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剑底流光,一伞当雪
如果我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打死我我也不会去吃蜜饯!
因为,那个时候音雪已经到了,已经拔剑了,已经气吞山河地问在座可有与其对舞者。我这么一推……那个并不如坠露机灵多少的侍女便以为我是要上台,便热心向音雪道:“楼主,楚小姐要上台!”
再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我身上。尤其是,王座之上的沈约。
“楚家小姐么?你愿同音雪比试?”
我仿若听见他语气里有几丝不悦,心想,我大抵坏了他的好事了,他定然是想要让某位年轻将领上场,然后与音雪一舞定情,两千两金子全当做音雪与那人的贺礼;而我这个女子只能白白诓走他一千两而已,别无什么用处;他大概要懊恼自己亏大了。
正待我出言拒绝,另一边二哥却不忘要煽风点火:“启禀王——舍妹剑术臣已领教过,想来,与花雪楼主不分伯仲!”
我心情是相当郁闷。他身为我的二哥,不帮着我也就罢了,还说这个!这回好了,拒绝不了也只得硬上了。
我暗自沉了沉气,想,既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不如把那两千两赢回来。
信步上台,拔出音雪另一把剑,抬眸对上她。她生的也是漂亮。
“剑学的不好,多指教!”向她抱拳。
有一刹,我看见了音雪的惊讶。
后来,王城里就传开了,说是楚家三小姐真真是个妙人儿,——“剑底流光,裙袖翩跹,仿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仙袂飘摇,剑光凛冽,仿若轻尘席卷,临水照花,……一舞剑器动四方”云云。
我倒不知道哪里妙了。我当时是只管拣最华丽最最华丽的招式出,要知道我不是专业的,学的剑不是用来舞而是用来杀人的,这便难免要把杀人的招式稍稍改动,改的我是一片混乱,分明要刺过去时还要担心音雪会否受伤以致沈约会否怪我等等一系列后果,于是刺过去还是小心翼翼地转了个弯收到空气里……天晓得那是多么难受!一直克制自己,幸好音雪也还能与我过几招,不然她要是弱不禁风,那我便好比是一个中年强盗要去抢五六岁的小孩的东西了。
舞毕,结束时,我的剑与她的各自指在了对方心口。慌忙收起剑,掷进剑鞘里。
全场寂静无声,唯有王座那里一丝淡雅声线:“不可多得。”
“赏金两千,以资鼓励。”他又补充道。
不可置信地去看沈约,但见他左手支颐,冕旒荡漾着,唇角不知可是我的错觉,似乎挂了一丝淡笑。
凌修把金子抱给我,我发现他抱都是很吃力了,便想我一定比他还吃力,奈何又把坠露丢在了府里,实在不合适,便道:“请统领给我二哥罢,……”
然而声音似乎大了些,又让沈约给听见了,于是便再闻那道优雅华丽的声线:“楚小姐不要?那孤也不好强人所难。凌修,放回国库罢!”
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我咬咬牙,安慰自己,不就两千两吗,当作是我爱国捐献的了!无奈无奈,目送那金灿灿的金子,飞了……
那边二哥却斟了酒,遥遥对我举杯,那抹笑意说明,他现在心情大好。
音雪退下,不知去了哪里。但她来不是无端的来,走一定也不是无端的走。
但很快,我开始所想到的一幕,豪门贵族子女最为可叹之事,终究上演了。
赐婚。
沈约看来是很乐意当媒婆的,已经牵手了三对,其中有一对我甚是惊奇,太傅嫡女嫁了太师嫡子,这叫门当户对,——但那位千金面色有些泛白,似乎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沈约;果真,来自黄金单身汉的诱惑是难以抗拒的。
另外一对果然与音雪有关,是驻守良乡的一位将军,年轻俊秀自不必说,而且像他这样常年驻守的很难娶到媳妇只有靠沈约这媒婆了,——赐予他的是音雪。
那时,音雪自幕后来,换上了燕国王族的正统礼服,黑色的。凌修宣读着封她作椒阳公主,沈约义妹的诏书,……自此她便是王族中人。公主下嫁。
那位将军倒是欣喜若狂,可音雪眸中,哀伤一闪而逝。
不知道二哥这老光棍会不会带一位嫂嫂回去。
可是沈约似乎没有这意思,于是我开始担心自己了——不要哇,我才回家没几天啊!
忽然,二哥从位置上站起来,走上了厅正中,吓我一跳。他缓缓跪下,道:“王,臣亦有心上人,恳请王赐婚。”
我倒好奇,一个另嫁的姑娘,他怎么能硬抢呢?但我更好奇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这么狂。
“爱卿请讲。”沈约只淡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微臣……微臣喜欢,灵安公主。”
我的心震了一下。第一眼就去看沈约,可他却无半分异常。纤长手指撑腮,似陷入沉思。后道:“爱卿何必执迷不悟。嫣嫣她……怕也不会同意。”语气极其轻柔,像是怕惊了谁一样。
二哥跪在那里苦笑,“微臣若是早能醒悟,定不会孑然一身。”
其实他说的,与王座之上的沈约何其相似。哪个国家的君王,竟然即位时没有王后,亲政时没有纳妃。怕是独独沈约一个。
沈约微微一笑,“长兄如父,孤不同意。”
我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
暗想,沈嫣嫣,那不可方物的女子,配得上任何人。
我面前摆上了新的蜜饯,一刻不得闲的手才有了着落。便懒得去想那些极其深奥的事情了。
庆了功,赐了婚,赏了该赏的,宴席便该结束了。而二哥也没有给我带一位嫂嫂回来。
今夜再度降雪。
退出时,二哥发现没有带伞,准备冒大雪回去的。我在一旁不适时地打了个喷嚏,他身上披着的那件狐裘便归我了。
送客的船只有四只,一次只能载三人。二哥这体谅下人的,就让随身小厮先走。我见他带了两个人,顿时庆幸我是孑然一身。
背后是通明灯火,眼前是湖水如墨。
雪坠在了水里,只是消逝罢了。
湖边风大,吹我鬓丝乱飞。雪依旧会落在我身上,要将我的一丝灼热夺走。
倘若我是个幸运的人,此刻当有一位临岸当风的美男子,默默为我撑一把伞。无可奈何地看了看楚镛玄,这个出门都不带伞的家伙!
他正抱臂而立,想必冷得很。感我目光,亦回头看我,目光却奇怪无比。
“王!”躬身行礼。
我吓了一跳,嗯,差点跳湖里头了。
背着通明灯火,正有一位一袭墨色王袍的美男子,微微偏了头,垂着眸子,若有所思。只是他修长手指却执了一柄油纸伞,正正撑在了我的头顶。
因着背光,本就生得极好看的脸更晕出光彩来,有如神灵般静谧美好。
闻楚镛玄之语,眸才正了正,开口便是优雅华丽,“孤亦要回寝宫。”
是解释他出现在此的原因。
我转了身面对着他,他的王袍做得怎么这样单薄……
“君,君上……”
“今日的剑舞得好,这伞便送你了。”停了一下,又道:“若是只有楚副使,孤,亦会来送伞……”
是解释为我撑伞之事。
可是我并没有问啊。
原来我一直被伞罩着,那为什么还有雪落在身上?
当然是因为风是从正面吹来的。
我抚上竹柄,轻轻要接过来,沈约却并不愿放手一样,直至我再度唤他:“君上!既然君上将伞赠予臣女了,臣女便自己来罢!”
“哦……”他一松手,伞差点掉了。
不明白瞬息之间,他怎么就变得失魂落魄了。
船快要来了,临岸之时,本可以带上沈约的,却不见了他。连忙向四周寻觅,被二哥给拉上了船,他低笑:“再不回去,你想留在不尘馆不成?”
我懒得理会他。
船上只有我和二哥。大抵最后几人都自视身份尊贵,不肯与人同船。所以我现在即使不理他,也只有船夫晓得,不会传出什么楚家内部不和谐的谣言来。
难为我想得周密,不过是不理人罢了。
又听他语气正了,“倘若只有我一个在那里,凌修统领定会来送伞的。沾了伊儿的光啊,让哥哥身上落了半天的雪。”
“你不也沾了灵安公主的光么?不然,定会娶回来一位嫂嫂。”我嘁了声以后说道。
“呵!小丫头机灵不少呀!”二哥笑了,“只是,没想到你剑术真那么好。”
他话锋转得太快,我思维还没跟上,脑中却抢先浮现了音雪的一舞倾城。
她靠的终究是舞,我靠的终究是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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