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堂姐(一)
等到堂姐拿了行李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看到许久不见的堂姐,我在出站口兴奋地挥手:“堂姐,这里,这里。”
堂姐衣着时尚,戴着墨镜,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堂姐以前并没有戴黑镜的习惯,刚才是李美人,现在是堂姐,难道现在流行晚上带墨镜?
我和堂姐久不见面,我热情地跑上去抱住了她。
堂姐推开我:“别像只八爪章鱼似的。”摘下墨镜,又瞄了瞄我旁边的许然:“这位是?”
我指着堂姐对许然道:“我堂姐沈若兰。”
轮到许然:“这是……”我卡住了,这是我上班的快餐店对面的十五楼德元公司的销售经理许然。我二十多年的生命里都没用这么长的定语介绍别人,我的人际关系简单明了:我的同学、老师、邻居、同事、亲戚等基本囊括了我所有的人际往来。
倒是许然朝堂姐点头:“你好!我是许然。”
此情此景很是别扭,堂姐也觉察到了,弄不清我和许然的关系,疑惑地望着我。
许然很绅士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吧!车就停在机场的停车场。”
坐在许然的车上,我问堂姐:“你怎么突然来B市了?”
堂姐朝坐在驾驶座的许然努了努嘴,对我使了个眼色,装模作样地说:“B市一直羊毛衫的重要产地,不管是质量还是款式都是一流的,虽然这些年有点没落了,我还是想来考察一下市场,顺便来看看你。”
堂姐在批发市场的店面我去过,除了门口,前后左右都挂满衣服后,中间还能坐得下我和堂姐两人!堂姐一般都是其他大批发商那里倒货。考察毛衣市场?堂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精进不少。
我仔细看了看堂姐,离得这么近,堂姐的眼睑微红,仿佛有哭过的痕迹。
我和堂姐各自又谈了一些最近的经历,我问了妹妹在堂姐那的近况,虽然我有一肚子的其他的话想对堂姐说,碍于许然在,话题都无关痛痒。
学校附近的一个宾馆,我连声对许然说着谢谢,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没事回家早点洗洗睡了。
许然看了我一眼,礼貌地说:“很晚了,你们好好休息,再见。”
我躺在宾馆的床上,累得一动也不想动了。
堂姐走过来,揪我的耳朵:“行啊!你藏得够深,交了个男朋友还跟我玩地下党?”
我把耳朵扯回来:“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才二十一,用不着像你那些衣服一样季末清仓大甩卖。”
堂姐狐疑地望着我:“不是?我怎么觉得你们挺有默契的?而且我看许然对你,应该有点意思。不然谁大半夜的陪你来接我,你以为他是活雷锋?。”
“他没提过,不过我对他没往那方面想。今天他来是碰巧。”
“你没往那方面想,你是还想着那个厂长的儿子吧?”
我坦承道:“距上次春节同学聚会,我都大半年没见到他了。上次见面,他只顾着和他几个哥们喝酒,连正眼也没瞧我一眼。他当年当众拒绝我,我又拉不下脸来死缠烂打。我现在很少想他了,有时候想想,我当初对他的感情可能更多的是欣赏和感激吧。我也很清楚和他不合适,可就是……”
堂姐恨铁不成钢:“你还是早点把他忘了。我看许然不错,成熟稳重,经济条件应该不差,那车也能值几个钱!”
我对奔驰、宝马等豪车的研究,基本上还停留在言情小说里,那是大部分男主角的座驾,小言里宾利、劳斯莱斯不少见,宝马、奔驰是标配。不过,这些豪车对我仅仅是个名词。我还没把现实生活中的现车对上号。
劳斯莱斯无缘相见,宝马、奔驰倒是街车,只是型号多如牛毛,我只认得标志,根本分不清具体系列。
本来我对豪车还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有一次坐公交车,后排的两个男人在谈车,其中一个指着旁边一辆车:“看,那是路虎揽胜。”
路虎海拔高,但我坐的公交车海拔更高。想想小言里描写的路虎,看着路虎那刚硬的线条,没想到是这么个方头方脑的大家伙。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头也圆圆,肚子更圆的驾驶员。
每个人对物质生活和物质财富都有不同程度的追求和向往。虽然我时常讽刺自己,调侃别人,开些自认为无伤大雅的玩笑。我对那种靠自己的能力买了房子又能买路虎这种豪车的人心怀佩服,绝没有半点调侃之意。对当时那个路虎车的司机,我都充满对父辈般的敬佩。
听了两人谈论价格后我开始咋舌,所以,能开豪车的年轻人要么是富二代,要么是司机。
购车计划尚不在我的毕业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以内,我直接抛开了对豪车的遐想。
虽然大部分的豪车我都不认识,但许然那车明显的W标志,我还是知道的,我反问堂姐:“许然那桑塔纳能值多少钱?”我记得当年我认识车时,第一辆就是桑塔纳,所以一直以为W就是桑塔纳。
堂姐在我头上练弹指神功:“那标志不叫桑塔纳,那叫大众。你书读多了读傻了,我说你们大学生学些什么,和社会脱节的厉害。”
“不是桑塔纳!难道是途锐?”
堂姐又给我一个栗子:“途你的头。那款车叫大众迈腾,你没事也研究一下啊,整天骑个自行车到处晃悠,万一把别人的宝马、奔驰给擦着了,别人让你赔个十万、八万的,看你拿什么赔!万一宝马、奔驰撞了你,你得清楚别人有能力赔你十万还是八万。”
虽然我平日里伶牙俐齿,但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在堂姐面前还是甘败下风,自叹不如。
我仔细想想,异常认真地说:“这两种万一我都不想遇到。”我奇怪地问,“兰姐,你什么时候对车这么有研究?”
堂姐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我和赵时宾分了。我前段时间和他大吵一架,彻底分了。我现在住在外面,离批发市场有点远,我就想买个几万块的经济小车,正好碰上省城开车展,就花了二十块钱买了张门票,长长见识。
我原来中意一款车,看了后,觉得小了点,又看了空间大一点的,朋友又说那车安全性能不好,很多配件都是塑料件。我就想看个空间大点,安全性好点的,结果越看越高档,完全超预算。
现在考个驾证比登天还难,我不买车,还真对不起那驾证。又有传言说要限号牌,我就想买辆便宜的,占个号牌的位置。”
难怪刚见堂姐时她的眼睛微肿,想必也躲在没人的地方哭过了。我问:“怎么就分了?”
堂姐叹口气:“一言难尽。我先洗个澡,我们慢慢谈。”
堂姐并不是个非常脆弱的人,以前和赵时宾分分合合,动静也没这么大,这次居然跑到我这边的,看来事情有点严重。
等我也洗完澡后,我和堂姐躺在床上,开始谈一些私密的话。
堂姐长叹一口气:“唉!其实我和赵时宾早就该分了。我和他真不合适,只是人处久了,哪怕没爱情,都有点亲情。只是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你知道我那店面,这几年我摸着些门道,生意也还不错。除了听你的在网上开了个淘宝店没开成功。”
“兰姐,你先别损我了,先说你和赵时宾的事。”
“生意不错,我就想扩大经营,想盘个大点的门面,但需要一大笔钱。回去问我爸妈要,我爸给了我十五万,说就当把嫁妆钱早给我了。我爸背着我妈又偷偷塞给我五万块,说是他这些年的私房钱,并叮嘱我千万别告诉我妈,不然他真得去跪搓衣板了。”
我叹道:“想不到叔叔还存了这么多私房钱,真是厉害。”
堂姐叮嘱:“这事你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知道原来我没少惹家里生气,我爸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向着我。但这二十万加我这些年的积蓄还差了点,我就问赵时宾能不能向他妈借点,扩大了店面,我一个人也照看不过来,干脆让他辞职和我一块做。
她妈非但不借钱,还指着我鼻子骂我教唆他儿子辞掉铁饭碗,坚决不同意,还说我就是因为算计他家的钱才和他在一起的。赵时宾在那公司听着好听,在那公司待五年了,一个月就拿两千多的工资,现在这消费水平哪够啊?每个月都是我在贴补家用。
我气不打一处来,和他妈大吵一架。搬出去自己租了间房住。赵时宾不想分,这几天都到店里找我,被他缠着没办法,我这次铁了心,就把店关了,订了来这的飞机票,一来看看你,二来顺便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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