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虚实相生
末了,烈日当空,夕揽洲还要留我们用膳,被我拒绝,——我已着实不能再受他们二人那枯燥至极的乐理交流了。什么“此曲当用某琴某笛”“某曲中间滑音最妙”“《广陵散》之音举世无双小可不过乱弹一气”云云。我堆着假笑,硬是把阿里胥拉了出去。
“怎么?”
“没怎么,只觉得你废话忒多。”我要恼不恼地道。
阿里胥笑了两声,看着我:“你不喜欢听这些,那你喜欢什么?”
我颇不好意思,小声道:“我喜欢做有关烧钱的事情。”
“……那你……蛮特别的。”
“好了,回去!”我暗想,下回无论如何,不能同阿里胥一道出门,得想着法子把他甩开。
背后阿里胥爽朗大笑,道:“你可别妄想了!我得贴身保护你!”
我一阵无语。
回到城主府,门口依旧是那些身着纯白绣鹰的护卫们。前几天拦着我的那位头儿见了我,赔着笑:“姑娘回来啦?”
我有心捉弄他,便摆了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拿捏着嗓子道:“当日,不晓得是谁,要说我是容与城主的爱慕者,死活不许我进的?”
那头儿尴尬挠头:“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怎知道,姑娘与那位……那位是这种关系……”
我一顿:“那位?那位是谁?”
那头儿赔笑得更甚,说:“就是……就是那位啊!姑娘何苦要小的说出来……”
我想着,那位怕就是沈约了。看来我今日受到所有礼遇,都与他是息息相关的,他们也全然是看在他的脸面上如此对我恭敬。想到这里,我不禁再次有了作弄这人的心思,道:“那你说说,我在你这里算是个什么地位了?”
那头儿颇不好意思,不断挠头,满脸堆笑:“姑娘,姑娘可不就是小的的……”他双手抱了个拳,往心口前头一举,“娘娘……”
背后阿里胥突然笑起来,好大声。
我一头黑线。翻他个大白眼,头也不回地进门去了。
身后阿里胥追上来,说:“怎么,你不反驳么?你心中也确实如他所想,愿意当那个?”
他自然指的是“娘娘”。我同样回敬他一个大白眼:“我本来是指望他夸我一顿,说说我是女神级别的便也足够,可他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得了这两个字的,真是懒得同他们这些粗人讲话。”
阿里胥笑道:“可是你不反驳,这一传十十传百,怕是明天便有了满城风雨了!”
我顿住脚步,定定道:“怕什么。他们嘴上讲讲而已,君上,岂会任由谣言左右。”
他不笑了,忽然静静的立住,什么也没有说。我转身走开,也不知道去哪里好,还是问了人去寻我那少主去了。
沈约并不在批公文,手里倒是把玩着一只小机关锁,兴致甚浓。听见我进来的声响,他没有放下那锁,甚至头也不抬,只是说:“尽兴了?”
我默默站定,看见一边那有一盏泡好了的茶水,便端起来狠命饮下。
“怎么,人家没招待茶水?这是贡茶,你这样喝可是浪费了。”他轻笑。
我悄悄瞄着他,斯人俊美啊!侧面如削,眉眼天然风华,明明是一副魅惑可乱江山的容貌,偏生有着霸气可控天下的气质。他此时认真的模样,真是好看。
我又略略回想着夕揽洲的模样——不问苍生,不问鬼神,白衣出尘,飘飘若风,眼眸极其清冷,仿佛九百年玄潭之冰……
不得不说,他们俩没什么可比性。美的方向不同嘛。
一个是君,一个是仙。前者要掌握人间生杀予夺,后者只需管自己饮酒尘外;果真,还是做仙人的清闲。
“想什么?”
我惊了惊,方才发觉自己已经愣神许久,以致沈约见我久久不语,抬了头来看我。
我回道:“只是想今日见到的一个人,他,他竟然……”我声音愈说愈小,沈约便追问:“竟然什么?”
“竟然长得跟君上一样俊美。”
他无语了一阵,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我认真道:“君上好看。”
背后又莫名其妙传来大笑,我心道今日怎么所有人都爱在我背后大笑,容与大人那风流的声线便响起:“谪仙所头牌也抵不过沈兄这张脸啊!”
我一回头,见容与戏谑看我,说:“城主怎知我去了谪仙所?”
他凑近了些,轻轻摇着扇子,一派悠闲:“真要说?”
我倒是好奇,便点点头。
“沈夫人你身上……有脂粉气。”
我笑了:“女孩子总要有脂粉气的,城主你说笑了。”
容与拿眼瞟来,邪邪魅笑着:“不。一来,沈夫人你从来不会碰什么胭脂水粉;二来,这是我楼蓝城独家脂粉店‘一枚月’的招牌香粉,据说是专门供给谪仙所里面的小楼公子,棋棋公子用的,想必沈夫人是换了四五批人,最后还不得不去请见了夕公子罢?”
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连什么香粉供什么人用都摸得一清二楚,可见是逛某楼的行家里手了。“佩服佩服!”我向他一揖。
上头坐着的沈约突然轻笑出了声,对着容与道:“你故意这样说,可她没有反应,不觉无趣么?”
容与摸摸鼻子,讪讪道:“倒被你看出来了……”
我恍然大明白。容与口口声声都喊的是“沈夫人”,沈夫人逛某楼,岂非是怪怪的?
我居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可见我对于此类事情,是分毫不在意的啊!
得出这个认知,我不禁笑道:“城主既然身为君上至交,怎会不知道我是假的?”只怕是当日见面时候他便已经知晓内幕,故意要诓骗我,逗我来着。
沈约见状,却连忙岔开话题道:“那么你今日是见到了夕揽洲?”
我未曾料到他要追问此事,讷讷应声,总有一种“我去了那种地方便是对不起他”的错觉来,乃至我都不敢抬头看他了。
好在他也仅仅淡淡笑了一下,随意说:“斯人飘逸出尘。也是那谪仙所里的……坐镇人。”
容与打着扇儿落座,另沏一杯茶水,悠哉悠哉饮了一口,闲闲说:“不知道,沈兄今日可有尽兴?”说罢,精敏目光一扫,似要叫人三魂七魄失掉一半儿,艳丽啊艳丽。
沈约轻咳两声,道:“如君所见。此物……我尚且没有弄清楚这其中机理用处,再容我些许时间。”
我静静看着他们二人眉来眼去,觉得好生奇怪,又不知道哪里奇怪了,只有告退。刚要走,沈约便把我给叫住:“小伊——明天便要启程回王城了。你收拾收拾。”
原来是要走了,才许我出来尽兴一回啊!我默默叹息,心道,与那谪仙,怕是没有单独聊聊的机会了。
无趣地绕过长廊,顺手折了一支旖.旎的花枝,掰着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走了一路,不晓得转悠到了哪里,突然背后又有声音。
“小姐!”
“咦?阿里胥?你,你去打仗了?”
只不过一会儿工夫,他倒是把自个儿弄得活像一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士兵似的,狼狈极了。脸上黑乎乎的,不知道是否是深入地下采集煤矿去了。
“我……我做了两只烤鸡,你尝一尝!”
我看着他手里拎着的食盒,便歪了头,意叫他打开。他看我一眼,眼眸澄亮,道:“有两份的……另一份带给寨主。”
我候他打开了食盒,见里头果真有两份。一份金灿灿的,甚至流油;另一份就……不好说了。我还是蛮识趣的,知道他那黑乎乎的一份怕就是给我的,便笑着伸手意欲接过来,一面说道“谢谢你如此贴心”,他的笑意却渐渐凝固。
直至我将将要接过来时,他的力道已足了阻拦我。“怎么了?又觉得不好意思给我了?”
他忽然垂下眼眸,神情暗淡,轻轻问我:“你也不怕我下毒?”
我笑笑:“怕什么?我想你如此有情义,也不会使那下三滥的手段!”
他一把夺过那食盒,狠狠扔在地上,怒道:“你干什么这么信任我!你不知道我是齐国人吗?你不知道我和你们不共戴天吗!你为什么这样信任一个敌人?……”他像是质问,在我看来,更像是……自责了罢。
我走近他,说:“无论你是哪国人,别人的仇恨都不应当凌驾于你之上。”
他挥手挡开我,说:“你不懂!你失去了记忆,你自然不知道何为国仇,何为家恨!你不会明白!”
我愣愣望着地上摔得稀巴烂的食盒,心里痛了一下,就一下。
“永生铭记仇恨又如何?倒不如忘却的好。”
他闻言也愣住。沉默了许久,直到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一下子乌云密布,狂风骤起,他才重又开口,轻轻对我道:“对不起。我确实下了毒。我本来想挟持你,要挟他们,交出寨主,可是你……你偏偏要这么信任我。”他顿了一下,语气凝重百倍,掀袍对我跪下:“求求姑娘,救救寨主罢!我,我愿结草衔环,报答姑娘恩情!”
我沉吟一阵,终于郑重扶他起身,说:“我不知道该怎样救他,可我愿意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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