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何谓思念
第一年,我的大部分时间在医院度过,除了感觉身体被掏空,心也被掏空。所以,我除了吃喝便是睡觉。
第二年,我的大半时间是消沉的,只想窝在家门口吹清涩的山风,看远处的山脉,落日余晖,云卷云舒。
我爸总在我发呆的时候,递过来一盘花生,然后我靠在他宽阔肩膀上,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后来,为了第二次手术,拆内固定,还有康复后的训练,我不得不重新回到这座城市。
找工作依然是件令人头痛的事,尤其是快弹尽粮绝时,我曾经几块钱几块钱的计算着过日子。
手机坏过一次,我奔走了多个手机维修店,后来托了金毛的关系,我到了那家维修店时,维修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问我:“确定要修?”我拜托地点了点头。
这天正沮丧地从招聘市场出来,瑜晓惠打给我,说要一起吃个饭聚聚,地点仍是虞记,这是几个月以来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我欣然答应,去了。
虞姬还是老样子,烟气弥漫的,我到的时候,却只见瑜晓惠坐那,未见夏木。
她愁苦地告诉我,夏木不来了,我问她原因,她支支吾吾地说大约是因为我。
我莫名其妙地打了通电话过去,还没开口说话,那头冷声说了句:“方小白,你还好好的对吧?”
我那时只觉得她语气奇怪,思前想后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啊?嗯......”我一时语塞。
结果那头莫名怒声说:“方小白,你听好了,我夏木没有你这样的朋友!”说完,啪地一声挂了。
脑壳里响了道晴天霹雳,我怔然看了看瑜晓惠,问她:“我怎么了?......”
瑜晓惠无奈,摇了摇了也表示不明所以。
我一头雾水地将电话又拨了过去,振声地问:“夏木!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你怎么了?!好!我告诉你!你没出息!遇事就认怂!喜欢找借口!不努力!懒惰!自私!从不全力以赴!你以为友情是你应得的!你以为爱情是你应得的!你轻易放弃了吴菲的友情,之后你又轻易放弃了叶孝卫!早知道......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应该退出,我就应该和你竞争!你就活该一无所有!”
那头霹雳啪啦地说完,又是啪地一声挂了,这是,两年来头一次听到叶孝卫这个名字,心里蓦地一沉,我呆坐了半天,内心瞬间被无数复杂情绪包裹,震惊、沮丧、迷茫、失落统统席卷而来。
后来,我坐在瑜晓惠对面,极其没滋没味地嚼着几口烤肉,喝了两整瓶啤酒。
抬头看瑜晓惠这货吃得有滋有味,心理有些不平衡,说:“晓惠,这顿饭得你请了,本来想让夏木那家伙请的,她没来,靠你了,我最近经济状况不太好。”
“哦......对了,你工作怎么样了?”
“还没找到,文化程度摆在那,自然不太好找。”
晓惠勉强挤了个笑,有些不敢说,偏又支吾着说出了口:“说真的,小白,这的确都是你作的,谁让你以前老旷课......连毕业证书都没拿到......”
“能别往伤口上撒盐了吗?”我斥了她一句。
她嘟哝着:“反正看你吃的精淡无味的,撒点盐正好......”
我一脚从桌底下踢到她椅子上,她椅子一晃,怯怯看我,我将手里的串往盘里一扔,“瑜晓惠,信不信我揍你?”欺负欺负她,还是挺宣泄的。
她只好低头默不吭声,
我看她一副委屈样,又顿时于心不忍:“算了,算了,你说得没错。”
再后来的一段时间,我琢磨着还是得学习,于是网上搜罗了一些成人本科院校。
只是这学费的问题倒是很现实的摆在那,我琢磨着问谁借点,然后再打工还。
本来第一个想到的是夏木,她有钱,不过,她不理我了。
后来我打给了金毛,金毛一句话地将钱打给了我,我还从他口中得知,他和豹子目前正在致力于把根据地改造成文艺酒吧,本来根据地被那姓金的毁了,后来姓金的被抓,金毛和豹子凑了些钱,重新整改了一番。
我听他一说,脑中灵光一亮,问他:“那你缺人吗?”
金毛在那头应该是开了外音,我听他和豹子挺激动地在那笑着说:“缺!就缺你!”
自那以后,我白天学习,晚上便去“1980”端盘子、递酒水。
第三年时,偶尔接到高中同学的电话,说班级建了聊天群,让我提供个号,要把我拉进去。
接到电话时,我正在看书,挂了电话之后,我怀着激动的心情,飞奔跑去了网吧,注册了号,然后提供给了同学。
同学将我拉进群里时,我飞快地搜索着那个人的名字,只是并没有他......
那年,我们班级组织了同学聚会。
那次聚会上,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夏老师,还有帮主,谢潇,小胖.....。
夏老师仍旧笑容和煦,我到了那,第一个便笑着跟他打招呼,之后才是帮主。
帮主嘲笑地说:“方小白,还打夏老师主意呢!”
一桌人百感交集地话当年,大家都觉得还是高中的同学亲切,虽多年不见,仍不觉得生分。
只是不见吴菲,也没有叶孝卫。
谢潇坐在我旁边,几瓶啤酒喝下,笑着回忆说:“方小白,你那拳头太厉害了,哪天教教教我。”
我笑着回他:“本人早已弃恶从善,金盆洗手不干了,拳头多年未用,基本报废。”
他笑着与我碰了杯,蓦然问我:“对了,你和吴菲还有联系吗?”
我摇了摇头。
他说:“我听说她去英国了,追你那同桌去了,就是以前你老罩着的那个同桌,你和他现在还联系吗?”
我摇了摇头。
“你和他们都不联系了?奇怪啊!你们以前不是铁三角吗?我那时还一直嫉妒,吴菲那女人眼里就只有你和叶孝卫!”
谢潇继续追忆地侃侃而谈。
我只能低着头,听他说着,喉咙微哽,然后喝了口苦涩啤酒,咽下肚里,朝他笑了笑,逃了出去。
那天,我站在饭店的门口,吹着大马路上寂冷的风,看着那条宽阔马路无边无尽地伸向了未知的远方。
吴菲终是比我敢爱敢恨。
后来,“1980”的生意越来越好,虽然地处的位置偏僻了些,又是破旧工厂改造,但是好在独门独院,且带着些神秘的破旧色彩。
加上金毛擅长应酬、拍马,豹子又能镇得住场子,因此吸引了不少小资客人,去那听听音乐,喝喝酒,放松放松。
只是毕竟作为混混出身,随着生意越来越好,两人便不满足于只是做音乐和酒水的生意了。
这天,一个浓妆艳丽的中年女人,带着几个蛇腰长腿的接待小姐,来面试。
金毛和豹子颇为满意地打量了一圈,互相邪恶一笑,我站在门口,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此,“1980”便从文艺酒吧转变成了标准酒醉情迷的娱乐场所。
金毛现在的口头禅是:“你 啊我 ,你啊我......”
这句话,我听了一年,终于有一天,我拿到了本科毕业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那天,金毛活像个哈巴狗似的求我留下。只因着能像我这样脸皮厚,愿意给那些酒醉情迷的客人笑着脸端茶递水的服务员实在难找,且遇到酒多了闹事的客人,我还能帮着他将人拎到门口,然后一屁股踢出去。
我坐在包厢的沙发上,金毛半跪在我面前,说只要我不走,愿意认我做老大。
我对他淡淡笑笑,现在的我,对老大这个称呼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荣耀,反而觉得刺耳,我还琢磨着要不要把头发养长点,做个知性淑女比较妥帖。
于是,那天,金毛和豹子将所有的服务员喊了出来,站成一排,为我送了行。
快走出门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朝金毛和豹子要了个待遇:“以后我来喝酒,免费?”
“免费!当然免费!!”豹子振声承诺,金毛哈巴狗似的笑笑,戳了戳他。
我挺满意地笑着离开了。
在“1980”端盘子的近两年,有样东西,我的确爱上了,便就是酒了,各种酒,红的,白的,于我没太大区别,尤其是喝到不多不少微微熏的时候,那种云里雾里飘飘然的感觉,着实的自在轻松。因为,只有在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可以尽情地想他,叫他的名字。
离开“1980”后,我在一家金融公司找到一份销售的工作,虽然是底层,但终于觉得自己是正儿八经地开始工作了。
所以心情阳光晴好,我便想着总得找个人喝点小酒庆祝一番,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夏木。
我在网上淘了张木星管弦乐的门票,她那乐队门票可真便宜,竟只要四十元!
为了挽回友谊,我在头上抹了一把啫喱,双手往上一推,还原了我俩初次见面时的“悟空”造型。
不大的一处演出场所,红色帷幕拉开,几人穿着沉稳优雅的黑色连衣裙,已坐定开始了演奏。
她依旧是短发,且在正中间的位置,优雅贵气地演奏着小提琴。
场内人不多,估摸着也就百来人。
我的位置靠后,待那演出快要结束时,我激动起身,鼓掌。
我以为这种情况下,这样动听的演奏结束,总是要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的,谁知在场鼓掌的竟只有两人,我旁边的一位男士,和我。
那男士带了个书生眼镜,长相英挺,我们相视一笑,以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台上的夏木往我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远远也能感觉那眼神里的不屑。
我抬起手,笑着和她招呼,然后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会在外面等她。
我在外面等她时,引来不少人的注视,主要是我这逆天的发型,真的有些逆天。
也不知夏木是不是故意为难,待场里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夏木也没出来。
不过在等人的不只是我,还有那位带着眼镜的帅哥,正在我对面的台阶上踱着步。
他正好也向我看来,朝我点头笑了笑。
反正等得无聊,我索性走过去,笑着问他:“你也在等夏木?”
那人温和一笑,说:“是啊,我是她......乐迷,粉丝。”
我心下明了,分明是位狂热追求者嘛,看这身段,姿态,长相.....嗯,不错。
“方小白!你这又是看上人家了?眼冒金星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她那个“又”字略微加重,显然是讽刺我过去的三心两意了,夏木抱着手,从那上面不缓不慢地走下。
到我旁边,抬眸扫了一眼我的头发,眉心皱了皱,不屑地说:“别以为你故意弄成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我双手一合,可怜巴巴地同她说:“夏木老大,您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我没出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从包里掏出两张纸,“你看,我可是很努力地考上了证书,我已经痛改前非了。”
夏木仍抱着手,不屑一瞧地侧身过去,“关我什么事?”
我看她那样,差不多也该消气了,上前一步将她抱住,任她挣了挣,我就是不松手,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我开始耍赖:“夏木,我好想你啊,想和你喝酒、吃肉、打拳......”
她将我手拿开,整了整衣服,脸仍冷着,朝前走下台阶,嘴里却说:“走吧,叫上瑜晓惠。”
我开心地跟了上去,方回神想起那“乐迷”帅哥,回头看了看,那人正眼神极其复杂、尴尬地看着我们,我小声同夏木说:“刚那人也是等你的,你不跟他打个招呼?他还在看你。”
谁知夏木回头对那人淡淡只说了句:“看什么看?她不是个男的,我也不是同性恋。”说完,又对我说:“走吧。”
分明是她同那帅哥解释了句,嗯,看来那男的有戏。
什么叫“她不是个男的?”,瞬间觉得自己有点莫名被暴击的感觉,干干扁扁地拖在她后面。
夏木:“去哪喝啊?虞记?”
我:“你请客啊,我没钱!”
......
五年的时间,可以让一颗激情燃烧的心变得沉静如湖,可以让一个曾经梦想远方的人在回家的路上归心似箭。
五年的时间,有人伤过痛过,却仍爱过几回,有人虽不执着于过去的得失却无法再爱,只因别人的脸上不曾有那样似月光般的笑容。
偶尔经过明月广场,我去了那家温泉馆,同样的情侣影院,我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一侧,独自看了一遍那部影片: 。
原来,白瑞德带着满满一箱的失望,最后离开了.....
不知不觉已泪湿了满襟。
想不到,竟是个悲伤的结局......
我独自走在我们走过的路,
风是冷的,天仍蓝着。
又是一年,他的样子,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记忆深处又再浮现,无与伦比的他的笑容。
每当思绪冰冷时的一丝温暖,
或如湖清澈,或如月朦胧。
原来——思者,念者,
散如风中秋叶,
去若雨后雪白,
留了几抹淡凉,
落下星点精彩。
足够回味,足够追忆。
我想,这些年,他应该放下了关于我的青春过往,他应该有人守在他身边,就像以前他一直守着我那般......
头发已渐长了些,镜中是一个心无波澜的自己,如果能再见,也许不过是一句:我过的还可以,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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