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明明如月悠悠心 > 28.最终话-最美的风景

28.最终话-最美的风景


  我进公司时,就听见有同事拿着电话在那嚷嚷:“我告诉你!做人别太圆满!有你吃亏的时候!”说完,他啪地挂了电话。

  我当时听着这话就有些不舒服,因为我最近就挺圆满。

  前后不过半小时,我端着箱子,从公司走出,我被开除了,得罪了唯一的客人Kit,而且工作上没有其他建树。

  老公司也回不去,温先生与钱老板和好如初,且胜过当初,温先生现在已经回去钱老板的公司,听说两人刚柔默契,将生意经营得不错,虽然温先生说,待钱老板气消了些,再帮我劝劝,看是否可以收留我,我付之一笑而已。

  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辆,深深叹了口气。

  也好,反正这工作我也不喜欢,点头哈腰惯了,差点就直不起来了,再下去,连自己姓什么也该忘了。

  这样一想,本来是失业,顿时又圆满了,想着好久没去“1980”,闲着也是闲着。

  我到了“1980”时,时间尚早,还没有到营业的点,大堂一片昏暗,几个服务员正开始打扫卫生。

  我于是直接去了二楼找豹子和金毛,本来许多天没见,想同他两聊上几句,谁知上了二楼时,两人争吵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刚一走进,豹子从里面夺门而出,差点撞上我时,只看了眼,连招呼也没打,气呼呼直接走了。

  金毛也坐那,看起来挺郁闷。

  “怎么了?金毛,该不是为了争女人吵架吧?”我走进去,寻了块稍干净的地方,自香香读书去了之后,这里没了女人气,除了脏乱臭,一天一个世界,我用手扫了扫,坐了下来。

  金毛呢喃了句:“谁要和他争女人,和他还用争吗?就他那没出息的样儿!”话说到最后一句,故意嗓音拉得高高的,似在说给刚走出去的人听。

  我纳闷看着,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看了看我,方才那浮躁的心情渐渐似平静了些,只是挺郁闷的敷衍了句:“没什么。”,然后起身也要出去,走到门口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之后又只说了句:“吧台给你留了瓶好酒,想喝就喝吧。”

  我心觉古怪,这两人的性格也能吵真格的,豹子虽然臭架子,不过一根肠子,为人也算简单,金毛就急功近利了些,不过挺义气,即便二人经营上有矛盾,他凡事总归先让着豹子的,我想不通,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过一笑置之。

  楼下的音乐已经响起,二楼听起来底下的吵闹是空荡的遥远,这根据地的一楼虽然改造得翻天覆地,不过二楼这个房间还是维持了老样子,是以平日财务核账,还有豹子和金毛都会在这休息。

  窗户旁边那张台子上,放了一幅陈旧的相框,相框里勾肩搭背穿迷彩服的三人便是金毛、豹子,还有中间的人利坤。

  回忆便像窗外渐而昏暗的天空一样,静谧安宁,斑驳遥远。

  我将相框擦拭了一番,轻轻放置在桌面上,打开音乐,听着那首老歌《光辉岁月》,心中平静、安详地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才下了楼。

  楼上虽然能听到楼下的音乐声,不过一下了楼梯,这劲歌热舞的吵闹场面还是很让人振奋的,虽然叶孝卫不准我喝酒,不过只要他不知道,在这我还是可以偷喝一杯的,尤其是被他这样亲切的管束,然后再叛逆地偷着干点……我笑着找老七要了杯玛格丽特,心中正欢愉。

  我坐在吧台同老七你一句我一句漫不经心聊着,然后一边吃着盘里的花生米,一边喝着甜甜咸咸的酒,想着等今天放松够了,明天怕又要踏上找工作的征途了,我朝老七感慨了句:“生活啊,同这酒一样,甜蜜中带着淡淡惆怅,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事来明日愁吧。”

  老七一边忙活,一边笑着说:“看你今天这样,虽然有点惆怅,不过没有失恋,你失恋的样子太可怕了。”

  我讶然问,“我前阵子很可怕吗?”

  老七冷哼着笑了声:“就差没送你去精神病院了。”

  我愣愣回想了一番,往事不堪回首。

  两杯酒完,盘里的花生米也只剩了些屑子,看看时间已近九点,正打算走时,老七抬头看了看包厢的方向,对我眼神示意,闲聊淡扯地又说了句:“看,又是那位帅哥。”我蓦地一怔,沿着他目光转身看去,叶孝卫正从包厢那出来,除了看起来衣衫不整,外套和领带拖在手里,他整个人看起来那么颓废,步履略微轻晃地往外走。

  我几近怀疑之前我们才经历的温柔缠绵、重修于好,是否是自己做了一场春梦,而现在才又清醒!

  我似如鲠在喉,愣愕愕看着那人,耳边老七继续说:“不过,这次他来,倒对我们店的女人失去了兴趣,刚Evie去找他,被他婉拒了,然后这人独自去了包厢,而且将包厢音乐开得很大声,你说一个人有什么好HIGH的?”

  我虽震惊,不过看他是一个人,身旁没搂着个什么莺莺燕燕,也算安心了一些,兴许他压力大……

  他微微晃晃地本要往门口那走,却不经意间往吧台这看了眼,对上我的视线时,他目光似乎一震,半响,方换了个略微苍白的迷离笑容,举着看似沉重的步子朝我走来。

  我虽心中凝重、疑惑,不过仍朝他微微一笑。

  他走过来,略显疲惫地侧身靠在吧台前,抬手抚上我后脑勺,笑容温柔,眼神迷离:“不是让你别喝酒了吗?”

  我按压下心中对于他许许多多的疑问、不解,心想:只要他在,便怎样都好,于是只笑着回答:“我今天失业了,仅此一次,以后不喝了。”

  他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没再说话,眼里盛着明晃晃的光影,那光影是我,我将他抚在我头上的手拿了下来,握在手里,蓦然发现他的手冰凉。

  我一边从他另一只手中拿过外套,替他披在身上,一边叫老七,老七没有应声,我看向老七时,他一脸震惊地木立在那,我又叫了声:“老七!倒杯热水!”

  眼前的人本来迷离的眼神微微一亮,蓦地将我拽进了怀中,仿佛这才有了些清醒的神智,他用带着极具诱惑的低沉声音说:“不用了,我不需要,我需要你……”说音未落,他转身将我按在吧台前沿,俯身吻了下来,带着极其狂乱的灼热呼吸,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与人这般肢体亲昵,只是奇怪他分明身体冰凉,却异常兴奋,在他开始吻我的劲脖时,我感觉他一只手从我后腰滑下,竟用力捏柔着我的臀部!

  在这酒吧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几处角落里总有男女在暧昧互挑,我蓦然觉得此时的自己同酒吧那些轻佻女人没有太大区别。

  而正在对我予取予求的这人,他本是谦谦如玉,风华似月,即便置身泥泞,我也觉得他可以纤尘不染。

  我开始避开他极具挑逗的唇畔,同他说:“呃……嗯……这里是公共场合,我们这样不好。”

  在他充耳不闻,肆无忌惮,仍继续往下在我的锁骨那缱绻时,我只得双手捧起他的脸,他眼神迷离,几近迷失,更甚于我之前喝的那杯 Silence,我看向老七,振声问他:“你给他喝了什么?”老七几乎震惊到下巴不是自己的,没说话只狂摇头否定,他自然是震惊了,我被人强吻了,而且这个强吻我的人是这儿的常客,且每次来都换女人的常客,而且强吻我的那人没被我打死,不仅没被我打死,我还显得特别心疼他,换这任何一个人都会震惊,只不过他们还不知道我自高中就心心念念这个人,将近十年的光阴,我和他不管是缘,还是结,早已经不分彼此了。

  我后来只得连拖带拽地将他带离了现场,在他用那种迷迷离离、危危险险的眼神看着我,几乎想把我一口吃下肚里的时候。若不是我之前也喝过那种后劲很厉害的酒,我想我几乎怀疑他这是嗑药了。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扶着走路轻飘的他进了车子,甚至在车上,他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除了唇间的热吻,他一只手竟要伸进我的裤腰间,我慌忙按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然后极其尴尬地看着司机从镜子中流露出的欲看还休的神色。

  这夜,在他公寓的房间,他几乎狂乱地占有、宣泄,我一度被他折腾到几近窒息、散架,最后,他搂着我似是精疲力竭地睡着了,带着微重的呼吸声,一直到半夜,他突然下床,跑去了卫生间。

  接着我便听到一阵呕吐的声音,我静静站在卫生间闭着的门外,抬手想要敲门,不过最终放下了,只站在那忧心地等。

  他出来时,正对上我担忧的目光,略微勉强地在嘴角抿了一丝苍白、疲惫的笑容,然后微扶着墙走进了房间。

  我递给了他一杯温热的水,他看了看我,喝了口水,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失态了?”他恢复了平日的温文儒雅,不过倒忽然显得太过客套了些,这种忽然间疏离的口吻我虽听着不是很舒服,不过仍对他勉力一笑:“没事,你在我面前,从来都是个文弱书生,你不记得了吗?”

  他仍略显疲惫地微微一笑,才躺了下去。

  我替他理了理旁边的被子,才躺进他怀里,伸手替他顺着胃部,问他:“好些了吗?”

  他握着我的手,只说:“好多了。”然后翻身将我搂进怀里。

  我想了想,仍问道:“小卫,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要告诉我?”

  半响,我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抬眼看他时,他正闭着眼,眉头轻拧,唇角微显苍白的疲惫。

  我仔细打量着他沉静的样子,用手轻轻划过他鼻头,算自言自语,也算对他说:“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你也装不了多久。”我闭眼睡时,他又将我搂紧了些。

  第二天,我别的事没干,把自己本来的租房退了,然后大包小包,拖了只行李箱,搬进了叶孝卫的公寓,当然,在还没怔得他同意的情况之下。

  我琢磨着,等他下班回来,看到我就这样搬了过来,定然是很震惊的,以他的内向性格,不,两面性格,我担心惊吓会多过惊喜,于是我想了想,如果让他能有些家的温馨感觉,他兴许就不会那么排斥了,这叫温水煮青蛙。

  他的厨房干净锃亮,没有任何可以下厨的东西,于是我又花了半天的时间前后去了几趟超市,购买了些锅碗餐具,忽而又发现疏漏了的东西,又再去跑了趟。 

  很显然,烧饭做菜真的是件极其费时的麻烦事,想想烧煮1小时,吃也只不过20分钟,于是我站在一堆好不容易凑齐的厨具还有蔬菜鱼肉面前,还是决定叫外卖。

  一边网上下单订餐,一边后悔一下午的折腾和花销,冲动果真是魔鬼啊。

  最终,看着眼前几碟看似油腻的外卖菜色,我无力地趴在桌子前,想象出的完美方案同实际做出来的总是相差甚远,有些失落的沮丧。

  我趴在桌上正垂头丧气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是他回来了,我扫了眼乱七八糟的厨房,还有堆满了我的那些大包小包的客厅,脑中一个微亮的光影闪过,这一切至少可以有个合理的解释。

  果然,他进屋时,先是一愣。

  他在换鞋,我趴在桌上继续垂头丧气。

  他走了过来,我长长叹了口气,他微微扯了一个温和笑容,问:“怎么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看着他扫视了一圈,从客厅到厨房,然后将头伸进卫生间看了眼,面无表情地看我,果然惊吓不是惊喜,只是他这个人,比较沉得住气。

  我想该是我博取同情了,我愁苦着一张脸说:“我不是失业了吗?你知道这个城里什么都好,就是房租太贵了,我失业了,交不起房租,所以,我就把我的这些东西都搬到了你这,等我找好了住处,我再搬走。”

  他点了点头,对我看似有些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坐在了我对面,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在嘴里,没有任何表情,只静静吃饭,看来我的解释合情合理,他没有理由赶我走,只不过看得出对于同居这种事,他果然是不太情愿。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他很有可能会不愿意,不过他这意料之中的反应让我难免仍有些失落感,我也静静吃着饭,室内安静,我开始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这样贸然搬过来的决定作的有些太冲动了?

  于是,一顿饭的时间,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我们,面对面在极其沉静,还带着些尴尬的气氛下,各自吃着饭。

  他先吃完,放了筷子,然后拿了纸巾擦拭了嘴,一如既往,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仿佛从未见他彻底放松过,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说的第一句话:“小白,我……不是很习惯,不过,我会努力,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我怔然看着他,他面上浮着浅浅温柔的笑意,我以为他心中有个地方总是关闭着的,可在我决定为了走进去他的世界,已作好一切努力的准备时,他却告诉我他也会努力。我鼻子一酸,离开了座位,扑进他怀里,“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该努力的人,是我而已,是我让你一个人度过这么长的时间,是我让你一个人,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独自面对自己的问题,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作很完美,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完美的人。”我越说越想哭,可我还是笑了:“叶孝卫,你记住,你再不堪,也是我方小白的人,我不会再放手。”

  在我毫无羞耻地说完这番情话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表情,他紧紧地搂着我,亲吻我的头心,我只知道,只要此刻,他是安心的、不孤单的,便好。

  与他在一起后,我喜欢阳光温柔的天气,期待着今年冬天的雪,也越来越喜欢这深秋的雨天,听着外面滴滴嗒嗒的雨声,我和他只穿着舒适的睡衣,依偎在沙发上,看那些怀旧老电影,外面再多风雨,室内一片安然。

  只可惜,总有个把损友干了些损事,携了风雨入室,于是在他温柔的唇即将触碰到我时,手机响了,打破了一室的温柔暖乡。

  我恨的咬牙切齿地接了电话,如果不是老七打的,换谁的电话我也不接,只是他们“1980”的人鲜少主动联系我,是以,他突然联系我多半是真有事。

  在接了那通电话后,我脸色应是铁青的,然后下了沙发,慌张着去换衣服,叶孝卫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告诉他“1980”出了事,然后便要出门,他说他陪我一起去,我犹豫了下,点头应了。

  深秋的雨很凉,等我冒雨站在离“1980”不远处时,几辆警车停在了门口,警察从里面带出来几个像是以前常来的熟客 ,叶孝卫撑了伞替我挡着雨,那些人当中,我没看到金毛和豹子。

  我看着外面拉了封条的“1980”,打了电话给豹子,只是没有打通。然后我拨了金毛的电话,同样关着机。

  之后,我们在那家榕树下的小龙虾馆,看到了正在喝酒的豹子和金毛。 

  尽管外面下着雨,他们两人仍是坐在那棵榕树下的台子旁喝着酒,台子上虽撑了一杆挡阳伞,但是并不能完全挡住这斜风带雨,只是他们此刻的心情,顾不得这雨,也顾不得寒凉,也许正要淋着些冰冷雨丝,才能清醒些吧。

  我替他们难过,也替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

  “去自首吧。”这是我走过去说的第一句话,在他们俩还没有抬头看我时,我那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句,我几乎觉得那时自己的心也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很冷漠地看着他们,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为了赚钱而迷失了自己?就像曾经的利坤,明明什么都没得到,除了一些不干净又花不出去的金钱。而经历了利坤这件事的教训,金毛和豹子仍旧走上了一条只为满足自己那点欲望而一错再错的道路,我甚至恼火,觉得他们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愚不可及,有些财富,即便获得了,然后呢?然后就会有更多选择了?还是在一条错误的路上继续错下去,仍旧毫无选择。

  他二人怔然抬头看了我一眼,豹子闷不吭声,低下头去,金毛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了桌上:“方小白,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开始大声地斥责:“你们忘了利坤走的路吗?你们不知道他为什么做那样的选择吗?因为他不开心,不幸福,赚了再多的钱也不能弥补他心里的缺失!”

  “我和他不一样,坤哥他玩的太大,我不过是卖了一点点药丸而已,根本不算什么?要我为了这么点错事去坐牢,神经病!”

  我冷冷一笑:“呵,这么点错事?当初说好‘1980’就只是个文艺酒吧,后来呢,你贪心想要赚更多,招了那些女人,搞得乌烟瘴气,现在呢,你竟然贪心到开始碰毒丸!如果不是因为东窗事发!你会收手吗?不会!你只会越来越错,越来越堕落!”

  叶孝卫替我撑着伞,见我气极的样子,靠近了些,抬手抚上我胳膊安慰我。

  我心中虽气闷,不过看他目光温柔,很快平静了不少,我抬手抚上他微凉的手背,朝他微微一笑,轻声说:“没事。”

  金毛瞅了我们一眼,转动了下酒瓶,冷冷一笑,那笑里带着嘲讽,说:“我是卖了些毒丸给包厢里的客人,其中一个客人你还不知道吧?就是你身边这位,比我们这些混混学历丰富,比我们这些人年轻有为,比我们干净,那又怎么样?不还是一样的堕落!”

  凉风携了冰凉的雨吹在脸上,我心中对金毛和豹子失望,失望到冷漠,没有任何温度,现在也仍然没有温度,他这样一说,我本应该很震惊、很痛心,可是我却极其平静,因为即便是这样,即便他是个瘾君子,即便他的灵魂堕落了,也不过是我作过最坏的设想,即便是最坏,那又怎样呢?他活在天堂,我便在天堂,他在地狱,我便也在。所以他这样一说,我也并没有把目光移向身旁的叶孝卫,而是仍只看着金毛,静静说了句:“我们的问题我们会解决,你的问题需要你自己去解决,不过你竟敢把那些东西卖给他,你害他,光这一点,我也该拔了你的皮!看在这么多年友情的份上,我劝你一句,你有了钱又能怎样?你能娶个好女人然后好好过日子吗?你以后可以养个孩子做个好父亲吗?你心安了吗?心都不安了,你还能好好享受你赚的那些钱吗?。”

  “金毛,我早劝过你,不要再玩下去,差不多就收,你不听,现在好了,1980真的没了。”半天没吭声的豹子,沉沉说了句。

  金毛往嘴里倒了口苦涩的酒,放低了声音说:“我不想坐牢。”

  “金毛,你觉得自由是什么?你不去面对,就真的有自由了吗?”我振声说了句,回想那年离开家乡,来到这烦乱而精彩的城市,我得到过,失去过,而最终我学会了什么?我想了想,不过是最简单的道理,我看着已眼眶微红的金毛,沉静地说:“这十年来,我唯一学会的道理,就是不管别人怎么样,不管这个世界怎么样,不管未来怎么样,做个好人,仅此而已。只有这样,我才自由,因为我可以自由去爱,也可以自由地被爱。”

  金毛没再说什么,只沉默着又喝了几口闷酒,然后拿了酒瓶,起身时身子微微一晃,便往雨里走了。我看着他微微弯着的身影,比这秋雨还要苍凉。

  金毛走后,豹子仍一声不吭地喝着酒,半响,他说了句:“我去自首,大不了几年后,再出来,还是条汉子!”

  这城市里,几乎人人都忙碌着,有人追求名誉,有人追求财富,可最终都是为了“开心”二字罢了。忘了初心,本末倒置,待到清醒时,谁又能真正做到了随心?谁又能偿回那些逝去的光阴?

  我看向身边的人时,他面上淡淡,可是我能看出他眼里的黯然,我抬手抚过他冰冷脸庞,朝他笑着说:“外面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我们共撑着一把伞,他揽着我的肩,在雨中,慢慢往回走,或许我们仍会面临风雨,不过,我们并肩同行。

  屋内暖暖的气息很快驱散了我们身上的寒凉,他从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捂在我头上揉了揉,我却从头上拿下,然后替他轻轻擦了擦头发,一边擦一边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那东西你还有吗?”

  他默了半响,眸底幽深处透着些忧郁,他一忧郁,整个世界都没了色彩,只有一抹清淡的白,仿佛隐在云雾中的月,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昨天晚上我全都扔了,为了你,我会努力。”

  我靠在他胸前,抱紧他,“你也别担心,我会陪着你,这次,有我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他也将我抱紧,沉沉说了声:“好。”

  考虑到他今天食欲不好,我便煮了些清淡的粥,叫他来吃,他坐下来时,不过才喝了一口,突如其来一阵反胃,冲去了卫生间。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所以每次进去他都会带上门,反锁上,将我隔离在外,然后我便心疼、焦急地干等着,等他出来时,便轻轻过去拥抱他,替他顺着背。

  到了第三天,他在卫生间里很长时间没有出来,我在外面轻声叫他的名字,他走出来时,对我淡淡一笑,脸色憔悴的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然后他躺进了被窝里,没再同我说过话。

  我不明白戒毒是怎样的感受,直到我在给卫生间窗台上那一盆花浇水时,无意间看到一片薄薄的刀片……

  我在网上搜索着所有戒毒者可能会面临的痛苦,可能会出现的反常行为……

  他在熟睡,但仍拧着眉心,我悄悄将他的袖管往上撸了些,道道醒目的伤口跃进眼帘,我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很大力的撞击了一下,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难以呼吸,我捂着嘴,生怕自己的震惊和恐惧会影响到他。我很快平静了下来,悄悄出了房间。

  我在客厅坐立难安,后来打了电话给吴菲,面对这样糟糕透顶的情况,我庆幸自己仍有个人可以说,因为仍有个人曾经陪伴过他,给过他阳光,而不只是我。

  我才知道他完成英国的学业之后,渐渐也事业有成,可是他的心里缺了一块,他告诉吴菲说他像是被掏空了,而这个将他心里掏空的人是我,为了寻找刺激,为了填补那颗空荡荡的心,他最终选择还是像以前十七八岁时一样,做回了浪荡公子,白天上班,晚上过酗酒、吸毒的夜生活,而这竟持续了两年,意味着他这次染上的毒瘾比以前年少时要严重的多。

  吴菲说因为我选择放弃他的时候,他就将心门关闭了,那段日子里,他的世界里只剩了黑暗。

  我在客厅静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凌晨时,他从房间出来,我跟往常一样笑着过去,问他要不要喝水。

  如果他从此便生活在黑暗里了,那么,我也是。

  他浅浅一笑,走过来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中仍透着温柔,“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不听使唤地缓缓留下,滴落在他手背上时,他身体微微一震,抬手正要说什么,却被我止住了,我靠在他胸口,脸上带着笑,眼泪仍不停地流淌:“我爱你。从高中的时候一直到现在,从来没变过,你可不可以为了我,不要再伤害自己?我心疼。”

  久久,他沉默无语,然后我听他深深叹了口气,将我抱紧。

  漫长煎熬的3天时间,他几乎茶饭不思,吃什么也觉得没味,每次总在我的央求下,勉强吃了几口,然后便是冲进卫生间。

  那天,他接了通电话,然后去了一趟楼下,回来后,他便说自己想吃很甜的东西,最好是巧克力,这是他第一次告诉我有想吃的东西,我满怀欣喜地去了。

  在门被啪地带上的瞬间,可能是自己再怎么没心没肺,在作为一个女人时,总会有着异样的感觉,好似哪里不对劲?

  于是出了电梯没多久,我越来越不安,决定返回去看看,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我几乎狂奔回了房间,待我开了门时,他关了卫生间的门,将自己反锁在里面。

  “不要!小卫,不要!!!”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脱口而出喊了出来,抱着所有的希望,无助的恐惧袭满全身,我开始倚在门上,慢慢蹲了下来,“不要放弃,你不要放弃,我在这里。”我低声念着,无助而迷茫。

  很快,门开了,门开的瞬间,我向他扑了过去,将他抱紧。

  他手上拿着纸包的东西,黯然看我,我将那东西夺下,冲到马桶旁,将里面一粒一粒白色的药丸倒了进去,按下,冲走。

  他看着我将那些东西倒进马桶里时,他几乎是颤抖着,全身脱了力似的沿着墙角滑坐在了地上。

  这是第一次,他告诉我,他难受,全身像被火烧、虫咬似的难受。

  深秋入冬的季节,窗外寂凉一片,仍有几片倔强的金叶在那光秃秃的树头,微微摇晃着不松开。

  我抱着他,坐在淋浴房的地上,打开了水龙头,冰冷的水从我们头上洒下,彻骨的凉……

  我抱着他颤抖的身体,感觉他渐渐平静了些,我自己也开始冷得直哆嗦,想来这样刺骨的冰冷兴许能让他好受些。

  他抬起头看着我,捧着我的脸将我的头抬起,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根根分明,目光似水洗的清湛潋潋,里面似水的光影微微一动,他将我往外推了推,说:“你先出去,别冻坏了。”

  我笑着同他说:“你还记得高中那次,你被谢潇那帮人欺负,那么寒冷刺骨的冬天,我们是怎么取暖的吗?我们可以拥抱在一起……”

  我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吻,然后亲吻他下巴处的水滴,我极尽全力地诱惑着他,分散他的注意力,喃喃低语地说:“我们回家,好不好?那里有山,有水,有白色的山茶花,漫山遍野都是……”

  在那冰冷的水帘下,我与他□□着身体,忘乎所以的亲吻、诱惑着彼此,寻找对方最温软的缠绵,四周冰冷,唯有呼吸间的温热,可以让我们暂时忘却痛苦,只关注彼此间的温度。

  这些年,我唯一做过的梦,便是同他在家乡的白色山茶花间,看我认为是这世界最美的风景……


  (https://www.xdianding.cc/ddk205313/125577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