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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仙子不尘,落照不凡


  用膳之时,我虽然默默的,却总是有两道目光落在我跟前。我只抬头,回他一个笑,便接着吃。

  回了无华院,又靠在软榻上看一本无趣极了的关乎燕国政治历史的书消磨了半日,直至是日暮时分,坠露忽然进来,告知我,我的二哥请我去一趟。

  我心里晓得,他定然要趁爹爹办公,娘亲参佛,下人们打着瞌睡之际才来找我的麻烦,否则叫人家知道了,定然要成府里的八卦,说不准还要挨一顿批评教育。能隔了五个时辰才来找我,只得说他着实是沉得住气。倘使是阿里胥,早在午膳当时便要揪住我的衣领狠狠质问我。

  突然发现我尚且不知道二哥名字,便问坠露。

  坠露一脸奇怪地看我:“问这个干嘛啊小姐?”

  我披着雪白的大氅正系带子,随意答她:“万一他找我比武,我便大呼他的名字,壮壮声势。”沉吟片刻后补充道:“再者,若是以后我在外头惹了事,便把他的名字抬出来。”

  坠露:“……”

  尽管不能明白我,坠露仍是热情细致地向我解说了一番。楚家二公子,名为“镛玄”。

  “这镛字,出自‘虡业维枞,贲鼓维镛’,是《诗·大雅·灵台》里头的句子;玄字,是取自《淮南子》里‘天道玄默,无容无则’……”

  竟然这么有讲究的么……看来我着实肤浅。

  不知道我的灵伊二字又有什么名堂。

  恐怕是没有什么名堂的。

  我们到了二哥那里,不如我想,一家人似乎都在。娘亲是先迎了过来,温温道:“怎么才来呀,可别迟了!”

  我疑惑看着娘亲,又看看二哥,不明所以,打架也会迟了?

  “伊儿……”那人天生一副好嗓子,这般唤我,委实叫我打了个颤儿,我便转头看着楚镛玄。他淡淡笑着,说:“伊儿穿得这般朴素可不像咱们楚家的小姐啊!”

  我更是摸不着头脑。

  还好娘亲及时开口同我解释:“你还不晓得罢,明儿不是除夕么,今晚上宫里头摆宴庆功,庆祝今年攻楚大捷,批下来家眷的名额就一个,敏洛已有婚约不合适,近月身子不适去不得,便让你二哥带你去罢!”

  “我?”我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

  “对!”二哥过来,拍了拍我的肩,紫眸对我:“收拾收拾,马车在门口。”

  回头,意外看见了楚近月眼底一抹怨愤。大抵因为这种好事被我碰上了,而她被我害的不能去。

  我打了开楚镛玄的手,朝着众人道:“不必收拾什么了,直接去吧。今年攻楚大胜,必少不了赏赐,哥哥可得多带几个人去抬哟!”想了想,又对着楚近月道:“二姐好好休息,身子不适,可不能硬扛着!”一掌拍在她肩头,她疼得几乎脸色一白。

  宴会设在宫中一向为外臣禁忌的后宫之中。只可惜沈约此人向来洁身自好,后宫偌大却空无一人,并且后宫里一如前朝,设立府司,不曾有半个宦官,婢女也是少见。至多,只是席前斟酒的、侍候女眷的是宫女。

  宴在不尘馆里。“仙子不尘,落照不凡”,不尘馆便坐落于落照湖中心。据说,修湖之时,教国师推算,冬至日申时申正太阳落于湖心的位置,建造了一座水上宫殿,取名不尘。本来是先王在此寻欢作乐,后来,莫名荒废,许是同那十几年前的政变宫变有关罢。

  不过,这馆倒是同灵安公主有一些些渊源,至于其中究竟,我也不知道。

  一路分花拂柳,乘着宫里小船——这船一次只能载两个人,很讨厌——到了不尘馆里。落了座,环顾,皆是些年轻将领,多是同二哥一样的,身负要职却并无家眷。我坐在女眷这边的第一排,正正对着燕国那些勇士们。

  只一眼,我便明白了沈约的意图。俗话说,千里姻缘一线牵,也要有这根线才行啊,他倒愿意折损自己当这根红线,其实是钢丝刷了红漆,因为一旦绑上便逃不开了。

  环顾完毕,收回目光。宴会的主人还没有到。

  倏的一抬眼,却意外对上了对面二哥的目光。

  一丝探究,一丝讽刺。

  那讽刺太刺眼,我索性别过不看。他讽刺我无亲无故,孤苦伶仃,独身一人。四周的人多是认识的,唯有我格格不入。

  没关系——我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以后都会有的,会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有知己,密友,有所爱的人。

  听着丝竹入幻,陡然听见了门口一道沉稳男声:“王驾到——”那声音不难辨认,正是凌修。

  随即,略有喧闹的厅中一下子就寂静下来,行礼之声逐次入耳:圣躬万福,政恭康泰,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明才两日不见,再见他时,却浮上一种陌生感。

  他在众人簇拥中信步过来,一袭墨色王袍。掩在冕旒下的容颜并不带笑,极其之淡,极其之庄重,却极其之美。九重冠下,他是王。倨傲如他可睥睨天下,淡漠如他可拱手江山。

  墨色王袍上用银线绣着龙纹鸾样,气吞山河,偏偏袖口处缀着小巧嫣然的白梅花。腰上悬了两系玄水玉饰,垂至脚踝,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终于走到了厅中央,诸臣子们也拜倒。我很随大流,也淹没在人群中。全场寂静无声时,我以为他已落了那尊贵王座,不想随意抬了抬头,正好对上了那停在玉阶前不知要做什么的沈约的眼睛。

  沈约似乎是不经意地望我一眼,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很快真正到了他的王座边。

  落了座,终于听见了那人声音:“平身。”

  邪魅减少了许多,更多的是疏离。

  我暗自揉揉膝盖,这地板怎么这么硬。难怪那么多人想往上爬,这样人家就得向你行礼,你坐着他站着,你站着他跪着,你跪着他趴着。

  我正揉膝盖,突然察觉有淡淡目光瞟来。以为是沈约,去看时却见他正对着凌修说什么。再看二哥,他倒正朝着我看。我撇撇嘴,拣起案几上摆的一块蜜饯咬起来。

  接下来是十分老套的环节,叫作敬酒。君王敬臣子,臣子敬君王,臣子敬臣子。不过,他虽然有一番豪言壮语,自己却没有喝下那酒,似乎是什么得了风寒不宜饮酒罢,——于是凌修被灌得醉醉的。

  打量二哥,倒是千杯不醉的样子。我无趣地塞着蜜饯——谁叫他们女眷这边一滴酒也没有……

  敬酒完毕,沈约掩在冕旒下的双眸像是瞬间迸发了光彩一样,声音也含了笑:“美酒佳肴,良辰莫负,应有美人助兴。”

  我倒不知他这宫里哪里来的美人。

  接着凌修一本正经地开始宣布:“锦州花雪楼楼主音雪献艺舞剑,在场诸位与其对舞者,赏金千两;若能赢她,赏金两千!”

  我听罢,自然是两眼放光。但却闻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身后两位大小姐在窃窃私语,奈何耳朵太尖教我给听见了。

  甲:“那位花雪楼主听说是当今舞剑最好的剑客,也是剑术最好的舞娘呢!”

  乙:“我有一回随爹爹下锦州,有幸瞻仰其风采,那就两句话,——‘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甲:“那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呐!怎么肯上这里卖艺?”

  乙:“人家花雪楼干的不就是培养舞姬的活儿呗!更何况,听闻音雪喜欢……”

  正在关键处,两人俱住了口,我猜她们一定在打手势,可恨我在前排,看不见。

  我一刻不停地塞着蜜饯,结果自然只有一个,——盘子空了。

  于是我便推了推身旁那不甚机灵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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