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坦白
纪云寒跟着她进了家门，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稍稍清醒了些。转身出来的时候，看到男人一直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着她。她抿紧唇，低着头径直越过他，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坐在单人沙发里，她则抱起粉色的抱枕，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纪云寒眸色深沉，静静地看着她做这一切。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着，许久，女孩终于开口说话。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把秘密摊在他面前。
“严凯是我的保镖，一直跟在我身边。在我回国3个月前，我听说了一批新型迷药即将面世，所以我让他卧底到夜色，收集证据。”
“5年前，我开始调查李澎飞。他藏得太深，我没办法下手，而邱东是一个突破口。邱东因为妹妹的缘故相当忠心，并且为人谨慎，所以我去接触了小南，查到了小南生病的事情。”
“如果邱东发现你的目的，你会很危险。”男人沉声道。虽然他早就猜到了，但是听她说出来经过，还是不免忧心。
“他调查我是意料之中，我并不惧怕。他只能查到我让他知道的事情。”颜伊没看到男人眼底的不赞同，低着头继续说：“我相信我的伙伴。我回国，是因为严凯掌握了线索，如果不是黄伟，恐怕还要再等，出事之后我不能再耽误，立刻回来了。后来又有了坠楼案，被删的监控、酒店的名字，我几乎可以确定和李澎飞有关。”
顿了顿，她抬起头直视纪云寒，“这是李澎飞的惯用手段，他会在监控上下手脚，以防案发，没有证据就拿他没办法。而且就算有差错，这案子只要在蒋旭手里，他就有办法逃脱。我知道他贩毒，只有把这件事挖出来，别的案子才不会被他遮掩。”
男人神情严肃看着她，眉头紧皱，“所以是你让宋清去找王局，把这个案子交到我的手里。袁菲菲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他很肯定。
颜伊承认了。
看着他越来越沉的脸色，她心里越发难过。
今天大概就了结了吧，那就一次性都说清楚吧。
“监控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他的语气有点严肃，眉间的温度也渐渐冷却。
他果然猜到那封邮件是她这边发出去的。她苦笑着。
“是一个黑客朋友。他帮我盯了李澎飞5年。”女孩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所以你的伙伴是指严凯，宋清，和你那个黑客朋友。”
“是。”
纪云寒内心充斥着嫉妒和郁结，他忍不住去猜测那个朋友是不是一个男人。
5年，那会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她如此信任地放任另一个人做这么重要的事。他都不需要去认识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就能轻易推断出对方在她心里的地位。
男人沉默着。
寂静的几秒钟特别漫长。
突然他冷笑一声，起身上前，走到她坐的沙发前，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弯腰把人困在沙发和自己怀里，低头看她。
他忽略掉怀中人身上散发出淡淡酒味与清香，眸色黯淡的像是洒了一层灰，语气冰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多危险的事。你清楚这里面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而你自己就是块肥肉，你相信伙伴的能力，而他们相信计划的完美。可这中间哪怕出一点差错就是万劫不复。为什么要以身涉险？！”
女孩被他极强的压迫感和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有点懵，下意识咽了口水，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并没有参与这其中太多。我是很自信这中间不会出现意外，不是因为相信自己，而是因为有很多人在暗中保护我，他们都是我的保镖。哪怕……哪怕我此刻在家，家里的警备也是很完善的。这些保镖都是严凯负责的，严凯他是很厉害的人，所以妈妈才放心我来中国。”
纪云寒听到她夸严凯，心里不是滋味，“难道他可以实时监控你吗？”
“不，不是的，家里有可以报警的装置，如果我触动，唐心心会知道的。并且1分钟内就会有人出现。而只要我出门，不管去哪，严凯都会让至少3个人跟着我。不过他们从来不现身。唐心心和严凯两个人都是丹尼尔安排来照顾我的。”
她看纪云寒依旧没有后退，硬着头皮补充道：“关于我周围人的事都很复杂，改天和你解释。我现在想说，我还需要做很多事情，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她缓缓地说出来她的计划。
通过迷药的案子抓住黄伟，让他扯出邱东，再把小南的事告诉邱东，击溃他的心理防线，牵出李澎飞。而袁菲菲的曝光，可以把李澎飞藏得最深的毒品生意彻底挖出来。她要提防有人试图掩盖这些，所以必须谨慎。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到更有话语权的人眼前，才能彻底解决这些事。
还有一些，她没有说，那些藏在她心里更深的秘密。
她感受到纪云寒犀利的目光，心沉沉坠下去。
纪云寒看着坐立难安脸色难堪的女孩，听她向自己和盘托出，心软的一塌糊涂。她的计划一环套一环，步步都需要小心谨慎，不能有一点差错。李澎飞虽然落网，但显然她的计划并未结束，现在就这么直白地展示在他的面前，并不安全，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走进她的心里了？
他从不在乎她的计划是什么。
她相信他，正在诉说她的秘密。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很高兴。
自从那晚在酒吧看到她设局抓人，就知道她有很多秘密。她是这样聪明且坚定，深深地吸引着他。
颜伊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所以没能看到男人眼里复杂的情绪波动以及深情的目光。只是沉浸在漫长沉默带来的煎熬。
她勉强继续说道：“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是帮你破了案，但我的目的不单纯，我可能还会……利用你……”她艰难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心口也压了一块巨石，让人喘不上气，她拼命呼吸，抖着声音，“我做的事可能和你的职业理念冲突。所以如果你要干涉我，我想我们没办法继续做邻居。而且，我也没有办法继续面对你。”
“你担心我干涉你？你还想搬走吗？”男人的语气变得十分危险。
“我怕你讨厌我……”女孩语气轻轻，仿佛一阵风就吹散了。
纪云寒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颜伊抬头看他，撞进了黑夜般深邃且深沉的眼睛里。
“你为什么觉……”话顿住，他明白了。
他的眼神慢慢柔和，缓缓说道：“你怕我觉得你心机复杂而讨厌你，你怕我看到你用手段而觉得你可怕疏远你，是吗？”
听到心机复杂四个字，颜伊整个人如坠冰窟，眼圈渐渐红了，眼前的雾越来越浓，低下头，一滴泪径直落到了抱枕里，颤抖着声音，轻轻地应声：“嗯。”
他看到她眼中的绝望和挣扎，心都要碎了。随后一股暖流涌入心头。
弯着腰，慢慢将人揽在怀里，他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瞬间僵硬，轻抚后背，低声安抚她，“我不觉得你可怕，相反，你很聪明。你帮了我很多，多亏有你让案子进展很快，我很感谢你。我不清楚你要做什么，但是你要向我保证绝对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我可不想把你抓起来。”
说到这里笑了笑，“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问你，也不会阻拦你，利用我也没有关系。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就会一直牵着你。虽然我觉得你坚强到不会迷失在黑暗里，但我会不放心。”
感受到怀里人身体渐渐放松，他松开怀抱，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理了理她乱掉的头发，“所以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搬走了，知道吗。”
颜伊眼眶热热的，看着他专注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面的情谊似有千言万语，她的心跳快的仿佛刚刚跑过一场马拉松，低声重复道：“你不讨厌我？”
纪云寒一下子笑出来，不知道这丫头有没有听全自己的表白，看她一直纠结这个问题，只耐心地回答：“不讨厌。”
那你喜欢我吗，她想问。
颜伊吸了吸鼻子，也笑了。错开他炽热的眼神，没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慢的，脸红了个彻底。
他刚刚抱我了……不讨厌我……他抱我了。
他的怀抱好温暖。
纪云寒眼底带笑看着她通红的耳朵，知道她听到了自己的话，害羞了。
她可真爱害羞，好可爱，可爱到想欺负，想看她在自己怀里哭。
突然手机响了，打破了暧昧的气氛。
颜伊站起来拿手机，是唐心心。
她站在原地接电话，也没走远刻意避着他。纪云寒退一步坐回沙发，喝着水。
“那边都安排好了，这几天就会有人过来安排小南出国的事情了。”
电话的声音有点大，纪云寒听得一清二楚。他面色如常，仔细地打量她屋内的装饰。他看到铺满全屋的地毯，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男士拖鞋，又瞥了眼女孩光着的双脚，心里暗自思忖，看来是个不爱穿鞋的小姑娘，他的家里也该铺地毯了，手指轻轻敲着沙发的扶手。
颜伊被他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男人的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许是这边太过安静，唐心心有些疑惑，“你还没回来吗？”
“我在家……”她有点心虚。
“你怎么又回家了？不是不愿意回家吗？”
谁不愿意回家了。
好吧，那几天她在躲他。不过……他不会听到了吧？
“我……我病好了，就回来了呀。”女孩眼神闪烁，吞吞吐吐。
“噢~~我知道了~~是纪警官送你回去的吧？”
颜伊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到纪云寒似笑非笑的表情，鼓着腮，“你听到什么了？”
“我没听到什么。”顿了顿问，“她说你要回哪里？”
明明就是都听到了！
她又羞又囧，脸红红的，“我和唐心心合开了一家会馆，她前几天回M国了，所以我就过去住，盯着会馆的生意。”
难怪回到家都看不到她屋里亮灯。
“没想到你还是老板，失敬失敬。”
颜伊笑了，“客气客气，小本生意。”犹豫了会，“嗯……改天，改天带你过去看看好不好？”
他听到了她的邀请，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和红红的脸颊，觉得她真是大胆又羞涩，心里一动，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好啊，让我看看颜老板的产业，到时候如果我想分一杯羹可不要拒绝我。”
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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