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妖王之位争夺

　　高处，阿匠见到如此情景，强忍着伤痛之心说了一句。

　　虚无带着他们落地，洪灾后的惨重就更为直观了，一路上，所见的都是人们的尸体，有一些分解得很厉害，断手断脚到处都有，如果说还能有生还者的话——

　　那简直就是个奇迹。

　　随处可见的污物和血迹让人毛骨悚然，脏乱，恶臭，以及闷热，洪灾过后，尸横遍地，饿孚遍野，整片大地就如同一座死城一样，再也没有了一丝生气。

　　如果说，之前在世外，因为死的都是妖怪，作为人的张方同还没有那么深的共情，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大量同胞死亡的哀痛。

　　“这人间到底是怎么了？”

　　阿匠跪在地上，用手触摸旁边一个孩子冰冷的、再也不会有温暖的脸庞。

　　人既已死，是不能复生的。

　　而为数那么多的尸体如果不及时处理，也会引起其它新的问题，以黄空悟为首的众人，不得不对其进行焚烧处理，烈火熊熊，将尸体都火化掉了。

　　在火焰外围，虚无问了杨振英一句话：

　　“师父，如果没有妖怪出来作乱，人间是不是就不会遭遇此劫？”

　　杨振英摇头。

　　在弟子独自修行的这段时间，他对妖界一直密切关注，知道了很多事情的真相，比如万妖谷的惨案，并不是芈惑的策划，而是初代妖王松天野，而松天野之所以能成功——

　　更多的是利用了人们对妖界的仇恨，进行煽动。

　　这场浩劫，固然有一些妖怪带来的巨大破坏。

　　但追根溯源，并不能简单把错全都加在妖的身上，如果人间跟妖界因此结怨越深，后面只会引起恶性循环，最后引发更大的、更惨烈的情况发生。

　　当然了，这只是他自己的个人看法。

　　杨振英希望，弟子虚无有自己对是非的判断。

　　张方同在一旁听到，也开始思考。

　　他觉得，就像人当中有善有恶一样，妖也是如此，但一些恶的人，再加上一些恶的妖怪合作在一起，引发了问题，责任往往会全都推在妖的身上。

　　至此，他也终于有些理解了芈惑的孤独感。

　　长久以来，妖的标签化确实太严重了，她一直在致力于改善这种情况，或者说，以其寡淡的性格，之所以会当上妖王，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她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从悲痛中恢复过来了吗？

　　********

　　数年前。

　　还是孩童的虚无，遭遇了一支妖怪队伍。

　　期间，受到蜘蛛妖的袭击，差点丧命。

　　所幸被一神秘人相救，有惊无险。

　　且说在这个小插曲过后——

　　万妖队伍，继续前行。

　　它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叫万妖谷的巨大山谷。

　　在每一届新老妖王交替会上，几乎所有的妖怪都会到场参与，有野心的去争夺，没野心的也看看热闹，毕竟妖界大咖都聚集在此。

　　经过了村子之后，队伍又围着山路一圈一圈绕行——

　　最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万妖谷，是天下妖气最重的地方，这地方常年没有任何生物存在，当时，只有当妖界有什么重大活动要举行时才会热闹起来，算是一个集会之地。

　　那一群在最前面开路，漂浮于空中的眼睛，停止了三百六十度转动，并向后退，陆续飞到了队伍领头那课参天大树的树枝上，它们原本竟是长在树上的。

　　而此巨树，正是在妖界妖龄最大的“眼树妖”。

　　据说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将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化为世界组成的各部分，其中，在他一个眼睛化为的一片土地上，长出了一棵树。

　　此树成精成妖之后，从树枝上长出了一颗颗类似圆形的“果实”。

　　青色的皮包裹着，却一直未见果实成熟。

　　直到有一天，“果皮”裂开了一条缝，并且像眼皮一样“眨了眨”。

　　结出来的，居然是一颗颗眼睛。

　　眼树一年四季都有结果，而先成熟的“果实”，即“眼睛”，会离开本体，从“果皮”，也就是“眼皮”中脱离出来，脱离出来之后，树眼们便会散布到各地，去观看、记录这世上所有妖怪们的日常，一段时间之后再回到眼树树枝上。

　　此时，它们已经带回了大量的信息，储存进树干中心。

　　也就是整棵树的“大脑”。

　　后成熟的果实，同样会遵循这一规律，所以眼树常年以来就是不断有树眼脱离本体出去，也不断有树眼收集完信息回来，在这个过程中，眼树所储存的信息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眼树妖记录了整个妖界的发展过程。

　　它是一个“中性”的妖，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存在。

　　所以万妖队伍能排在最前面。

　　当眼树妖一停下，众妖们便开始入席了。

　　山谷的中央，是一块能同时容纳上万人的空地，而其周边环绕一圈的谷壁，有数处突出来的平滑岩石块，正好形成了天然的“看台”，作为资格最老的妖怪，眼树妖享有最优先挑选位置的权利，它带着一众小树们，上到了谷壁中视线最好的一处岩石台。

　　接下来陆续是其它的妖怪们：

　　蛇妖、琵琶妖、雀妖、灯妖、狐妖、熊妖、棉絮妖、兔妖、穿山甲妖、鱼妖、草妖……排名不分地位大小，大家依次填满了谷壁上的岩石块。

　　还缺一样东西，什么呢？

　　缺一个主持这场妖界盛会者，也就是现任妖王。

　　两年前，现任妖王湖海宣布闭关，下一次再出现之日，也就是把妖王之位传给下一个有能力者之时，今晚的月食夜万妖谷聚集，算是他定下的一个约定。

　　“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妖王怎么还不出现？”

　　山谷之中，响起一个不满的声音，正是熊妖首领。

　　“熊老弟，怎么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可能我们的妖王在闭关期间发生了什么意外呢？”

　　蛇妖的声音又悠悠地接了起来，面上虽无不满之意，可讥讽之心再明显不过。

　　“你们吵什么吵，妖王该出现时自然会出现，还轮不到你们在这品头论足。”

　　穿山甲妖最烦的就是这些叽叽歪歪的闲言闲语，它冷眼维持秩序，熊妖闷哼一声没说话了，而蛇妖脸上则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大妖们心思各异，有尊重老妖王的，也有蠢蠢欲动的。

　　湖海现在在哪，为何还不出现呢？

　　这时，它们中间的一块空地开始出现阴影，阴影部分的地陷了下去，没多久，就被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血液给填满，形成了一个血坑。

　　血散发出来的气味，便是最开始虚无所闻到的。

　　它不像是人血，也不像是动物的血，腥味之中还透着很多种表情，表情自然是用看去感知的，但当你能忍受这股腥味，进而细细地感受时，居然可以靠“闻”识别出来。

　　有悲壮，有难过，有惊讶，有愤怒，有害羞，有木讷，有高兴，有狡诈……

　　这股血像是有其自身独立的灵魂，而且所承载的思想感情十分丰富。

　　众妖们的视线全部聚集在中间的那个血坑。

　　里面有东西冒出来了。

　　头，脖子，肩膀，胸口，腰……

　　出现了一个人形。

　　当它完全从血泊中浮现出来之后，晃了晃身体，血滴就朝四周溅了开来，而这之后中央的血坑完全消失，包括所有血的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一丝残留。

　　接着，人形脚下的地面开始断裂，出现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圆，而圆地面地块持续往上升起，直至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岩石升到了离地面百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人形开始具体化。

　　最后，化为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儒雅老人。

　　即妖界第三十五届万妖之王：

　　湖海。

　　“快看！那就是妖王湖海，妖界的传奇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它！”

　　“我是第二次见，那是百年前了，现在的状态比起当初，英气完全不减。”

　　“传言湖海妖王要闭关是因为身体受了重创，怕内忧外患才躲了起来？”

　　“不知道，可是妖王现在状态看起来很不错，那些造谣者是看不了热闹了。”

　　“今晚一定有一场大热闹可以看，就等着吧。”

　　湖海所化的老人，身上没有妖气，他的气场温和中又带着一股震慑，脸上五官依稀可以辨认出来年轻时的外貌出色，双眼通透，充满智慧。

　　到底是妖王，尽管没说任何话，光站在那气场就震住了全谷。

　　小妖们不敢再交头接耳，大妖们也等着它先发话。

　　“该来的看来都来了。”

　　湖海笑了笑，说出了第一句话。

　　两年前自它宣布闭关后，就猜到了今天会有这么一个局面。

　　要成为妖王，有两种途径：一，候选者互相比试，最强的上位；二，现任妖王选择一位继承者上位，历届妖王中，通过第一种途径的比例占大部分。

　　因为绝少能出现那么一个能力强大到根本无须比试，光凭提名就能服众的妖怪。

　　像湖海自己，当年便是经过了一番竞争。

　　妖是如何来的呢？

　　万物皆可成妖，不管本来有没有生命，有生命的时候是植物还是动物，是低等动物还是高等动物，只要通过某些因果，都能成妖。

　　妖虽然是一种无人性、任意妄为、流动性很大的群体，但并不代表它们没有规矩，妖怪不仅有其自身的一套规矩，而且还有其自身的一套信仰。

　　如人当中有形形色色的人一样，妖怪们也是多种多样的。

　　这种多样不仅仅是指外貌，更指其内心，各怀心思的妖怪，也需要有某种崇拜的精神领袖，这样能让它们有一种统一的归属感，其中，一些比较有想法的大妖们建立了某种规矩，它们以自身强大的妖力，保证了这种规矩在妖界的执行，而最权威的一个执行者——

　　即为万妖之王。

　　对权力的渴望是任何生物都会有的共性，对于一般的妖怪们来说，它们很崇拜高高在上的力量，而对于有野心的妖怪们来说，妖王之位所能行使的权力，可以让野心得以实现。

　　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都渴望能成为妖王就对了。

　　而湖海做妖王的目的——

　　不为名，不为利，不为野心，也不为权力。

　　他环顾四周，感觉此次挑选新妖王，责任重大。

　　妖界并不缺实力强大的妖怪，若是单凭妖法能力来说，很多大妖都能作为候选人，但它们绝大部分都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就像人一样。

　　虚伪，懒惰，傲慢，卑鄙，愚蠢。

　　刻薄，精明，吝啬，老谋深算……

　　这些都不是湖海所认为的，妖王应该具有的品质。

　　“既然妖王在场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开始吧！”

　　熊妖说话了，其说话期间，化为了人形，这可以说是妖怪表明自己能力的某种方式，因为只有达到一定能力的妖，才能幻化成人。

　　它所化的男人，身材魁梧，体胖腰圆，皮肤黝黑。

　　硕大的脑袋几乎秃了顶。

　　按照规矩，在万妖谷所划定的战场区域，首先由一个妖怪自告奋勇打头阵，然后别的妖怪去挑战，输了便再无资格继续竞争，赢了便守擂，一直到战场上只剩下它为止。

　　看来，熊妖就是想做打头阵的。

　　一般来讲，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最先迎战的人，就算开头几次赢了，体力也会有所下降，这时后面挑战者就占据优势了。

　　但在万妖之王的竞争擂台上，另有一条规矩。

　　一旦打败了一个敌手，便能吸取对方身上的妖力，而且吸多吸少全由胜方决定，有的不留余地者，会选择把败方的全部妖法都掠夺过来——

　　如此，这打头阵的位置，就有些微妙了。

　　要是有只妖怪一开始就能赢，赢了第一场，妖法增加一倍，第二场，两倍，第三场，三倍……这是很恐怖的，反之，若是输了，那不仅是完全没有任何翻身余地，还有很大风险被削成普通的小妖。

　　可以说是把双刃剑。

　　面对熊妖的“积极”，湖海笑了笑：

　　“好，那就从你开始，接下来有谁想要挑战它的，主动上来就是了。”

　　熊妖敢做第一人，肯定也是有些实力的，它对自己很有信心，只见其扫视了周围一圈，眼神里皆是蔑视，一时之间，倒也没有别的妖怪响应。

　　大家都想再观望看看。

　　就在熊妖要开口说几句霸气的话时，一个声音响起：

　　“这种时候，怎么能让熊老弟寂寞呢？”


　　(https://www.xdianding.cc/ddk197833/1015383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