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车祸
我有很多次在长途车上睡着的经历,汽车行驶的时候,随着车体轻微的颠簸,像是儿时睡在摇篮里,睡得香甜,等车停了,倒马上醒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身体难以保持平衡,大幅度地往前倾,还未完全清醒,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瞌睡应声而跑。抬眼一望,前面的两辆车重重地撞在一起。
许然已经踩了刹车,轮胎和路面磨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尖锐得仿佛要穿透鼓膜。看着前面的那辆车的车尾近在咫尺,由于视觉误差,只觉得许然的车头已经贴上了前面白色小车的车尾。
我条件反射般用双手蒙住了眼睛。预想中的相撞声没有传来,许然的汽车终于紧贴着白色小车停了下来,我前倾的身体由于惯性又被重重的抛回了座椅上。
好险!
惊魂未定,看向许然,他神色未显慌张,不过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面陆续传来一声声刹车声、喇叭声,以及长短不一的咒骂声,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晰。
晚上机场高速的车流量不是太大,不然铁定又是一起连环撞。
平日里电视上、网络里时不乏关于车祸的报道,其中不少血腥的画面,有些还称得上恐怖,但自己这么近距离的亲眼目睹车祸现场,却是生平头一次。
试想自己有那么一秒钟,离受伤甚至死亡如此之近,我仍觉得心有余悸,心跳加速。如果我坐的车再往前一米,我就可能上本地时事新闻,也许还要接受记者的采访了。
许然转头看我,安抚道:“吓着你了!没事吧?” 说话的同时,伸手按了应急灯。
虽然心仍砰砰跳得厉害,但毕竟毫发无损,深呼一口气,我还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但相信我的脸色肯定不好看,相信除了心理素质超级过硬的,谁遇到这事,脸色都不会太好看。
许然解释道:“我前面的丰田车都撞上去了才踩住刹车,他的刹车灯坏了,车距离近了,对不起,吓着你了。”
我微弱地说:“没关系。”
后面的车慢慢变道,陆续驶离。
许然的车离前车太近,后面尚有车堵着,进退不得。
许然点了支烟,猛吸了一口,吐出来的轻烟在密闭的空间里扩散,呛得我一阵咳嗽,他忙打开车窗,外面的热风夹着湿气扑面而至,同时也传来微弱的痛苦地□□和呼救:“好痛……救命!……”
最前面的帕萨特司机走了出,是个大男孩,年龄与我相差无几,一脸惊慌无措,副驾驶座也走下来一位年轻女孩,站在帕萨特旁向丰田车张望,却是不敢走近。
男孩犹豫了一下,走向我们前面的白色丰田,紧张地朝驾驶室张望,脸色更显苍白,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那男孩愣了一会儿,突然快步朝自己的帕萨特走去,招呼同伴上车,将车一溜烟开走了。
我指着那男孩:“这算不算肇事逃逸?”
许然见了,也是诧异:“追尾的话后面的车负全责,他没必要跑的。等我一会儿,我下去看看。”
许然凑近丰田车窗看了一眼,快步回来,在自己车后约三十米处摆上红色三角警示标志,重新坐进驾驶室说:“有人受伤,得去帮忙!”说完把自己的车挪到了应急停车带上。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我也下了车,走到许然的身旁。
许然又凑近丰田车看了看,转过头对我道:“快,你先打110,我想办法把伤员弄出来!”
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这可是我第一次打110,同时我也衷心地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我的手指微微颤抖,轻重不一,第一次按成了1110,第二次按成了100,事不过三,总算打通了电话,那边很快接了,我急道:“机场高速从机场往市区方面出了车祸,有人受伤,你们快来。”
110接线员每天接这样的电话多了,并没有被我的急切的语气吓住,语气四平八稳,处变不惊地问:“具体位置,伤了几个人?”
这是我第二次走这条路,哪知道什么具体方位?我环顾四周,高速公路两旁一排排的行道树,远处有两栋大楼,标准的长方体,但并非什么地标性的建筑,也没有路标或指示牌。
一般的小车准载5人,救护车准载多少人我平日确实没留意过。此时,更不敢往出车祸的小车内看,万一里面满员,个个都受了伤,不知道救护车还能不能再挤下一个看了血淋淋的场面而晕倒的路人。
到时助人为乐不成,反而还挤占了宝贵的医疗资源。关键时刻,大局为重,我还是别看了。
我对话筒说:“你等等。”
当机立断把手机递给许然,许然此刻正用力拉着车门把手,试图打开驾驶室的车门,车门挤压后严重变形,纵使力气再大,也无可奈何。
许然接过电话,简短地说:“对,是机场高速往市区方向,离三环约5公里,两车追尾,没有漏油,需要拖车。只有驾驶员一位,车门还没打开,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我盯着车外看,汽车的前半部分受损严重,保险杠散在地上,挡风玻璃碎了,却并没有散开来,只藕断丝连般结在一起,像一张奇形怪状的蜘蛛网。整个车后部倒是完好无损。
我灵机一动,对许然建议:“这前门开不了,要不试试后门。”
许然把电话还给我,赞同地说:“对,我再试试!”随即使力拍着车窗,对着车内大喊:“开一下中控!”
幸运的是,那中控居然还在起作用。只听得“嘀”一声响,锁开了。许然又试着拉驾驶室的门,纹丝不动。却没有去开后门,而是绕到了右前门。
右门应声而开,许然探进头去,我只得站在车外乖乖地等,选择性失明。网上或是电视里的血腥画面我都是主动回避,不忍多看,我在很多方面都很坚强,却有点贫血和轻微的晕血症,高中体检时抽完血我直接晕过去了。
只听得许然问驾驶员:“喂!没事吧?”
那驾驶员是个女的,声音居然比许然还大:“还没死呢!”随即火气十足,“你怎么开车的,踩什么急刹!”
许然倒是不急了:“这么好精神,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哦,对了,我开的是后面的车。”
女司机呻.吟一声,适才的强悍无影无踪,声音一下子低了,见风转舵:“对不起,我以为……”
过了一会儿,又听许然道:“座位只能移到这个位置了,你试一下能出来不?”
那女的痛呼:“不行,我右手疼得厉害,腿软绵绵一点劲儿都没有。”
等许然微弯着腰把那女司机的抱出来,我用手蒙住脸,透过手指间小小的缝隙往外看:这女的也年轻,身上并没有明显的血迹。
等放下手再细看:二十五六岁,一身OL套装,只是皱巴巴的略显狼狈,脸上细细上过妆,额上冒着冷汗,脸上的粉底被汗渍一浸,一团团不均匀的白,脸孔因疼痛而扭曲,看不出是美是丑。头发有些散乱。
许然的那种抱法,是典型的公主抱。话说每个女孩子心目中,都渴望一次男主的公主抱。女司机的左臂紧紧环在许然的劲部,不过此时此地此景,毫无浪漫可言。而且有些别人的经验要总结:被别人公主抱的时候,千万不要穿短裙。
许然冲我喊:“沈若希,别愣着,过来帮忙!”
我忙不迭地靠近他俩。
许然说:“她的右手应该是骨折了,你帮忙托着点,别让她手臂晃来晃去。”
我轻轻触到女司机的手臂,她大声呼痛,但随即忍了下来,皱着眉头咬着嘴唇不再吭声。
等许然把女司机放在他的汽车前面靠边的安全地带,我们三人都出了一身汗。
许然看了女司机的伤势,对她说:“你们先在这等等,我去找找看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固定。”说罢,又叮嘱我,“别随意走动,注意后面的来车。”
我点头后,他才朝高速路旁的行道树走去。
许然走了,我和女司机呆在一起,她一直喊痛,我安慰她:“别急,坚持一会儿,救护车应该很快就到。”
过得最漫长的,总是等待的时光。
路上不时飞速驶过几辆开往城区的小车,就是没有救护车和警车的影子。
女司机打破沉默:“那个麻烦你,再帮我通知我的家人,我这么晚没回去,他们该着急了。”
我忙掏出电话:“号码多少?”
女司机通知家人说的含蓄,只说发生了小擦挂,不必担心,就等警察过来,自己受了点轻伤,可能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晚上不回增了,等去了医院再打电话。
许然拿了几小段粗树枝过来,看起来可以做夹板。
许然盯着我的鞋子看,过了几秒才说:“找不到当绷带的东西。要不用一下你的鞋带?”
我的板鞋鞋带,夏天T恤、牛仔裤是我的习惯装扮,而此时,我正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衣服下摆很长。
鞋带用完后,仍然有一段没有固定,许然对女司机说:“鞋带不够长,你车上有没有绳子之类?”
女司机摇摇头。
救人救到底。
现在不是娇情的时候,帮人帮到底,我捞起衣服的下摆我指着自己的T恤道:“我的T恤长,可以剪一段出来,不过没有剪刀。”
女司机小声地插嘴说:“我的化妆包里有指甲刀和眉剪。”
找来眉剪,许然盯着我的手说:“小心点,别剪到皮肤。”
我在T恤及腰处边缘用指甲刀剪了个小口,顺着那小口往上撕了一寸多,然后又向右横着一撕,我的T恤一大圈便被撕了下来,足有约八十厘米长的一块布条。
许然把树枝贴在女司机的手臂上,看得出来她虽然疼痛,但眼怀感激,死咬着嘴唇不吭声。
我拿着绷带,看了看,左比比,右划划,却没有马上下手。许然说:“别紧张,只要固定就好。”
女司机也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我朝她安抚地一笑:“别担心,我一定会帮你包得特好看,绝不会把你的手包得像个粽子。”
女司机不能理解我神叨叨的幽默感。
我终于帮女司机缠好了绷带。
许然表扬说:“还不错。”
我们三人继续等着救护车。
虽然时间难熬,但比起刚才我和女司机两人,有许然在旁边,让人安心不少。
警察来得比预想的要慢。
两个警察看了车祸现场,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对着对讲机吼:“已经到现场,一个小车祸。”
年长的警察去看正在被抬上救护车的女司机。
那年轻警察,又对着我们问了一些问题,问及前车的车牌号,我和许然都摇头。
我见他问得差不多了,问:“警察叔叔,我们可以走了吗?”
警察一挥手:“谢谢你们的配合,走吧,注意安全。”
我把板鞋当拖鞋穿,跟着许然朝他的车叭哒叭哒地走去,警察又叫住我们:“你们等等。”
我们回过身,不知警察还有什么要问,警察对着我说:“对了,别叫我叔叔,我刚满24岁,下次见到我要叫哥哥。”
许然看了眼警察留给我们的背影,又转头看我,极力忍着笑:“我赞成,是应该叫哥哥。”
我横了许然一眼,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还有下次,我一点也不想再见到警察了。
我心目中的警察都是严肃认真的,尽管说这话的时候那年轻警察冷着脸,同样严肃认真。
一分钱早就退出了货币流通领域,但我是唱儿歌《一分钱》长大的小孩,现在我仍然听到过几岁小朋友在唱,看到警察我就想到了警察叔叔。
虽然从年龄上讲应该叫警察哥哥,不过还没叫,自己倒先觉得肉麻起来,委实叫不出口。有些年纪大点的人习惯叫警察同志,同志这个词,也算是一个时代的烙印,鲜少被我们使用。
经过这一番折腾,等我们到市区的时候,又是凌晨一点过了。
昨天就知道许然住在城西,而J大在城北,如果送了我,再回城西又不知道要绕多久。
佛曰:凡事皆有因。如果昨晚我没让许然去机场接堂姐,就不会在机场偶遇李美人,许然也不会因为我连着两天都折腾到大半夜,我于心不忍,趁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我对许然道:“我就在这下车,你别送了,免得绕路。我打个车直接回学校。”
许然的语气不容反驳:“你就别折腾了,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让人放心!“
第二天我又顶着个熊猫眼上班,真是一寸光阴一寸铜,寸铜难买瞌睡虫。
李思雨见了,揶揄道:“怎么,昨晚又去机场了?”
我实在没精神理会,只随便点了下头。
李思雨兴致不减:“昨晚又见着谁了?这次又是哪位大明星?”
“明星没见着,差点见鬼了。”
李思雨说:“这倒奇了怪了!你是差点看见阎罗王还是黑白无常?”
我用手遮住想要打哈欠的嘴,模糊不清地说:“我每次给你说实话,你总以为我在胡扯。”
李思雨说:“我就知道,你又胡说八道敷衍我。”
这天晚上八点左右,接到堂姐的电话,劈头就说:“你离那个许然远点!”
前一天晚上,堂姐才说要给他多联络,过了一晚上就变卦了?
“怎么了?”
“我怕你这么笨,被他骗了?”
“我不觉得我笨,我笨能考上J大吗?”
“你不笨,精神病人会承认自己是精神病吗?”堂姐吃了□□。
别人说这话我肯定不答应,但是堂姐又另当别论。我想了想,堂姐怎么会这么生气,小心地试探:“难道他没给你发照片?”
“他传了,而且还传了好多张。但你知道他传的什么吗?那简直是李美人的脸部大特写,特别是那眼镜,大得夸张,有正面的、左侧面、右侧面,连上面那两颗小螺丝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街上原来流行的大头贴。可是那么多照片,就没有一件李美人穿了衣服的。”
堂姐已经被许然气得口不择言,那天在机场李美人明明穿了衣服。八卦论坛上曾经有张半裸的照片疑是李美人,称李美人被某名导演潜规则然后上位,但照片模糊不清,谁都不能肯定那是李美人。
堂姐继续在电话那边发飙:“我打电话问他,为什么没有半身照或是全身照,他居然笑着说,知道我喜欢李美人戴眼镜的,是特意给我发的那些,足可以把眼镜款式看得清楚。我问他其他的呢?他说想着没啥用,就全删了。最气人的是我气得快要吐血了,还得笑着跟他说谢谢。”
……
(https://www.xdianding.cc/ddk198394/104508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