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篁竹林里相思意
“我觉得,你还是唤相公罢,不然人家会误会我的。”
我:“……”
我没有料到他笑了半晌居然得出这么个结论。
他起了身,撩下衣摆,坐到了我面前来。挡了绣着精致白梅花花纹的袖子,沏下一杯茶。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了晶莹剔透的茶水里,又落在了我身上。
“小伊,你意下如何?”他浅浅地笑,眉眼甚是魅惑,而那声音,简直是迷魂汤似的要迷了我魂魄去。
我咬着唇,心道:他一定知道我招架不住,所以才这样诱导我。不过,我真的招架不住。
“相公……”
他目光里满满写着:如此甚好。
沈约于是将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紧紧一握,那热气竟一下子就没有了。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他眸光一闪,似乎略有得意,说:“茶凉了。”将杯子推到我面前。
我愣愣地摸了一下杯身,真的凉了。然后举杯抿了一点,凉了。
沈约笑着低下头,又沏了一杯。
“你不是奇怪那邱木烈是什么人么?他的确是燕北大漠里的盗匪,我先前所说并无不实。只是今日我才知道,先前凌修传来密报所说的背后势力究竟是谁。”
我“嗯”了一声,说:“那他们想要做什么?”
沈约眼底一抹阴狠:“邱木烈曾说过‘誓夺楼蓝城’。但我觉得不止于此。毕竟楼蓝城之重要,至多是钱粮一类,商贾往来之便利,不算是兵家要道。他们一定还有更深层的目标,不为外人所知。”
我垂了眸,说:“那要看他们背后是谁了。”
沈约淡淡道:“是齐国。齐王与驻守边疆的几位将军的幕僚有密函往来,被我派暗卫截获,里面叙述了一些军机大事。其中有一项就是,夺城掘坟。”
我惊了惊,一是惊齐王本事太小,居然只能联络上将军的幕僚,可见他们那边实在是干不了挖墙脚的活;二是惊沈约本事太高,连小小幕僚的信函也会去查而且查出个所以然来了;三是惊齐国人的野心太大——谁不知道这大漠里埋的是谁啊——是我对面坐的这位如斯美男子的亲妹妹,灵安公主沈嫣嫣啊。
我强压下心里愕然,道:“为什么呢?”
沈约笑了,说:“谁知道呢?”
风轻云淡仿佛与他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他亦低头啜饮,掩去目光。
我听说过,灵安公主曾经掌管燕北九城兵权。那么她的墓里,或许有一些东西值得去寻找。
沈约放下了茶盏,站了起来。面向窗子,温煦日光恰好抚在他身上。他背对着我,冷冷说:“但他们竟已暗度陈仓,调集五千戎狄骑兵,明日一早即将赴战。我方兵力尚未抵达,楼蓝城驻兵仅有一千。明日他们便要攻城,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别无他法,只好……”
我心底升腾起一阵危机感,接道:“设下埋伏?”
他半侧了脸,映出棱角分明的五官,笑意盈盈:“钟毓如卿。”
我道:“那也来不及罢?……”
沈约听罢,只又笑了:“这么不相信我?”
我望着他,心想,他可是八岁便披甲上阵的帝王之才,文治武功,岂有乏时?但是时间不多了,纵然是有天赋韬略,怕是也无能为力罢?我叹了口气,说:“可是毕竟他们明日就要来。若是我,我会与他们决一死战。”
沈约神色一下子变得很是奇怪,语气重了几分,说:“你又要决一死战!?”
我被他惊到了,手里杯子险些滑落了手,好险不险才逮住了。连忙补道:“我……这……这只是我的想法的……我不是你啊,我不懂这些的……”
沈约不肯轻易放过,追问道:“可你既然说出来这话,不就代表你心里是这样想的,你对于此事便是这样想的?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你怎么总是这样想?非死即伤?你怎么都不知道保护自己,珍惜自己的命?”
他一连问了一大堆问题,把我给逼到死角,——终于是无话可说了。他失态了。我委屈地低下头,不敢再讲话了,生怕他又要骂我。
他怎么会说这些话的,这一点也不符合我对他的认知啊。先是责问,后来直接上升到“珍爱生命”的层次,——难道这又让他受了刺激?
是了,方才他说了个“又”字,想必曾经有人也是在面对同样情况时选择决一死战的,据我臆测那人结局怕是不好以致他伤了心,便牢牢记住这四个字了甚至自那以后都不愿意提起。
如此解释倒是通了。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说:“对不起,我,我不说了。”
沈约的背影像是定在那儿一样,纹丝不动,如山之稳。
“这话,算是我对不起你的。我失言了,你也不要在意。”良久,他声音回复了往常的平静,仍然优雅华丽,令人沉醉。
我默默地饮了口茶,压压惊。
沈约续道:“今天我要去城外布防,中午不回来了,你自己用膳;无聊了就随意逛逛,——不许出城,其余皆可。”说罢,他便离去,衣摆凌风,气势如虹。
我轻轻站起来,站到窗边,向下去追索他的影子,可惜没有。他走的太快了,我追不上,连目光也追不上。
艳阳高照,雪倒是化了不少。我想,我也许可以去城主府逛一逛。毕竟容与跟沈约是朋友,朋友嘛,总要招待一下我这挂名娘子的。
我便大摇大摆地朝城主府进发。
城主府是这城里最豪华的建筑了。我远远一站,就见那边像是拢了一片紫气般,——飞阁流丹,下临无地,如是而已。
我还没离它一百步远,就看见一队身着纯白绣鹰衣裳的护卫个个手持短兵,目光如炬,盯着往来之人。仿佛打城主府门口经过的人都是心怀不轨的。
我甚为自信地走过去,还没有开口说些什么,便被其中一个领头的喝道:“城主府重地,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这位老哥,莫急莫急!我是你们城主的朋友,此番前来是来做客拜会的。”
那领头人冷笑一声,说:“似你这般的本卫已不知见了多少了,个个都自称是城主的朋友!我们拦的就是你这样的!”
我在心底痛骂一顿这人实在是眼拙的升级版本眼瞎以后,不甘放弃,说:“我确然是你们城主今日才结识的朋友,你们若不通报,待他来了,你们也不好交代。”
岂知那人更是好笑:“哈哈哈,什么交代?你没看见旁边那里蹲了一群姑娘?都是这样子的!我劝姑娘早些放手,不要太执迷不悟!”
这话乍一听还甚有道理,可我几时对容与那厮执迷不悟了?哼,你不让我进,我偏要进。
于是假意作了生气的模样绕开,目光搜寻,果见漏处。大门口固然是进不了,但它之左右皆栽种了密密篁竹,绿意荡荡,正是爬墙的好去处。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就是那魔,很轻易地从竹林里爬上了容与家的墙。坐在墙头,先对着那一队正紧张兮兮的护卫嘲笑一番,正要翻身跳进去,忽的,从下边探上来一只莹白的手,直直把我吓得不轻。
再一看,原来是个人。
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位姑娘。
“看来爬墙一类你并不在行么!”我很是好心地拉她一把。
那容貌出色的女子应是没料到有人会突然拉她,一惊差点松了手。好在我手劲大,硬是把她给拉上来了。
待她安稳以后,她才转过头来看我。我亦笑盈盈地迎上她目光,却不想没有预先想象的感激涕零,反倒是蕴了满满惆怅与黯然。
而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也不是“谢谢”,而是:“你也想一睹容与大人风姿么?里边守卫更多,奉劝你一句,早点放手罢!”
我这才找到一点头绪。眼前这青衣女子,怕也是容与的追求者之一罢?她看见我翻墙,便以为我同她一样。而她这番话,是想告诉我,容与不是很轻易得手的,叫我知难而退?
如果我真是她的情敌,应当把她踹下去,又怎会拉她上来呢?想到这里,我不禁轻笑出声:“姑娘误会了,我不过是容与大人的朋友,此番拜访而已。”
青衫女子半信半疑,倒没有再提这个,只道:“方才也谢谢你,我还有旁的事,就此别过。”说罢跳下墙头进了府。
我在墙头远望着那身影熟稔地避过守卫,径自往中间一座小楼去了,一路上竟无人发现。啧啧,又是一桩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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