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碧文圆顶夜深缝
赵则弋将手中合二为一的虎符高举于顶,朗声道:“众将听令。”
“末将在。”齐声震天。
“速速集结麾下铁骑军五千人,步兵五万人,限傍晚之前调齐兵马,等候差遣,本王要亲自点兵。”
“末将领命。”
潘鸣回头看了一眼赵则弋,这人前一秒还是慵懒随意的冷淡模样,后一秒却是迸发出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他也拱手告退了。待走出房门,潘鸣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原来他找来小柳下先生偷他的黑匣是因为这个。他承认赵则弋的计划他早已认同,今天在大厅里,他也是故意放纵手下不予过问,就是要看一下他要如何说服他麾下诸将。
待众人走完,赵则弋便像泄了气一般直直往后栽去,幸而卫秣及时扶住了他。卫秣将他扶到上座坐下,一颗心久久不能平静。刚才那种场面,吓死他了。
问他到底在怕什么,天知道那白羽檄是他从镇州出发时从他老爹房里顺手摸出来的,天知道那虎符是赵则弋不知从来搞来的模子伪造的假货,刚一回房门,就有人把这交给他让他一会儿带着这两样东西去大厅。
反正,就是这些做不得数的东西,把一房间的人骗得团团转,若是日后东窗事发,后果他想都不敢想。再看主座上那个旧伤发作的半死人,卫秣只后悔为什么要认识他。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接下来的事变得很顺理成章。一日之内,点兵完毕,大军集结,只待三日之后,便出发。大军先动,而赵则弋一干人等则需留下解决后顾之忧。
一时间,镇北将军府空了大半,潘鸣手下门客将领,多数随潘鸣去了镇州。铁头陀等一干江湖人士护送赵则弋到此也已完成任务,也就就此别过了,留下的除了要为太原百姓负责的赵则弋和他的贴身丫鬟,偷了他爹东西不敢回去的卫秣之外,剩下的就是因为被人刺了一刀动不了身的公孙羽。
只是十日之内,他们需解决的必须解决完,养病的也该养好了,届时,他们也必须出发了,因为前线战事,是不会等人的。而这十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头疼欲裂,不知道是真的因为伤口还是因为躺的太久了,只是觉得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只记得自己一直醒了睡,睡了醒,迷迷糊糊的。终于,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公孙羽发现自己有点儿渴,再看了一下远在房间另一头的桌子上的水壶水杯,公孙羽撑起自己虚弱无力的身体缓缓向前挪动着。慢悠悠地挪动到那里,再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水,再慢悠悠地坐下,慢悠悠地喝水。
卫秣走进这间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终于醒了。”
公孙羽看着来人,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没办法,他现在脑子还是懵的。“躺了很多天?”
“不多,三天。”卫秣看了一眼慢吞吞喝完水正准备挪回床榻的人,上去一把架起他丢回床上,他性急,看不得别人慢。“不过也错过了很多事,潘鸣已经领着大队人马去了镇州,临走前特意叮嘱过待你伤养好之后要速速赶上。”卫秣状似无意地说道。
公孙羽看他一副另外有话想说的表情,挑了挑眉,继续等着。过了一会,果然见他迟疑地说道:“那日劫持你的黑衣人……,掉了一样东西,”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帛,上面画着一块玉佩。
“玉质当属和田墨玉,此刻玉佩不在我身上,黑衣人的目标是你,所以我觉得这玉还是让你辨认一下比较好,你有没有什么仇家身上带过,你好好想想有什么蛛丝马迹。“
“没有。”公孙羽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回答。想了一想又问道,“怎么那天晚上没告诉我这件事?”公孙羽问完话,默默观察者卫秣的表情,果然看他略有些不自在。
“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你晕得太快,还没来得及说!”卫秣答道。
“哦。原来如此。”公孙羽也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也就不提这事了。
两人乱七八糟东拉西扯又聊了几句,一个便躺下继续睡觉,另一个就离开了。
卫秣走到门外,若有所思,真的没见过那块玉佩吗?隐隐觉得公孙羽回答得太快太肯定了。
公孙羽躺在床上,睡意却没有半死。只好躺着理了理思绪。若有所思。那天晚上来不及说嘛?不可能,那晚自己虽然被点了穴道,但还是一直在主意那两个交手的人的动态,卫秣何时捡到又藏起那块玉佩他竟没有发现一丝端倪,可见他根本是有意为之。
而今天他又拿着图纸告诉他这件事,必然是有人指示他这么做。看样子赵则弋已经觉得他可疑了,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突然卫秣有些迟疑的神色浮现在眼前,他是在关心他吗?公孙羽觉得更有趣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又过去四天,十日之约转眼就只剩下三天了。这七天,紫砚一直未赵则弋进补,公孙羽也忙着养伤。如今,这府内的两位伤员及病号已是行动自去了。
这一日大早,紫砚扶着赵则弋出来透气,而卫秣则带着禁足多日的公孙羽出来散心。两队人就在花园里遇上了。卫秣之所以一直负责公孙羽的起居饮食是因为公孙羽一直说那黑衣人之所以伤他是卫秣打草惊蛇的缘故,所以他要为他受的伤负责。虽然卫秣很想翻白眼,但因为赵则弋默许了这件事,也就认了。
赵则弋已是多天未见卫秣了,他也没想到再见他却是在花园里看见他被公孙羽当成丫鬟使唤,一会儿端茶一会儿送水。
卫秣看见赵则弋和紫砚觉得很丢脸,很屈辱。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年少时识人不淑交友不慎的悔恨。
“卫少将,水太烫,没看见今日艳阳高照,去换一壶。”那厮公孙羽还在叫嚣。
卫秣觉得自己的青筋要爆了,“水太烫,放一会儿不就凉了。”没好气地说道。
“咳咳……”紫砚借由咳嗽掩了掩笑意。从小到大,她就没见卫秣拿一个人没办法过。
“看样子公孙先生的伤好得也差不多了,卫秣也就别再继续叨扰公孙先生了。”赵则弋状似无意地说道,宣示了卫秣的自由。
于是公孙羽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则弋由两个人搀着回了房,而自己,却得自己一个人。早知道,他今天就不出房门了。
赵则弋也不是真的看不过眼,这两天他让卫秣寸步不离地跟着公孙羽只是因为觉得他很可疑而已。可这几天下来一无所得,接下来却得办正事了。当务之急是如何能保这太原城这三月的安宁。
如今戍守在此的大多数将领皆已离去,倒也不是说太原已成空城,至少还有潘鸣手下五品中郎将王耿留在此处。只要不打便是无事,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确保接下来的三个月,太原无战事。
狱中,赵则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紫砚、卫秣一左一右随侍左右。两名狱卒将一名蓬头垢面,浑身血迹的犯人带了上来。此人就是刘基。
“这小子嘴硬得很,软硬不吃,所有酷刑都试了一遍,至今为止都没开口说一句话。”卫秣报告道。之前审讯此人的工作一直由他进行。
赵则弋示意两名狱卒退下。才开口:“刘基啊刘基,你虽是我大宋的乱贼,本王却是敬你是条汉子。怪只怪你过分自以为是,你笃定你就算被我抓到,潘鸣也会偷偷将你放掉,是也不是?”
刘基只是摇着头,像四下张望,却又什么都没看,像是根本就没听见他说的话,一脸的不驯。
赵则弋笑了笑,继续说道:“可惜了,抓到你的人是我,潘鸣就算有这想法,本王却是不肯。本王只是奇怪,这潘鸣当初在灭你们北汉国时可是立下军功无数。怎么,你们汉室子孙在亡了国之后,竟连骨气都没了?”
果然那刘基听到这里,顿了顿摇晃的头,却还是不说话。
赵则弋也不对他说话了,转头向卫秣询问道:“卫少将,这潘将军昔日在高平之战后,就拜封迁西上阁门副使,你说,仅那一役,潘将军杀了多少北汉的军将呀?”
卫秣也是笑着说道:“我只知道潘将军那一仗打得神勇,以一万人马破北汉三万人马,以少胜多,实在难得,只是这死伤数目,我就不得而知了。”
刘基的拳头越握越紧,他们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时潘鸣还是当初的潘成豹。将我方三万人马尽数屠尽。
“那后来潘将军随太祖皇帝三伐北汉,又随当今圣上攻下今日的太原,你说,他又杀了多少北汉多少敌人?”赵则弋继续说着。
“这,末将就不清楚了,毕竟打了这么多年……”
刘基的拳头越握越紧,终于,他抬起头来,用嗜血而又轻蔑的眼神狠狠盯着赵则弋:“赵贼不用激我,潘鸣就是潘成豹我早就知道……”
赵则弋略微一笑,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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