眠中被强光照射似的眼皮乱颤。他发现后,将手绕过她的脖颈严密捂住她的耳朵,回头对一对情侣说:“这里不止你一位病人,你们看不见吗!”
予欢输完液人还不醒,脸蛋红晕倒是稍稍褪了一点,让人觉得刚才输液没起到多少作用。
护士解释:“她有肺炎应该住院,可是现在全院上下都没有床位,不过她肺炎不算严重,回家也可以,明后天来输液。”
“麻烦你再给她试一次体温。”薛川又看了予欢一眼。
护士试完体温告诉薛川:“三十八度四。”
“谢谢。”薛川拿出手机打给私人医生,约医生立刻去他的家,然后抱起予欢回到家里。抱予欢上车过程中,他强烈感觉她比三个小时前的体重轻了一半,仿佛毫无重量风吹既散天上的云,需要细致入微的呵护。明知错觉,却不知错觉从何而来。
予欢一夜在私人医生看护下平安度过,早晨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八,仍旧低烧。
薛川边系衬衫扣边走到床前,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怎么还像小火炉,转而问姜医生:“她没事了吧?昨晚辛苦了。”
“消了炎症就没事了,不用担心,谁感冒或轻或重肺都要发炎。薛先生,我先回家取点药,然后再过来。”姜医生拎起银色大药箱说,“我看今天再输一天液,后面吃药就行。”
“嗯。”
等姜医生离开,薛川差不多到上班时间了,却站在床头迟迟没动,他盯着她,分析自己再次把她带回家的心理,很快有了结论——同情。
一个离奇的开始引出一场荒诞的遭遇,实在值得同情。但是他的同情心小得像一颗豆子,仅此而已,不会再有其他善举了。假若之后还被纠缠,采用特殊手段也说不定。
予欢忽然开口,含含糊糊说了两个字,说得哪两个字薛川没听清,俯身下去正准备仔细听听,人却诈尸似的猛然挺坐,他们头磕头,四只眼睛冒金星!
“好痛......”予欢痛苦地揉着奔头。
“我知道你特殊,可你不能用正常方式起床么!”
“我又做了那个噩梦......一个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特别可怕!咳咳,我怕他连我左手也剪了!你明白我为什么害怕吧?”她看着他,等待一个认同答案。
她这时发现背景并非饭店,而是薛川房间,一下子懵了,“咳咳咳咳,我怎么在你房间里?饭店呢?我好像睡着了?只想偷懒一下,我不是故意睡着。你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如我所愿。”薛川简短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之前的懒得一一回复,“孙予欢,我有话和你说,你现在的生活态度有很大问题,边为自己安危恐慌边忽略最基本的健康问题,如此下去,那个人没把你怎么样,你自己先杀了自己。”
予欢没怎么听懂,从手背针孔找到答案,把昨天经过估计出八.九成。
“你说得太严重了。我不觉得我生活方式有什么问题呀......”
“那你说说你下一步计划。”
她紧张地调整坐姿,把棉被抱进怀里,心虚地说:“警察那边没有线索。昨天饭桌上倒想出一个计划,可是这个计划可能让你不怎么高兴。我想......第一步搬家,和一个我既相信,又相信我的人住在一块儿,因为我再不敢自己住了。第二步找新的工作。你明白了没?我的第一步计划,就是你......你,你同意吗?”
没等震惊的薛川开口,她立刻抛出一大堆承诺:“其实我住你家对你也有好处,你可以把我当你的生活助理,让我打扫、洗衣服、做饭、任你支配!绝对不收费!求求你......除了你,我不想和任何人住一块儿,即使他们暂时没认为我有病,也早晚会认为的,我怕,怕在唯一可以休息的环境里还被人怀疑,被人看成神经病,还要和人解释......至少,每天想有一点点真正能‘休息’的时间......”
她想说的是给心休息的宝贵空间,脱掉被误解成精神病的应激反应,脱掉被误解成撒谎精的心如刀割,脱掉一大段时间中种种的惊心动魄,每天仅仅休息上一小会儿,就能积攒出重新穿上它们的力量。现在,这对她至关重要。
“呵呵。”薛川深呼吸,“知道两分钟前我在想什么吗?让你不再纠缠我的方法。不可理喻!”说罢转身大步欲走,“给你三十分钟离开这里!”
予欢赤着双脚跳下床,头猛地昏了一下,她忍住栽倒在地的身体本能,把薛川拦在门口。
“我知道自己既自私又没脸没皮,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是心甘情愿变成这个样子,我只有你这一个人,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这个世界上最不道德的就是道德绑架。给我记牢!”
“我不道德绑架你,我求你可以吗?”她语落缓缓地蹲下去,单膝着地,仰望那高高在上的人,“男人求婚的时候总是这个姿.势,因为这是把自尊底线降到最低的诚意对不对?我也把自尊降到最低最低,降成这个样子求你。帮帮我。”
“孙予欢,你的尊严对我而言一文不值。”薛川绕行迅速走下台阶。
予欢站了起来,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预感这一疏远,即成定局。
她发自内心深处的求生欲望向他喊道:“我也许真的要疯了!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或者我不在你身边,我没有信心还能坚持多久。”
薛川听到她说真要疯了,脚步骤停,回头微有茫然地望着她......
......
第二天中午,她的身体好多了,偶尔咳嗽伴有胸腔疼痛,烧总算退了,像一个身体健康之人,比身体健康的更精神振奋,更目露希望,因为她刚把行李箱拉进新家。
她不想食言,为报答薛川打算找工作的同时包揽家里一切劳务。假如有一天,她的某些方面被薛川需要,那她非常愿意倾尽所有,报答大慈大悲的薛川,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天。
第一步计划完成。
下午,她双.腿圈着窝在沙发里制作简历,内心隐隐担忧新家、新工作还会被那个家伙发现,还要被那个家伙搅.乱,可担忧归担忧,简历照投不误。近两年多来她始终坚持一点——无论遭遇了什么,都得挣扎着向前走。
期待未来可以挣扎出一条顺遂的路。
她投了两封求职信,然后给薛川打电话问晚餐想吃什么,知道手机号打也没用,特意用电话打,但是薛川连自家电话都开始不接听了。
“我是不是快把他气死了?......”
为表示歉意、感谢之意以及展示自己的用处,她把晚餐做得非常丰盛多样。左手纵然没有完全心手相应,这些粗糙的活计操作起来不成问题,右手作为辅助拿个盘子,翻翻菜,还不至搞砸。半桌成品,她很满意。
等到半夜,薛川也没回来。
薛川去了哪里?朋友家还是女朋友家?
她忽然联想起一本小说,某某集团某某青年才俊总裁拥有一个超模女朋友,薛川有没有那样一个女朋友,他女朋友知道我的存在什么反应,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大发雷霆,所以薛川去负荆请罪了吧......
她强烈地感到不安,可终究是一个身体带病的人,外加上今天搬家、做晚餐、熬夜等,十二点多时疲劳不堪,带着满脑子幻想睡着了。
没做有剪刀的梦,梦见薛川了。
(https://www.xdianding.cc/ddk208188/106938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