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甄嬛传40
第二天天亮时分,皇后才慢悠悠的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时先感觉到的是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整张脸被人揭了一层皮。
皇后想抬手去摸,却发现左臂沉得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右腿也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痛楚,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
她偏过头,看见剪秋跪在床前,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娘娘,您醒了。”剪秋的声音哑得厉害,强撑着笑把药碗往前递了递,“太医说药得趁热喝,奴婢扶您......”
皇后用能动的右手撑着床褥想坐起来,身子刚抬了一半就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又跌了回去。
她喘着粗气躺在枕头上,目光慢慢扫过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缠着纱布,指尖露出来的地方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腿!
“镜子。”皇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一样,“给本宫拿镜子来。”
剪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端着药碗的手抖得厉害:“娘娘,您先喝药吧,太医说......”
“拿镜子!”皇后猛地提高了声音,牵动脸上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痛,她疼得眯起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本宫让你拿镜子!”
剪秋跪着没动,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药碗里。
皇后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那笑声阴森森的,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怎么?本宫的脸已经不能看了?连镜子都不敢给本宫照了?”
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是被人拿刀在割,可她咬着牙硬是坐直了身子,伸出右手一把夺过剪秋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药汁泼了满地,碎瓷片四散飞溅。
“滚!都滚出去!”皇后嘶哑着嗓子喊,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其他的宫女们吓得退到了殿外,只剩剪秋跪在原地,哭着去捡那些碎瓷片。
皇后喘匀了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弹琴作画、执笔抄经,如今连握拳都握不紧。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腿,右腿膝盖以下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渗着黄褐色的药渍。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阴鸷的恨意:“淑妃......一定是淑妃。本宫命人在钟粹宫路上泼水,她就用同样的法子对付本宫。好一个以牙还牙,好一个富察氏!”
她忽然伸手攥住剪秋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掐进剪秋的皮肉里:“太后呢?太后有没有说什么?她有没有派人来看本宫?”
剪秋疼得抽气也不敢挣开,哽咽着道:“回娘娘,昨晚皇上说天色已晚,太后身子不好不能打扰,所以太后那边......还不知道娘娘出事了。”
皇后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那笑比哭还难看,配上她脸上那道翻卷的伤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可怖:
“不知道?太后纵横后宫多少年,这宫里的事哪一件能瞒过她的眼睛?她是装的。她在等本宫去求她,去跟她保证以后不再打皇嗣的主意。”
她松开剪秋的手腕,靠在床头,喃喃自语道,“晖儿还在等我给他送弟弟妹妹下去呢。我怎么可能不打胎呢?我怎么可能放手?那把椅子本来就该是晖儿的,是那个贱人生的儿子抢了去......”
剪秋看着皇后那副阴鸷得不正常的模样,心里又怕又疼。
她跪着挪过去,扶着皇后的胳膊,声音发颤:“娘娘,您别这样,您还有太后娘娘,还有乌拉那拉家,您得先把身子养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娘娘!”
皇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慢慢抬起头来,眼底那层疯狂退下去了一些,换上了一层幽深的算计。
她捏着剪秋的手腕,声音压得低低的:“剪秋,去寿康宫找太后,本宫知道她手里有秘方,能治脸、能续骨、能生肌。
你告诉她,本宫什么都愿意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本宫这张脸能好、手能好、腿能好,本宫什么都能答应她。”
剪秋应了一声,爬起来便往外跑。寝殿里只剩下皇后一个人,她慢慢躺回枕头上,盯着帐顶绣的龙凤纹样,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
“淑妃,你以为你赢了吗?不会的。本宫永远都是皇后。只要本宫还是皇后,本宫就不会放过你。你以为孩子生下来就一定能养大?殊不知人这一生中总会遇到很多事情,小儿难养啊......”
剪秋去了寿康宫,跪在太后跟前把皇后的状况和请求一五一十说了。
太后端着茶盏听完了,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让孙姑姑去内殿取了一个檀木匣子出来。
匣子里装着几瓶颜色各异的药膏和几包药材,太后把匣子递给剪秋时语气淡淡的:“拿回去给你们娘娘用,这药能续骨生肌、祛疤养颜,只是用起来疼得很,犹如再生一般,让她自己掂量着办。”
剪秋千恩万谢地捧着匣子回去了。
皇后拿到药后,咬着牙让人给抓了方子给她敷上。
那药膏涂在伤口上像是被火灼烧一般,疼得她浑身发抖,嘴里咬着的帕子都被咬穿了一个洞。可她想着脸、想着手、想着腿,硬是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
从那天起,景仁宫的偏殿里每天都传出皇后压抑的闷哼声,宫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而皇帝那头,到底还是去看了小产的甄嬛。
碎玉轩偏殿里,甄嬛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一片青黑,不过一个晚上,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时不时按一按眼角,眼眶红红的,却已经哭不出泪来了。
皇帝走进来时,她挣扎着要下床行礼,被皇帝伸手按住了。
“躺着吧。”皇帝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
灯光下甄嬛的眉眼愈发像纯元,尤其是此刻病弱不堪的模样,几乎让他恍惚间看见了当年纯元难产前的样子。
纯元那时也是这样躺在床上,脸色白得透明,握着他的手说“爷,臣妾怕是不行了”。
皇帝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脱口而出,“莞莞,别怕,朕来了。”
莞莞。
甄嬛愣了一下,皇上从未这样叫过她,这声呼唤亲昵得让她恍惚,可她此刻太需要这份温柔了,她刚失去一个孩子,身子和心都空了一块,皇上这声呢喃像是往里填了一捧温水,暖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攥住皇帝的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伏在他肩头哭得浑身发抖:“皇上......臣妾的孩子......臣妾还没来得及知道他的存在,他就没了......”
皇帝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心里那点恍惚的怜惜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低头看着甄嬛的发顶,心里想着的是纯元,可嘴里哄着的是甄嬛。
等她哭累了睡过去,皇帝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时吩咐苏培盛:“莞常在失子伤心,着晋为莞贵人,好生养着。”
消息传出去时,后宫又是一阵暗流涌动。
华妃原本因为皇后的惨状高兴了好几天,还让人偷偷去景仁宫外头打听皇后每天敷药时疼得惨叫的动静,听一回乐一回。
结果甄嬛晋位的消息一到,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贵人?她一个害死自己孩子的蠢货凭什么晋贵人?”
华妃咬着牙,在翊坤宫里来回踱步,“皇上是看在那个死人的份上!那张脸......那张脸就那么值钱吗?”
曹贵人坐在下首,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等华妃的气撒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娘娘息怒。莞贵人那张脸摆在那里,皇上心里有她,硬碰是不行的。可娘娘想想,一个没了孩子的贵人,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若是补药里头添些东西......”
她没把话说完,只抬了抬眼皮看了华妃一眼。
华妃会意,眯起眼睛想了想,转头对松芝道:“去,把丽嫔叫来。”
丽嫔这些日子过得灰头土脸,自从绿头牌被撤了以后,她就跟失了魂似的,整日在自己的宫里躲着不敢见人。
华妃叫她,她不敢不来,缩着脖子站在翊坤宫正殿里,听华妃吩咐她去碎玉轩的补药罐子上做手脚。
丽嫔吓得腿都软了,可看着华妃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到底不敢说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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